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焚歌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离那道血线只差一寸。
可她动不了。
不是被谁拦住，是自己僵住了。血契在体内疯转，像有把锯子顺着经脉往上啃，掌心剑印裂得更深，一道血痕从手腕爬到肘弯，火魂、冰魂、血魂全在乱撞，偏偏她不敢停——那道血线还在颤，楚红袖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可她知道，再往前一步，可能就是把萧寒最后一点魂都扯碎。
“你他妈别闹了……”她咬牙，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跟谁赌气，“老子还没答应放你走呢。”
她猛地收手，盘膝坐下，掌心按地，剑印对准自己心口，血契之力逆流而上。这不是救人，是抢人。她要把萧寒的魂从那条血线里拽回来，哪怕只剩一缕。
舌尖一疼，她咬破了，精血顺着喉咙滑进经脉，像倒进了一坛烧刀子。火魂轰然炸开，冰魂紧随其后，血魂却突然一滞——不对劲。
她察觉时已经晚了。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她丹田深处冒出来，顺着血契的路线往上爬，速度快得不像残魂，倒像一直埋伏在她体内的东西终于醒了。
妖妃的魂。
那个被献祭、被炼成血光、被塞进她命格里的女人，她的血魂不是被动融合，而是……寄生。
“滚出去！”叶焚歌猛地拍地，三色魂光炸开一圈，可那股阴气已经顺着她的手臂冲上肩头，直扑识海。
她没管，继续催动血契。只要能把萧寒的魂拉回来，她不怕拼个两败俱伤。
秘法逆转，魂链重构，她能感觉到那头的回应——微弱，但真实。萧寒的魂还在，像风中残烛，摇摇晃晃，却没灭。
“听到了吗？”她喘着气，声音发颤，“老子在拉你，你他妈别松手。”
可下一瞬，魂链猛地一抖，像是被什么狠狠咬住。
她睁眼，看见一道血影从自己左臂窜出，化作人形，黑发披散，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猩红如血。那不是她，也不是楚红袖，是另一个“她”——被封印、被利用、被当成材料的妖妃之魂。
血影一出现，直扑祭坛上空那缕萧寒的魂影。
“不——！”叶焚歌弹身而起，火魂轰出一掌，却被血影一挥手荡开。那股力量太强，强得不像是残魂，倒像是借了她的血契之力反客为主。
她眼睁睁看着血影张口，一口将萧寒的魂影吞了下去。
时间像是停了一瞬。
她站在原地，手还举着，掌心剑印的血顺着指尖滴到地上，一滴，两滴，声音轻得像是谁在敲鼓。
然后，她笑了。
“行啊，挺会捡便宜。”她抹了把嘴角的血，抬头看那团血雾，“你吞了他，是想补自己？还是……想借他复活？”
血雾没回答，可她感觉到那股气息在变。原本阴冷刺骨，现在却多了一丝……熟悉。
萧寒的气息，混在妖妃的魂里，被同化，被压制。
“你懂个屁。”她低骂一句，抬手就要催动三魂之力硬砸，可刚一动，胸口猛地一闷，一口血喷出来。
秘法反噬来了。
她忘了，血契不是谁都能逆用的。强行逆转，等于拿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魂。现在萧寒的魂被妖妃吞了，她的血契反而成了对方的养料，魂力倒流，经脉寸断。
她单膝跪地，手撑着地，指节发白。
“不……行……”她喘着，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割喉咙，“你敢吞他，我就把你俩一起炼了。”
她咬破舌尖，又一口精血喷在掌心剑印上。火魂再燃，冰魂结霜，血魂却彻底失控，顺着伤口往外溢，化作一道血线，缠上她的手臂。
三魂失衡，魂劫将至。
可她不管，继续催动秘法。哪怕把自己烧成灰，也要把萧寒的魂抢回来。
血雾中，妖妃的魂开始凝实，轮廓渐渐清晰——一袭红衣，左臂剑形胎记，发间一朵毒荆花若隐若现。
像极了楚红袖。
可眼神不对。那是恨，是怨，是千年不化的执念。
“你不是她。”叶焚歌盯着那张脸，声音冷得像冰，“你只是个残魂，借着别人的血，装别人的样。”
血雾微微一颤。
下一瞬，她动了。
三色虚剑在掌心凝聚，火纹缠绕，冰霜附刃，血光流转。她一剑劈出，直取血雾核心。
剑光斩破血雾，可就在即将命中时，剑身突然一震。
火纹褪去，冰霜消散，整把剑化作一柄通体血红的短剑，剑身流动着妖异的纹路，像是活的一样。
楚红袖的血剑。
她愣住，手一松，剑没掉，反而稳稳悬在她掌心，轻轻一颤，像是在回应什么。
“……红袖？”她低声叫。
没有回答。
可她感觉到，剑里有东西。不是魂，不是念，是一种……选择。
血剑微微一偏，剑尖指向那团血雾，像是在说：别追了。
她懂了。
楚红袖的血契还在，可她的意志已经不在了。这把剑，是她最后的执念——不是让她去救谁，而是让她别再疯。
“你闭嘴！”她吼了一声，可声音发抖，“老子还没输，你让他走，算什么？”
她抬手，血剑再次对准血雾。
可手臂重得像灌了铅。
她知道，再砍下去，可能连萧寒最后一点痕迹都毁了。妖妃的魂已经和他缠在一起，强行剥离，等于魂飞魄散。
“你他妈……”她咬牙，眼眶发烫，“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没人回答。
祭坛上，血雾缓缓收缩，妖妃的魂重新隐入黑暗，只留下那柄血剑，静静悬在她面前。
她低头看剑，又看自己还在流血的手。
三魂在体内乱撞，血契在反噬，掌心剑印裂得更深，可她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直到一滴血从她下巴落下，砸在血剑上。
剑身轻轻一颤，像是叹息。
她忽然想起梦里那张纸条。
“北边雪原记得穿秋裤。”
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萧寒，你要是听见了，”她对着虚空说，“老子记住了，下次……给你带条加厚的。”
她抬手，血剑缓缓收回，可就在剑刃即将没入掌心时，她忽然一顿。
不对。
她猛地抬头，看向祭坛深处。
那里的黑石裂开一道缝，里面渗出一丝极淡的银光——和萧寒秘法符文一模一样。
可那光，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从地底，从妖妃魂魄消失的方向，渗出来的。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过去，血还在流，可她顾不上了。
弯腰，伸手，指尖触到那道裂缝。
银光突然一亮，顺着她的手指窜上来，像在回应什么。
她瞳孔一缩。
“你……没被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