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裂开的那道缝,像是被人用刀从中间划了道口子。
叶焚歌的掌心还在发烫,剑印边缘渗出一丝血线,顺着指缝往下滴。她没擦,也没看,抬脚就往里跨。
一步落地,脚下不是石板,而是某种温热的金属,泛着暗金光泽,像刚被火烤过的铁板。九百九十九道金色光柱从四面八方拔地而起,每一根都粗如殿柱,直通看不见的穹顶。光柱里悬浮着命格之书,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着,传出密密麻麻的声音。
“你来了。”
“这次别逃了。”
“顺从吧,宿命不可逆。”
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上千个她同时开口,有哭的,有笑的,有怒吼的,也有跪地求饶的。音浪撞在耳膜上,脑子像被铁锤砸了三下。
她闭眼,把玉佩按在胸口。
那玩意儿已经不烫了,但贴着皮肤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跳动,像是萧寒的呼吸,又像是他没说完的那句话。
她没靠它太久。
三重命格自己动了起来,金焰从心口炸开,银雾顺着经脉爬上来,蓝风卷着脚踝转了半圈。三股气流在头顶汇成一个圈,猛地往外一震。
三道靠得最近的光柱“啪”地炸裂,书页化成灰,声音戛然而止。
她睁开眼,脚步没停。
中央平台就在前方,离她不过百步。一个身影背光而立,龙袍翻卷,袖口绣着九爪金龙,每一道爪纹都像是用血画出来的。他脚下踩着一柄剑。
剑身通红,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剑脊上浮着一道熟悉的血符,歪歪扭扭写着“变量姐姐,别认命”。
是楚红袖的血剑。
她喉咙一紧,咬了一下舌尖。
疼,但没出血。她又咬了一次,这次血出来了,顺着下巴滴在金属地面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是油滴进火堆。
平台上的身影动了。
他缓缓转身,面容一点点从光里浮现出来。
和她长得太像了。一样的眉骨,一样的鼻梁,连左耳垂那颗小痣都在。唯一的区别是,他的眼睛全黑,没有瞳孔,像两口深井,底下压着千年的火。
“你终于来了。”他的声音不像人,像从地底传上来的钟鸣,“等了九百九十九次。”
叶焚歌没应声。
她盯着血剑,发现剑身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那道血符也亮了半瞬,又暗下去。
梦里那个“自己”留的纸条突然在脑子里冒出来:“毒荆花三转,逆血成锋。”
她没动,嘴唇微动,默念咒文。
掌心剑印猛地一抽,一滴金血从裂口里挤出来,悬在指尖,迟迟不落。
她等了两秒。
血滴落。
“啪。”
金血砸在地面,顺着金属纹路往平台方向流。流到血剑下方时,剑身“嗡”地一震,血符亮了三成,剑尖微微抬起,像是想挣脱脚底的压制。
龙袍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扯了下。
“你还记得她教你的东西。”他抬脚,轻轻碾了碾剑身,“可惜,她现在连话都说不了。”
叶焚歌的手攥紧了。
她没冲上去,也没骂人。反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剑印还在渗血,但那滴金血流完后,裂口已经开始愈合。
“你说我来了九百九十九次?”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穿透了光柱间的低语,“那前九百九十八次,我是不是都按你写的剧本走了?”
男人没答。
他只是抬手,指向其中一根光柱。
光柱里的书页停在某一页,画面浮现出来——
她穿着龙袍,跪在皇极殿,头顶有人往她头上戴冠。她没反抗,眼神空洞,像一尊泥塑。
另一根光柱里,她站在悬崖边,一掌拍碎自己心口,剑印崩裂,血喷了满天。
还有一根,她和一个穿灰袍的男人坐在山脚,炉上炖着汤,她笑了一下,伸手去接碗。
“这些,都是你。”男人说,“每一个选择,每一条路,我都写好了结局。你反抗,我记录;你顺从,我嘉奖;你自毁,我重启。你不是变量,你是轮回的齿轮。”
叶焚歌看了一圈,忽然笑了。
“所以这地方不是什么力量之门,是你的命格流水线?”
“聪明。”他点头,“每一道光柱,就是一个世界。每一个你,都在演我编的戏。而你——”他抬手指她,“是最后一个还能觉醒的‘残次品’。”
她没生气。
反而抬头,把剩下的八百九十六根光柱都扫了一遍。
每一根里都有她。有的在哭,有的在杀,有的在逃,有的在跪。但没有一根光柱是黑的,没有一本命格之书是空白的。
除了最中间那根。
那根光柱颜色最淡,像是还没充能,柱子里的书悬浮着,封皮纯白,没有名字,也没有字迹。
她盯着它看了三秒,忽然抬手,掌心剑印对准光柱核心。
“你说我演了九百九十九次?”她声音低下来,像在自言自语,“那这次,我不演了。”
剑印开始发烫。
不是被动预警,而是主动吸收。光柱边缘溢散的金色能量,像雾一样被她掌心抽走,顺着经脉灌进三重命格。金焰涨了一寸,银雾凝实半分,蓝风绕臂一圈,发出轻微的嗡鸣。
男人终于变了脸色。
“你做什么?”
“你说呢?”她咧了下嘴,“老子现在不光穿秋裤,还打算把你的剧本烧了当柴火。”
她没再看光柱,也没再看男人。
而是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那滴金血流完的地方,剑印的裂口正在愈合,但愈合的方式不对——不是平复,而是从内部生出新的纹路,像树根一样往四周蔓延,金色的脉络一点点爬满整个掌心。
她忽然想起梦里那个“自己”留的最后一张纸条:“这届宿主废了,饭都不会做!”
当时她气得把枕头砸了。
现在她想笑。
笑完,她抬起手,一掌拍向地面。
金红光顺着掌心炸开,不是冲着男人,也不是冲着血剑,而是直奔那根空白光柱。
光柱猛地一震。
书页无风自动,开始书写。
但写下的第一个字,不是命格,不是预言,不是结局。
是一个“不”字。
男人瞳孔骤缩,抬手就要掐断光柱。
可就在这时——
她脚边那片干枯的毒荆花瓣,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的。
是自己卷了起来,像一片活过来的叶子,轻轻贴上了她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