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撞上掌心的刹那,空气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初代人皇的眉心金光猛地一颤,那层横亘在身前的光盾如薄冰般炸裂,碎片四散,却在半空中化作缕缕金丝,试图缠绕叶焚歌的剑身。可三色光流早已不是先前那般勉强拼凑,火魂的暴烈、冰魂的沉凝、血魂的执拗,此刻在她掌中拧成一股,像是一条活过来的龙,直接将金丝绞成虚无。
他嘴角溢出一道黑血,身形开始晃动,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压迫姿态,而是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
“你……竟敢……”他声音发抖,不再是威压天地的帝王语调,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狗,“我为你铺路千年,你却毁我真灵?!”
叶焚歌没说话。
她只是把剑压得更狠了些。
剑尖一寸寸推进,三色光流顺着剑锋灌入对方眉心,像是往干涸的井里倒油,轰然点燃。
初代人皇的残魂开始崩解,皮肤裂开,露出底下燃烧的金纹,那是他强行维持存在的符文,此刻正一根根断裂。他怒吼着,双手猛然上抬,眉心最后一点金光爆闪——时间节点再度浮现,这一次不是停滞,而是要倒流。
他想重置。
想把她、把萧寒、把楚红袖,全都拉回那个“宿命该走的轨道”上。
可就在那金光即将引爆的瞬间,叶焚歌左肩的血契突然剧烈一震。
一道血光从她掌心剑印中冲出,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
血虹贯空,直刺初代人皇眉心。
那是一柄剑——没有实体,只有执念凝聚的轮廓,通体赤红,像是用千年不化的怨血淬炼而成。
血剑。
楚红袖的血剑。
它穿过了初代人皇最后的防御,刺入他眉心那团金光核心,轻轻一搅。
“咔。”
像是谁踩碎了一块琉璃。
初代人皇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那柄从自己眉心穿出的血剑,瞳孔剧烈收缩,嘴唇颤抖:“你……漏算了……她……还能……动……”
话没说完,他的脸开始崩塌,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空荡荡的黑暗。残魂如沙塔遇潮,从头顶开始瓦解,金色符文一根根熄灭,最终化作漫天飞灰,随风散尽。
叶焚歌的剑还举着,可对手已经没了。
她站在原地,呼吸粗重,左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真的结束了?
她低头看掌心。
剑印裂得厉害,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脚边的碎石上,一滴,两滴,像是计时的钟摆。
她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话:“红袖……你这剑,还挺准。”
话音刚落,那道血虹在空中轻轻一颤,像是回应她,随后缓缓消散,只留下一缕极淡的红雾,绕着她手腕转了一圈,才彻底不见。
她没伸手去抓。
她知道,有些东西,抓不住才是对的。
她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半空中那团灰白的光影上——萧寒的魂魄还悬在那里,没散,也没动,像是被什么力量托着,又像是被什么困着。
她想走过去。
可脚刚抬,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接跪了下来。
不是屈服。
是撑不住了。
三魂之力几乎耗尽,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筋骨,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她抬手撑地,掌心血印在地面拖出一道湿痕,像条歪歪扭扭的蛇。
就在这时,识海里忽然响起一道低语。
不是初代人皇。
也不是梦里的“自己”。
是那种……从极远处飘来的风声,带着回响,像是千万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你赢了现在,却逃不过轮回。”
声音一落,她体内三魂猛地一颤,火魂躁动,冰魂冻结,血魂翻涌,像是又要打起来。
她咬牙,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硬生生把那股乱流压下去。
“闭嘴。”她冷笑,“你都死透了还叭叭个啥?轮回?你怕是忘了,我梦里那个‘自己’还留了张纸条——‘轮回这玩意儿,专坑老实人’。”
她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手上沾的不知是血还是汗。
“你说我是容器?”她低头看着掌心剑印,裂痕还在,可金光没灭,反而随着她心跳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可容器不会疼,不会恨,不会为了一个‘可能活着’的念头,跟天命对砍三百回合。”
她慢慢抬头,看向头顶那道裂开的穹顶。
天光从缝隙里漏下来,不再是那种死寂的灰白,而是带着点微弱的橙红,像是……黎明前的第一缕光。
“这一剑,不是我一个人砍的。”她声音轻了点,“是红袖的血,是萧寒的命,是梦里那个天天骂我饭都不会做的疯子,一起抬的手。”
三魂在她体内缓缓流转,不再争斗,不再压制,而是像呼吸一样自然,一进一出,一呼一吸,稳稳落定。
她终于能站起来了。
可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突然一震。
不是小震。
是那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像是有巨兽在翻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踉跄一步,扶住旁边一块断石,抬头看去——地火渊的岩层开始崩裂,火脉倒流,赤红的岩浆不再是喷涌,而是像退潮一样,往深渊底部缩回去。可这不像是结束,反倒像是……某种更大的东西要出来了。
她想退。
可动不了。
不是被定住。
是伤太重,连迈步的力气都没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地底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蔓延开来,像是大地在溃烂。
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
“当——”
一声钟响,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不是近。
是那种……仿佛从九洲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的钟声。
昆仑墟的残碑在震,皇城废墟的断柱在颤,药王谷的古井泛起涟漪,鬼市残碑下的铜铃无风自鸣。
钟声一道接一道,起初杂乱,可几息之后,竟慢慢合成了同一段旋律。
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被重新唤醒。
钟声所至,地火不再暴虐,岩浆退得更快,裂开的深渊边缘,竟有嫩绿的藤蔓破岩而出,一根,两根,缠上她的赤足,不扎,也不勒,反倒像是……在托她。
她低头看去。
掌心剑印虽裂,金光却未灭,反而随着钟声一明一暗,像是在回应什么。
她忽然想起梦里那张纸条——“等钟响,就往东走,别回头。”
她没问过是谁写的。
现在也不重要了。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剑还在手里,剑柄沾了血,滑得几乎握不住。
她用力攥紧,指节发白。
藤蔓越缠越多,轻轻托着她,像是怕她摔了。
她仰头,看着那道裂开的天光。
橙红渐盛。
风从裂缝里吹进来,带着点暖意。
她咧了咧嘴,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可眼神亮得吓人。
就在这时,掌心剑印突然一烫。
不是痛。
是那种……久违的、熟悉的灼热。
像是梦里的火,又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