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得她只剩一口气。
可就在那红光炸开的刹那,下坠的力道忽然变了。不是继续砸向深渊,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托了一下,整个人悬在半空,骨头缝里都泛着麻。
她没睁眼,先咬了下舌尖。
疼。
说明还活着,也还没疯。
她缓缓睁开眼,四周不是海,也不是天。像是谁把一片片破碎的天空缝在一起,拼成个歪歪扭扭的通道。岩壁上爬满暗红纹路,像干涸的血河,还一跳一跳地泛着微光。
掌心剑印不烫了,反而凉飕飕的,可那股凉意顺着经脉往上爬,竟和远处某处的脉动对上了拍子——一下,一下,像在打摩斯密码。
“谁家wifi这么野?”她低声嘟囔,“连心跳都能当信号?”
话音刚落,岩壁上的血纹猛地一亮。
一道血色光柱从通道尽头冲天而起,直刺看不见的顶点。光里有东西在闪,像是碎玻璃,又像是烧红的铁屑,飘在半空,绕着光柱打转。
她眯眼一看,脑子“嗡”地一声。
那光纹的走向——弯、折、断、续——和她最后一次见萧寒时,他石像眼角流下的那道血痕,一模一样。
“不是吧?”她喉咙发干,“哥们儿,你都化成石头了,还能远程开机?”
她想动,却发现身体像被钉住。不是外力,而是体内那股从幽冥海带出来的记忆残流,突然躁动起来,和剑印的凉意顶上了牛。
一边是海里的画面:少年跪礁石,血滴成圈;一边是掌心的共鸣:光柱脉动,频率渐强。
两股劲儿在她经脉里对冲,搞得她太阳穴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再这么下去,我不用别人杀,自己先脑溢血了。”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不再硬扛。
反而在心里默念起那句梦里“自己”留的纸条:“丫头,这次别烧厨房。”
不是真信这破纸条能救命,而是这语气太欠了,欠得她一听到就想掀桌。
果然,心一横,气一顺,识海里那两股劲儿竟微妙地错开了半拍。
她猛地睁眼。
那些乱闪的命运影像消失了。
只剩下光柱,清晰,稳定,像根钉子,牢牢钉在她视线中央。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幻象,也不是陷阱。
是召唤。
现实世界的她,正被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往回拽。
“所以……”她冷笑一声,“你们一个个,死了都要插一脚?活人还没我忙。”
她话音未落,头顶虚空“嗤啦”一声,像布被撕开。
一道血光劈下。
不是冲她,而是横在她面前,凝成一柄残剑的形状。
剑身布满裂痕,像随时会散架。可那股熟悉的气息——药香混着铁锈味——她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楚红袖的血剑。
“又来?”她抬头,“你姐们儿命这么硬,魂都能跨虚空送快递?”
剑身轻轻一震,像是在点头。
紧接着,一道声音从剑里挤出来,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对讲机:
“抓……住……光柱……”
她没动。
“只能……送一个……”
她瞳孔一缩。
“……别选我。”她低声说。
剑身猛地一颤,裂纹又深了几分。
她没伸手去碰,也没往后退。就这么静静看着那柄破剑,像在看一场注定散场的宴席。
“我知道。”她声音很轻,“你从来就没打算自己回来。”
血剑没再说话。
可它动了。
剑尖一转,不是攻,不是防,而是朝着那血色光柱,猛地一撞。
轰——
不是爆炸,而是光。
血剑碎了。
不是炸成渣,而是化成无数光点,像夏夜里的萤火,绕着她缓缓飞舞。
每一粒光点,都带着一丝熟悉的温度——不是萧寒那种刺骨的冷,也不是梦里“自己”那种疯癫的烫,而是像小时候,楚红袖偷偷塞给她的一块暖姜糖,又辣又甜。
光点越聚越密,最后全往她掌心涌。
可就在它们要融入剑印的瞬间,她体内那股幽冥海的记忆残流又炸了。
像两股不同电压的电流碰在一起,噼里啪啦地打火花。她整条右臂都开始发抖,掌心剑印一会儿金一会儿红,像是在抢网卡。
“别闹了!”她低吼,“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她没压制任何一方,反而把剑印彻底摊开,像摊贩亮货似的,直接怼到光点面前。
“要进来是吧?行啊。”
“但别指望我跪着接。”
光点一顿。
仿佛在看她。
然后,齐齐一震,像得了命令,猛地冲进剑印。
轰!
一股热流从掌心炸开,顺着经脉一路烧到头顶。她眼前一黑,差点跪下,硬是靠着脚趾抠住地面,才没倒。
血纹和金火在剑印上疯狂交织,最后“啪”地一声,定格成一道全新的纹路——像剑,又像锁链,还带着点石像流泪的弧度。
光柱猛地一颤。
随即,扩张。
像一张嘴,缓缓张开。
她整个人被吸了进去。
下坠感又来了,但这次不一样。不是自由落体,而是像被什么托着,稳稳地往某个地方送。
她没挣扎,也没闭眼。
反而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道新纹路,低声笑了:“所以啊,你们一个个,死了都要给我塞作业?”
“梦里那个厨子骂我,萧寒拿命签合同,现在连楚红袖都来搞魂体快递。”
“合着我就是个收件箱?”
她话没说完,通道两侧的岩壁突然开始剥落。
不是碎石,而是画面。
她看到自己站在冰棺前,第一次睁眼;看到她在破庙醒来,手里攥着半块烧糊的馍;看到她在皇城地宫,剑尖指着天机阁大长老,身后是烧成灰的典籍。
全是她走过的路。
全被这光柱,一帧一帧地放给她看。
“看够了?”她冷笑,“要不要再加个弹幕?‘此处应有bg’?”
岩壁没回应。
可光柱的节奏变了。
不再是单调的脉动,而是……像在回应她。
她忽然想起梦里那个“自己”写过的另一张纸条:“北边雪原记得穿秋裤。”
当时她气得摔枕头。
现在想想,那不是吐槽。
是坐标。
是信号。
是另一个“她”在用尽办法,给她指路。
就像现在。
萧寒用石像流泪留下轨迹,楚红袖用血剑残魂打通通道,梦里的疯子用纸条乱码传信。
所有人都在说同一句话:
她没再说话。
只是把掌心剑印贴在胸口,像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光柱越收越紧,像条隧道,把她往深处送。
就在她即将被完全吞没时,通道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风,不是雷。
是锁链,轻轻晃了一下。
像有人在另一头,拽了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