“夫人,我去给您再倒杯茶。”向挽站起身,端起茶壶,背对着雾姬,悄悄将指尖的银针抵在自己的虎口处。
她深吸一口气,运起向家秘传的吐纳之法,将刚吞下去的那一小口糕点尽量压在咽喉附近,同时用银针轻轻刺入虎口的穴位。
一阵轻微的刺痛传来,向挽的喉咙微微一紧,借着这股力道,她将口中尚未完全咽下的食物残渣悄悄吐到了手中的帕子里,动作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重新为雾姬续上茶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向姑娘,你脸色似乎有些苍白。”雾姬夫人突然说道,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脸,“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向挽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可能真的是有些累了。最近总觉得心口发闷,有时候还会隐隐作痛。”
她说着,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指尖悄悄用银针在自己的穴位上点了几下。
这可以暂时逼出体内的微量毒素,虽然不能完全解毒,却可以让毒性暂时蛰伏,不至于立刻发作。
雾姬夫人的目光落在她按在胸口的手上,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什么。过了片刻,她才缓缓收回目光,笑容依旧温柔:“向姑娘年纪轻轻,还是要注意身子。宫门不比外面,规矩多,事情也多,若是累坏了,可就不好了。”
“多谢夫人关心。”向挽垂下眼,语气恭敬,“我会注意的。”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大多是关于宫门的一些琐事。雾姬夫人看似随意地打听了向挽的来历,向挽则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半真半假地应付过去。
雾姬夫人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追问一两句细节,但向挽早有准备,回答得滴水不漏。
又坐了一会儿,雾姬夫人才起身告辞:“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向姑娘若是喜欢这桂花糕,改日我再让人送些来。”
“夫人太客气了。”向挽送她到门口,微微屈膝,“慢走。”
看着雾姬夫人的身影消失在廊尽头,向挽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
她转身回到屋内,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口,虽然她已经尽量吐出来了,但仍有少量毒素进入了体内。她能感觉到,小腹处隐隐传来一丝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蠕动。
“醉心散……吗?”向挽喃喃自语,眼神沉了下来。
她走到桌边,将那盘桂花糕全部倒在地上,又取来几味草药,迅速点燃,用烟熏的方式驱散空气中可能残留的毒气。做完这一切,她才坐到床榻边,取出银针,开始为自己施针。
银针一根根刺入穴位,带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向挽咬牙忍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寒意正在被一点点逼出体外,顺着经脉流向指尖。
半个时辰后,她终于收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指尖渗出的血液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黑色。
“好险。”她低声道。
雾姬夫人……果然不简单。
向挽很清楚,对方这一次,只是试探。若她真的毫无察觉地吃了下去,恐怕下一次,就不是这么“温和”的毒了。
她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看向雾姬夫人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无锋的人,果然已经渗透到宫门的各个角落了。
而她,从今天起,也必须更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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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羽宫深处的一处雅致院落里。
雾姬夫人端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温婉的面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夫人,那向挽……真的会中招吗?”旁边的侍女有些不安地问道。
“放心。”雾姬夫人拿起一支眉笔,轻轻描着眉,语气平静,“那醉心散无色无味,即便是宫远徽,也未必能察觉。她不过是个不知来历的丫头,能有什么本事?”
侍女犹豫了一下,又道:“可是,奴婢看她刚才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哦?”雾姬夫人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她,“怎么个不对劲法?”
“她吃糕点的时候,似乎有些犹豫,而且后来脸色也有些苍白。”侍女如实回答,“奴婢担心,她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雾姬夫人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梳妆台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犹豫?”她冷笑一声,“怕是被我突然造访吓到了吧。一个外来的丫头,骤然被我注意,心里难免会不安。至于脸色苍白……”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也许,是毒已经开始发作了。”
侍女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雾姬夫人重新拿起眉笔,继续描眉,语气淡淡:“不过,这个向挽,也不能小看。她能被宫商角带回宫门,又能得到宫远徵和宫紫商的信任,自然有她的过人之处。”
她放下眉笔,看着镜中的自己,笑容温柔,眼底却一片冰冷。
“吩咐下去,密切盯着她。看看她接下来几日,会不会有什么异常。”雾姬夫人缓缓道,“若她真能化解醉心散……那,就更有趣了。”
侍女连忙应声退下。
屋内只剩下雾姬夫人一人。她拿起桌上的一块桂花糕,放在鼻尖轻嗅,随即又嫌恶地丢在一边。
“向的大小姐?”她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在无锋面前,再高明的医术,也不过是笑话。”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却照不进她眼底的深渊。
夜色如墨,笼罩着整个宫门。
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只有巡夜的侍卫,提着灯笼,在宫道上来回走动,灯笼的光在黑暗中摇曳,像一只只微弱的萤火虫。
向挽躺在床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下午雾姬送来的那盘桂花糕,像是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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