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风散去，余波还在地上刮出三道深沟。叶焚歌站着没动，手还举在半空，剑印的光像烧到尽头的炭，一跳一跳地暗下去。
她知道刚才那一下不是结束。
是开始。
体内三股气流原本齐头并进，像三条并行的河，现在却开始互相撞。火魂烫得她左肩发红，冰魂在右肋结出一层霜毛，血魂在丹田里打转，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别给我闹脾气。”她低骂一句，掌心一压，想把剑印的光重新压进地里。
可地面先动了。
咔——
一道紫黑色的裂痕从她脚前炸开，像被人用刀从地底划上来。热风裹着焦味冲天而起，裂缝深处，浮出一片片晃动的影子。
她眯眼。
那是……她？
一个披着龙袍的她，跪在废墟里，双手捧着断裂的剑，头顶黑雾如潮水灌入七窍；
另一个她，站在雪原上，身后是倒塌的天机阁，手里握着染血的匕首，正往自己心口扎；
还有一个，穿的是红袖留下的那件旧衣，站在一片火海里，抬头看着天空崩塌，嘴角却在笑。
不止一个画面，是几十个，上百个，层层叠叠地挤在裂缝里，每一个都是她，每一个都在走向不同的死法。
“搞什么？”她皱眉，“集体团建奔丧？”
话刚出口，一股吸力从裂缝里传来，她眼前一花，整个人像是被拽进了某个画面里。
她看见自己跪在祭坛上，三魂被抽离，身体变成透明的容器，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灌进她的头颅——那不是她，是初代人皇的魂。
她猛地抽身，牙一咬，舌尖血喷出来，洒在掌心剑印上。
“醒！”
三色光炸开，把她自己震退三步。
裂缝没闭，反而越裂越宽，那些画面开始动了，像活的一样朝她伸手。其中一个世界的她，突然转头，直勾勾盯着她，嘴唇开合：
“你逃不掉。”
“放你娘的螺旋屁。”她一拳砸向最近的幻象，拳风扫过，影子碎成紫烟，可下一秒又重组。
她喘了口气，盯着那道裂缝。
这不是攻击，是展示。
告诉她——每一个选择，都会分出一条路；每一条路，都通向一个结局。
她想起梦里那张纸条：“北边雪原记得穿秋裤。”
那时候只当是疯话，现在看，那不是提醒，是预警。
“所以……”她冷笑，“你们给我看这些，是想让我认命？选一条‘最优解’？”
她抬头，盯着裂缝深处。
“那我告诉你——我最烦别人给我规划人生。”
话音落，体内三魂猛地一震。
不是乱撞了，是齐齐转向她。
火魂在左胸口燃起一团小火苗，冰魂在右肩凝出一片霜花，血魂在丹田里盘成一圈，像在等她下令。
她抬手，剑印对准裂缝。
“来啊。”她咧嘴，“让我看看，到底有多少个我，死在你们手里。”
三色光冲出，轰在裂缝上。
轰——！
整片焦土炸开，裂缝猛地扩张，一道幽紫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像撕开了天幕。
光柱里，三道黑影扑出。
不是雾，是实体。
三头九幽生物，形如巨犬，却长着人手，指节上挂着锈链，眼睛是空的，嘴里滴着黑液。
它们一落地就分三路包抄，速度快得带出残影。
叶焚歌侧身避过第一击，反手一掌拍在第二头的肩胛，剑印光扫过，黑液滋滋冒烟，可那怪物只是晃了晃，爪子一甩，逼得她后跳。
“皮还挺厚。”
第三头从背后突袭，她刚转身，手腕已被锁住，黑液顺着皮肤往上爬，烧得她整条胳膊发麻。
她冷笑，另一只手猛地按在自己胸口。
“火魂——烧它！”
心口火苗炸开，热浪轰出，黑液蒸发，怪物的手被烧断，惨叫着后退。
可另外两头已经扑到。
她来不及收势，只能抬臂格挡。
就在这时，剑身一烫。
一道虚影从剑刃上浮现。
红衣，血剑，眉心一朵毒荆花。
楚红袖的影子，一剑横扫，逼退左侧怪物。
她愣了半秒。
“你又来了？”
影子没说话，只是站在她左侧，剑尖轻点地面，像在等下一轮。
右边，寒气骤降。
一道玄袍身影凝出，银带飘动，左眼蒙着黑布。
萧寒的虚影抬手，指尖霜气蔓延，冻住了右侧怪物的腿。
“哟。”她咧嘴，“合着我这儿真成共享账号了？”
最后一道虚影从她脚下升起。
黑发如焰，眸子熔金，一身妖妃古装，指尖滴着血。
“杀出去。”那声音低沉，却震得她骨头响。
三道虚影，一左一右一后，把她围在中间。
她低头看剑。
剑身映出她的脸，还有身后三道影子。
像一支队伍。
“行吧。”她活动了下手腕，“既然都来了，那就——”
她猛地踏地，剑印三色光缠上剑身。
“别给我拖后腿。”
三影同时动了。
楚红袖虚影一跃而起，血剑划出弧光，割开一头怪物的咽喉；
萧寒虚影抬手，冰锥从地底刺出，贯穿另一头的腹部；
妖妃虚影双手结印，火焰从剑刃喷涌，将第三头烧得蜷缩。
叶焚歌没停。
她冲在最前，剑光如龙，三色交织，金火、蓝霜、血焰缠绕剑锋，一剑劈下。
怪物的头颅炸开，黑液四溅，落地时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三头全倒。
她喘了口气，收剑。
三道虚影没散，静静站在她身后，像三根柱子。
“你们……真能听我调？”她回头问。
没人回答。
可她能感觉到，三魂在体内同步跳动，像有了节奏。
不是她一个人在打。
是她们一起。
她抬头看那道裂缝。
紫光还在闪，幻象没停。
她看见一个世界里，自己站在皇极殿前，手里握着完整的剑，身后是萧寒和红袖，三人并肩而立；
另一个世界，她独自踏入虚空，背影消失在光里；
还有一个，她坐在火皇宫的龙椅上，低头看着掌心剑印，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她没听清。
可她知道，那不是终点。
是选择。
“所以……”她握紧剑，“我不是必须走哪条路？”
三道虚影同时抬头，看向裂缝。
像是在等她下令。
她深吸一口气，剑尖点地。
“那我选——”
她猛地抬头，眼中金银两色翻涌。
“现在这条路。”
剑光冲天而起，三色合一，直刺裂缝核心。
紫光炸裂，幻象崩碎，整道裂痕剧烈震颤，像是要闭合。
可就在最后一瞬——
裂缝深处，一道影子闪过。
不是她的。
是一个穿龙袍的背影，站在无数条命运线的交汇点，手里握着一把没有剑刃的剑。
那背影转了一下头。
她没看清脸。
但那一眼，让她全身发冷。
剑光落空。
裂痕缓缓合拢，只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紫线，嵌在焦土上。
三道虚影渐渐淡去。
楚红袖的影子最后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
她没读出来。
萧寒的虚影抬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妖妃的影子笑了，然后化作血雾，钻回她体内。
叶焚歌站着没动。
剑还举着，可手在抖。
不是累的。
是刚才那一眼。
那不是幻象。
是“它”在看她。
她缓缓低头，看掌心剑印。
三色光流缓缓转动，像在呼吸。
她忽然抬手，抹了把脸。
指尖沾了血，不知道是哪一战留下的。
她盯着那道即将消失的紫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是不是……也怕我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