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焚歌膝盖一软，掌心剑印像被烙铁贴着烧。那道金线还在往里钻，顺着经脉往心口爬，火劲乱成一团，像是锅里煮沸的铁水。
她没喊，也没倒。
反手一巴掌拍在雪地上，火劲炸开，焦痕蔓延，可那金线纹丝不动，反而在她掌心边缘勾出个圈，像锁，又像罗盘的齿。
“你流的血，也敢往我身上爬？”她咬破舌尖，一股血腥味冲上喉咙，火劲从梦境深处被猛地抽出——皇极殿的剑诀残印在她识海里一闪，像是有人在梦里踹了她一脚，“练了十年，就这？”
火劲逆冲，经脉像被砂纸磨过，金线被逼到掌心边缘，停在剑印裂口处。
她抬手，把沾着金血的手背狠狠按在剑印上。
火焰腾起，金血蒸发，一股低语从烙印深处钻出来：“第九十九具身体……终于完整了。”
她浑身一僵。
不是幻觉，也不是梦里那张纸条的语气。这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一种……熟悉得让人发毛的节奏，就像她每次在梦里摔枕头时，那个“自己”冷笑的调子。
“谁？”她低喝。
没人答。
只有那道焦痕，在她掌心缓缓成型，像一把钥匙的轮廓。
萧寒站在旁边，右臂霜纹还在爬，像是有东西在他皮下打地鼠。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像是从井底捞上来的：“融合……是终点……”
叶焚歌眼神一冷，反手抽出背后血剑，剑锋划过左掌，鲜血涌出，混着残余的金血，在剑身上打了个旋。
火劲灌入，剑身嗡鸣。
九道剑影从火焰中浮现，每一把都带着楚红袖生前的影子——歪头、挑眉、剑尖轻点地面，像是随时要笑出声。
“你说我是容器？”她盯着初代人皇虚影，剑尖一抖，“那我就用你的血，铸一把钥匙！”
话音未落，她抬手一挥。
九剑齐出。
第一剑刺肩，第二剑穿胸，第三剑锁喉，第四剑钉心——每一剑都精准得像是量过尺子。双膝、双腕、丹田，最后一剑，直插天灵。
虚影抬手想挡，金纹锁链刚成形，就被九道剑影撕开。那剑尖落下的位置，是他梦中批阅奏章时，最常敲击玉笏的地方。
“你——！”他怒吼。
可晚了。
九剑齐震，金血喷出。
不是红，是带火的金，溅在雪上，烧出一个个小坑，冒出金焰。一股焦味混着铁锈味冲进鼻腔。
虚影被钉在半空，像是被九根烧红的钉子串住，动弹不得。
叶焚歌一步步走过去，血剑抵住他咽喉，声音冷得能刮下一层冰：“说清楚！什么九十九任？”
虚影低头看伤，忽然笑了。
“你比前九十九个都强……”他嗓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欣慰，“也更像我。”
叶焚歌瞳孔一缩。
“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是第一个？”他笑得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每一具身体，都是试验品。北境冰棺里醒来的，不止你一个。前九十八个，有的疯了，有的自焚，有的……成了我的养料。”
叶焚歌手指一紧，剑尖往前送了半寸。
“放屁！我娘是废妃，我是——”
“你是第九十九个‘变量’。”他打断她，眼神忽然清明，“前九十八个，太听话。他们接受宿命，甘当容器。可你……你砸了祭坛，烧了典籍，连我的话都敢不听。”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所以，你才是最像我的那个。”
叶焚歌愣住。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荒谬。
她想起梦里那张纸条：“这届宿主废了，饭都不会做！”
那时候她气得摔枕头。
现在她突然懂了——那不是嘲讽。
是提醒。
是“自己”在骂另一个“自己”。
“所以……”她声音发紧，“我不是人皇剑灵，不是废妃之女，我他妈就是你养的第九十九个试验品？”
“不。”他摇头，“你是唯一一个，能让我流血的。”
话音未落，他身躯猛然爆裂。
不是溃散，是炸开。
无数光点在空中飞舞，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却在半空中缓缓凝聚——一把金色钥匙，静静悬浮。
齿痕与她掌心剑印完全吻合。
叶焚歌站着没动。
血剑还指着那虚影消失的位置，九道剑影在她身后缓缓消散。最后一道，像是楚红袖冲她眨了眨眼，然后化作一缕红烟，飘进她掌心裂口。
萧寒右臂的霜纹还在爬，但他没动，只是盯着那把钥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它在等你。”
叶焚歌没理他。
她低头看掌心剑印，那道焦痕已经成型，像一把锁的轮廓。金线还在心口，像颗钉子，但不再动了。
她伸手，想去碰那钥匙。
指尖离它还有三寸，火劲本能炸开，想把它烧了。
可就在那一瞬，钥匙轻轻一颤，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梦里，皇极殿的铜铃被风吹动。
她停住。
“你说我是第九十九个……”她盯着那钥匙，声音冷得像冰，“那第一任呢？”
空中没人答。
只有风卷着雪粒打在她脸上。
她忽然笑了。
“第九十九个？行啊。”她抬手，把血剑插回背后，掌心剑印对着那钥匙，“那你猜，第九十九个会不会——把钥匙插反了？”
她话音未落，突然抬手，一巴掌拍向自己左脸。
不是真打，是用掌心剑印狠狠蹭过脸颊，留下一道焦黑印子。
像是在脸上画了个符。
然后她转身，盯着萧寒：“你右臂的霜纹，是不是在往心口走？”
萧寒一愣，低头看。
霜纹已经爬过肩膀，正往胸口蔓延。
“嗯。”他点头。
叶焚歌眯眼：“你听没听过一句话——‘镜中魂不是备份，是双生’？”
萧寒眼神一动。
“听到了。”他沙哑道，“那张纸条……是你从火堆里捡的？”
“不是。”她摇头，“是梦里捡的。上个月，我在皇极殿的灰堆里翻出一堆破纸，其中一张写着——‘北边雪原记得穿秋裤’。”
萧寒差点呛住。
“……谁写的？”
“还能是谁？”她冷笑，“上一届‘自己’，怕我冻死，连秋裤都管。”
萧寒沉默两秒，忽然道：“那你现在……信你是她吗？”
叶焚歌没答。
她低头看掌心剑印，那道焦痕还在，像把钥匙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昨夜梦里，那个龙袍加身的“自己”正坐在皇极殿批奏章，突然抬头，冲她咧嘴一笑，写下一张纸条，随手一扔。
她记得那字迹潦草，写着：“这届宿主废了，但能活到终章。”
她当时气得想烧了整座殿。
现在她忽然懂了。
那不是嘲讽。
是赌。
是“自己”在赌，第九十九个，能不能——不认命。
她抬头，看向那把悬浮的金色钥匙。
然后，抬手，一把将它攥进掌心。
焦痕与齿痕咬合。
火劲炸开。
钥匙没断，但她掌心裂得更深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她没松手。
反而笑出声。
“你说我是容器？”她盯着那钥匙，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那你猜，容器能不能——把钥匙拧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