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后敞开的房门,又指了指自己。
“而你,站在我的房间门口,叫我……出去?”
黄泉的眼睛随着他的话语和动作,缓缓地转动。
先是看了看那扇打开的门,又看了看钟天霜,最后似乎还低头确认了一下自己脚下的位置。
她再次陷入了沉思,这次的时间比刚才更长一些,眉头皱起,仿佛在努力调取自己的记忆。
片刻后,她似乎得出了结论。
“……开个玩笑,这的确是你的房间。我只是……路过而已。”
黄泉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但随即又用一种平淡的口吻解释道。
她承认了钟天霜的说法,仿佛刚才那句质问真的只是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钟天霜脸上。
那茫然的眼神中似乎泛起一丝困惑:
“我也在找自己的客房。刚才在走廊里,看到你……有点眼熟。”
她努力回忆着,“好像……我有什么事情要问你。然后,就不自觉地,跟在了你的身后。”
这个解释听起来比单纯的迷路更合理一些。
“所以,我想问……我们在哪见过吗?”
黄泉终于问出了她似乎一直想问的问题。
尽管听起来她自己也不太确定这是不是正确的问题。
然而,刚问完,她自己又迟疑了,轻轻“嗯”了一声,摇了摇头:
“……我想问的,好像,不是这个问题。”
她的表情出现了极少见的细微变化,尽管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抬起手,似乎想按一按太阳穴,但中途又放下了。
“说来惭愧,因为过去的某些经历。
我有时会忘记一些,不该忘记的事情,重要的,不重要的界限也变得模糊。
所以,这种确认也成了一种平常,请别在意。”
黄泉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类似于歉意的情绪。
她像是在解释自己这种怪异行为的原因,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最后那句“请别在意”,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钟天霜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位强大却又因为虚无而显得如此空洞的令使。
她的健忘,她的认知错位,她那种对自身记忆和目的都充满不确定性的状态……
这一切,都让她显得格外难以捉摸,也格外麻烦。
当然,这只是对于别人来说,对于他来说不算个事。
之前在梦境里他们已经实验过了,虚无的力量无法感染拥有马符咒的姬子。
“明白了。如果没别的事,我要休息了。
你的房间号,或许可以查看一下你的邀请函或房卡。”
钟天霜点了点头,不再纠结于她是否走错门,同时身体微微侧向门内,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和黄泉交谈,太耗费精神,钟天霜决定结束这段令人无语的对话。
黄泉看到钟天霜就差把“送客”二字写在脸上的姿态,她再傻也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明白了。”黄泉轻轻点了点头,她最后在钟天霜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还在努力搜寻那一点眼熟的感觉。
但最终,那念头如同指间流沙,悄然滑走。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带着内心深处那份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莫名疑问,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离开了钟天霜的房门口。
那柄太刀随着她的步伐,在腰际微微晃动,映着走廊壁灯的光,却没有反射出多少光亮。
仿佛连光线都被那暗沉的刀鞘吸收了几分。
钟天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难得地松了一口气。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伸手准备将房门关上。
折腾了这么久,他确实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整理一下思绪。
门板缓缓向内合拢,门缝逐渐缩小,走廊的光线被一点点隔绝在外。
就在门扉即将完全闭合,只剩最后一条缝隙的刹那。
一只手指修长纤细的玉手,突然从门缝外伸了进来,精准地抵在了门板上,阻止了它最后的闭合动作。
钟天霜关门的动作一顿。
“嗯?”他眉头微挑,眼中掠过一丝诧异和……一丝不妙的预感。
这手法,这气息……
他略一用力,重新将门拉开了一些,目光向外投去。
果然。
门外,那双古井无波的紫色眼眸,再一次,对上了他的视线。
黄泉去而复返。
她就站在门外,距离刚才离开的位置几乎没变,好像她只是转了个身又回来了。
“黄泉,你到底有完没完?回来又想干什么?”钟天霜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点点烦躁的情绪。
他觉得自己今天叹气的次数快赶上穿越到现在的总和了。
他是真的感到了一种精神上的疲惫。
和黄泉进行这种不在一个频道上的交流,其折磨程度,简直比他陪姬子她们连续逛上三天街还要令人心累。
至少逛街时,他还能放空大脑,做个安静的付款机和行李架。
而和黄泉说话,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听到什么“惊喜”。
面对钟天霜那几乎快实质化的无奈,黄泉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仿佛没听出对方话里的意味,或者听出了但不在意。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钟天霜,说出了自己折返的原因:
“……不好意思。可以告诉我……回大堂的路,怎么走吗?
这附近的走廊……实在是太像了。我分不清方向。”
她先是礼貌性地道了个歉然后提出了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请求。
她说的很认真,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自己路痴。
“……”钟天霜沉默了。
他看着黄泉那张写满真诚困惑的脸,看着她腰间那把能斩断一切,此刻却连主人都带不回大堂的太刀,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生气?似乎没必要,对方可能真的只是单纯迷路了。
好笑?确实有点,但更多的是无力。
解释?告诉她可以用梦境护照导航?
算了,看她刚才的样子,估计根本没想起来这回事,或者压根没激活那个功能。
最终,所有的情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