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悬在晶石上方，一滴血从叶焚歌掌心滑落，砸进裂缝时竟没散开，而是像熔铁般滚了进去。
她没再看那行“别信我”的刻字。
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局棋走到现在，有人用命给她铺了路，有人拿魂给她点了灯。她要是再愣着，那就是真对不住这群疯子。
晶石还在震，三魂碎片在锁链上抽搐，黑气顺着裂纹往外爬，像霉斑一样侵蚀着内部的光。她知道再拖下去，那些原本属于她的东西，就会彻底变成别人的养料。
她深吸一口气，剑尖一转，不是劈，不是刺，而是狠狠扎进自己左掌。
血顺着剑身流下，沿着那道银纹一路蔓延，像是早就认得路。
“要净化，得有个引子。”她咬牙，“红袖的血，早就在了。”
话音落，剑印猛地一烫，不是痛，是烫得像烧红的铁贴在皮上。她闷哼一声，却没松手，反而把整只手按了上去。
血流得更快了。
晶石内部，那枚裹着血雾的魂魄碎片突然颤了一下，像是被人轻轻推了一把。
紧接着，一道极细的红线从碎片中逸出，顺着血流逆向爬上来，缠上她的手腕。
她没动。
任那红线一圈圈往上绕，直到勒进皮肉，带着一股子熟悉的灼热感直冲识海。
那是血契的回应。
沉寂已久的血契，在这一刻醒了。
“你倒是会挑时候。”她咧了咧嘴，眼里没笑，“等我快撑不住了，你才肯出来？”
红线微微一震，像是在回应。
她闭眼，识海里猛地炸开一道画面——
楚红袖站在血池中央，赤脚泡在猩红液体里，发丝漂浮，唇色发紫。她抬头看向某处，嘴角却扬起一点弧度，轻声道：“姐姐，等你来。”
画面一闪即逝。
她睁眼，鼻腔一酸，立刻咬住内唇，血腥味在嘴里炸开。
“你说等我……可你连等的机会都没给自己。”她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泡进血池就能封住真相？那你倒是告诉我，真相值不值得你死？”
晶石震动加剧，黑气翻涌，忽然凝成一道人影。
还是楚红袖的模样。
但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没有半点光。
“杀了我。”那虚影开口，声音却像从井底爬出来的，“我的执念是污染源。毁了我，你的三魂才能纯净。”
叶焚歌瞳孔一缩。
这话说得漂亮。
可她记得清清楚楚，楚红袖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别回头，往前跑。”
她从不会让她杀任何人。
尤其是自己。
“你不是她。”她冷笑，“她要是想死，早在我第一次被人围杀时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装神弄鬼？”
虚影嘴角一勾，竟笑了：“你倒聪明。可你敢赌吗？万一……这才是真正的她呢？万一她一直恨你活着，而她死了？”
叶焚歌手指一紧，剑柄咯吱作响。
恨？
她当然恨过。
恨她为什么非要冲进来替她挡那一剑，恨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血契的代价，恨她到最后还在笑，好像死只是换个地方等她。
可恨归恨。
她从没想过，让楚红袖为她的软弱买单。
“你懂个屁。”她猛地抬剑，剑尖却不是指向虚影，而是直直划向自己心口。
血花绽开。
她任由血顺着剑身流下，滴在晶石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铁浸入冷水。
“她替我死过一次。”她喘着气，声音却稳，“这次，轮到我拿血——洗她的路。”
血契轰然爆发。
那道红线骤然亮起，化作血色光潮，席卷整个晶石。
黑气惨叫，扭曲成无数张脸，最后全被光潮吞没。
虚影崩解前，还试图伸手抓她，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血光钉在半空。
“你……不是……”它嘶吼。
“我不是她。”叶焚歌盯着它，“但我比谁都清楚——她要什么。”
光潮退去，晶石内部安静下来。
三魂碎片依旧被锁着，但缠绕的黑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血光，像茧一样裹住那枚血雾碎片。
她喘着气，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按着心口的伤口。
血还在流。
但她顾不上。
因为晶石深处，那枚血雾碎片缓缓转动，裂开一道缝。
里面浮现出新的画面——
楚红袖躺在药王谷密室，身上插满银针，脸色惨白。南宫烈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玉简，冷声道：“妖妃血脉，终为祸根。唯有封印，方可赎罪。”
她艰难地转头，看向墙角的铜鼎，低声问：“封印之后……还能再见她吗？”
南宫烈没回答。
她却笑了：“那就够了。”
画面戛然而止。
叶焚歌喉咙一紧，差点没忍住咳出血来。
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也早就知道，她的血，她的命，她的执念，最后都会变成叶焚歌的踏脚石。
可她还是走进了血池。
不是为了赎罪。
是为了给她留一条路。
“红袖……”她哑着嗓子，“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晶石忽然一震。
那枚血雾碎片缓缓升起，脱离锁链，悬浮在半空。
血光流转，凝成一道极淡的人影。
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袭绯衣，发间似有荆花摇曳。
“姐姐。”那声音轻得像风，“这次，换我护你。”
叶焚歌仰头看着它，没说话，只是把剑往地上一插，撑着站起来。
“护我？”她咧嘴，带血的笑，“那你可得跟紧点——我可不打算停下来。”
话音未落，晶石最深处，最后一道裂纹缓缓张开。
里面没有光。
只有一行极小的字，刻在最底层，像是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
“别信梦里的我。那也不是真的。”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抬手，一掌拍碎了晶石。
三魂碎片在空中震颤，金火、寒霜、血雾各自归位，重新融入她的经脉。
她没去接。
有些东西，碎了才干净。
她转身，一脚踢开碎石，朝出口走去。
背后，那道血色人影静静悬浮，片刻后，化作一缕红光，悄然没入她的背心。
她脚步顿了顿。
没回头。
只是抬手摸了摸左肩，那里突然有点烫，像谁轻轻拍了她一下。
“走着瞧。”她 uttered，“别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