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很快这点愤怒就被他隐藏,他并未对砂金的排名发表意见,只是温和地说道:
“砂金先生说笑了,钟天霜先生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受人爱戴是理所应当。
至于我,能为家族与宾客服务,便是最大的荣幸。”
“行啊,星期日先生,”砂金向前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我们就……借一步说话?
正好,关于大典期间的一些潜在合作机遇,我也有几个不成熟的想法,想与您提前沟通一二。”
星期日轻轻点头,脸上重新挂起那温和笑容:
“自然,砂金先生,这边请。”
他侧身示意,准备引领砂金前往会客区域。
他习惯性地转向身侧,轻声呼唤:“知更鸟,我们……”
话音戛然而止,身侧空无一人。
那总是如影随形的妹妹,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应。
星期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刹那,如同光滑冰面出现的第一道裂痕。
他猛地回头,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锐利地扫过方才站立之处。
又迅速投向四周的大堂,这哪里还有知更鸟的身影?
一股莫名的不安夹杂着兄长本能的担忧涌上心头。
星期日立刻在穿梭的人流中急切地寻找起来,目光如炬。
以他对妹妹的了解,照理说知更鸟绝不会在不打招呼的情况下独自离开。
结果这不找还好,一找之下,星期日只觉得一股气血一下冲上了头顶,刚才维持完美的温和表象险些崩裂!
他的视线,最终锁定在了不远处的那个地方。
就在那里,他的宝贝妹妹知更鸟,不知何时竟已悄然站在了钟天霜的身边。
她微微仰着头,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正对着那位钟天霜说着什么。
更让星期日愤怒的是,钟天霜这个色篮居然敢抓住自己妹妹的手!
而自己的妹妹居然也没有拒绝!就这么被他抓着手——谈!笑!风!生!
这四个大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星期日的心口。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维持在一种近乎完美的状态。
然而,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背在身后的手指已经悄然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嘴下都快要将后槽牙咬碎了。
额角太阳穴附近,甚至隐隐有青筋浮现。
一种自家珍宝被突然觊觎的危机感,在他胸腔里冲撞。
那围绕在钟天霜身边的隐约崇拜目光是一回事。
自己的妹妹主动凑上前去并且相谈甚欢,完全是另一回事!
心思缜密的砂金将星期日这一系列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的心中立刻警铃大作,暗道不好,没想到这位以温和睿智着称的家族年轻领袖,居然还是个妹控!
要是任由事态发展,别说谈合作了,搞不好现场气氛会直接冻结成雅利洛的永冬岭!
电光石火间,砂金反应极快。
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一把拉住了星期日那只紧绷的手臂。
砂金压低了声音,“星期日先生,大局为重,咱们还是先谈正事吧!
这里人多眼杂,您和钟天霜先生,还有知更鸟小姐,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任何不必要的互动,都可能被过度解读。”
感觉到星期日手臂肌肉的僵硬和那股蓄势待发的力道,砂金赶紧又补充了一句:
“您想想,知更鸟小姐是宇宙闻名的艺术家,她对音乐有着独特的敏感和追求。
万一她只是对钟天霜先生可能掌握的音乐感兴趣呢?”
星期日手臂上的肌肉依旧紧绷,砂金的话他是一点都听不进去。
他的全部注意力,几乎都被远处那两道身影牢牢抓住。
每一秒的谈笑,每一个细微的互动,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敏感的神经上。
然而,就在那股要冲破理智的冲动即将奔涌而出的前一刻。
另一个更沉重的东西,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计划。
歌斐木先生的话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翻腾的情绪。
他不是相信砂金那套对音乐的说辞。
更不是对知更鸟的社交能力或判断力盲目放心。
而是……时间!
留给他,留给家族,留给那个宏图伟业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每一分,每一秒的延误,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歌斐木家主倾注了无数心血、赌上了匹诺康尼根本的那个计划……
绝不能,也绝不允许,因为任何个人的情感波动,出现丝毫差错。
多年心血,不能白费。
家族的命运,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
那更宏大的责任感,如同一盆冰水在他的头上浇下。
瞬间熄灭了那即将燎原的怒火,只留下一片刺骨的清醒和沉重的窒息感。
“……呼。”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星期日紧抿的口中逸出。
那叹息里没有放松,只有被强行压抑后的疲惫。
他手臂上紧绷的肌肉缓缓松弛下来。
他再次抬起眼,最后一次望向知更鸟的方向。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关切,有警告,有难以言说的忧虑。
但最终,所有这些柔软的情绪,都被一层决心所覆盖。
然后,他毅然决然地转回了头,不再多看一秒。
“砂金先生,我们走吧。去别的地方详谈,那里足够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星期日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与温和,甚至比刚才更加空洞,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他没有再看砂金拉住他的手,也没有对刚才的失态做任何解释。
只是径直转身,步伐迅速,他要立刻将身后那令他心绪纷扰的画面甩开,投入到那场关乎一切的正事中去。
砂金也适时地松开了手,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商业微笑。
“当然,星期日先生。请带路。”他快步跟上,与星期日并肩而行。
两人的身影很快融入酒店大堂更深处的廊道。
将身后的喧嚣,以及那对仍在交谈的男女,一同留在了那片已然与他们无关的光影里。
只是,砂金在转身前,眼角的余光似乎不经意地又扫过了钟天霜和知更鸟的方向。
一抹笑意极快地掠过他的瞳孔,随即隐藏在完美的笑容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