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驶回西贡码头。
上岸时已是凌晨三点，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雾气中散发着朦胧的光。两辆厢式货车早已等在码头边，众人迅速换车，绕了几条小路，确认没有尾巴后，才回到观塘工业大厦的地下据点。
铁门在身后关上，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这一夜的激战，从海底遗迹到海上围猎，再到与凯瑟琳的冰火对决，每个人都精疲力尽。陈玄墨几乎是被石头和田家兄弟搀扶下车的，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走路都有些踉跄。
“先去休息。”慕容嫣不容置疑地说，“有什么事等天亮了再说。”
没有人反对。
陈玄墨回到那个小隔间，几乎是瘫倒在垫子上。混沌盘放在胸前，他能感觉到盘身微微发烫——那是过度运转后的“疲劳反应”。三才融合后的混沌盘虽然强大，但连续两场高强度战斗，特别是最后逆转冰龙吐息那一招，几乎透支了它的本源力量。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混沌盘缓缓旋转，盘中央的太极图发出微弱但稳定的光芒。一丝丝温润的混沌之气从盘中流出，渗入他的四肢百骸，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同时，刚刚归真的水象之力也在体内流转，与混沌之气相互滋养。
水象归真带来的好处逐渐显现。
陈玄墨能感觉到，自己对水属性灵力的感知和控制力提升了一个档次。如果现在让他再进海底遗迹，根本不需要深潜器，单靠混沌盘的水象之力就能在水下自由行动呼吸。而且“海洋之心”中蕴含的古老水系本源，正在慢慢与混沌盘融合，让盘中的水象之力变得更加精纯、浩瀚。
但这还远远不够。
四象归真，水象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火、风、土三象，每一象都对应着一种本源之力，需要找到类似“海洋之心”这样的核心宝物，才能完成真正的归真。
而时间，只剩下四十天。
天亮时，陈玄墨睁开眼睛。
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至少能正常活动了。他走出隔间，发现其他人都已经起来了。
客厅中央的长桌上摊开着一张巨大的香港及周边海域地图，慕容嫣正用红蓝笔在上面标记着什么。王富贵在厨房里捣鼓早餐——这次不是买的外卖，而是他亲自下厨煮的面条，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石头和田家三兄弟在检查装备，昨晚的战斗消耗了不少符箓和弹药，需要补充。蛇婆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块“海洋之心”的蓝色晶体，正对着晨光仔细观察。
“醒了？”慕容嫣抬头看了他一眼，“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陈玄墨走到桌边，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这是……”
“我们接下来的行动路线。”慕容嫣用笔尖点了点地图，“昨晚回来后我整理了一下。根据星图推演，最终的地点和时间已经确定——四十天后，维港中心偏南那片海域。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完成四象归真。”
她顿了顿，指着地图上几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区域：
“水象已经归真，剩下火、风、土三象。根据混沌盘的感应和慕容家收集的资料，这三象的本源宝物可能在这些地方——”
“火象：‘幽冥圣火’的源头或者更高阶的火焰。混沌盘感应到，香港附近有两处可能的火源。一是九龙城寨旧址深处，那里以前是贫民窟，地下有大量的化粪池和垃圾堆积，几十年来滋生阴火，可能催生出变异的‘阴冥火’。二是南丫岛的一处火山温泉，虽然是死火山，但地热活跃，可能孕育着‘地心炎’。”
“风象：与‘风伯扇’的进一步淬炼有关。香港本身是海岛，季风强烈，但混沌盘感应到最精纯的风灵之力不在海面，而在内陆——新界的‘大帽山’山顶。那里是香港最高点，常年刮着强烈的‘罡风’，如果能捕捉到一丝罡风本源，风象归真就能完成。”
“土象：需要‘地脉晶’吸收更精纯的大地核心。香港是填海造陆的城市，大部分土地都是从海里填出来的，土气混杂。但有两个地方例外——一是太平山顶，那里是香港的龙脉结穴之处；二是大屿山的‘天坛大佛’脚下，佛镇地脉，土气纯净。”
慕容嫣说完，看向陈玄墨：“我的建议是，我们分头行动。火、风、土三处同时进行，争取在二十天内收集齐三象本源，剩下二十天用来融合和准备最终的大阵。”
陈玄墨沉吟片刻：“分头行动效率高，但风险也大。昨晚凯瑟琳吃了亏，‘普罗米修斯之火’肯定会疯狂反扑。如果我们分散，容易被各个击破。”
“但时间不等人。”慕容嫣坚持，“四十天，听起来不短，但要做的事情太多。寻找本源、淬炼宝物、融合归真、还要防备敌人的袭击……不分头，根本来不及。”
两人正争论着，蛇婆忽然开口：“老婆子有个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她。
蛇婆将“海洋之心”放回桌上，缓缓道：“四象归真，不一定要找齐四件宝物。混沌盘的本质是‘调和’，只要能找到足够精纯的本源之力，哪怕只有一丝，也能在盘内孕育、壮大。”
她顿了顿，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就像种树，不需要整棵树搬来，只要有一颗种子，有合适的土壤和养分，它自己就能长成参天大树。”
陈玄墨眼睛一亮：“前辈的意思是……”
“我们不必漫山遍野去找成型的宝物。”蛇婆说，“只需要找到火、风、土三象的‘本源种子’——可能是地心深处的一缕地火精华，可能是罡风核心的一丝风灵，可能是龙脉穴位的一点地脉结晶。把这些‘种子’带回来，用混沌盘孕育，同样能完成归真。”
“这样风险小很多！”王富贵立刻反应过来，“不用去抢那些可能有重兵把守的宝物，只需要偷偷取一点‘种子’就行！”
“但难度也增加了。”慕容嫣皱眉，“本源种子更加隐蔽，更加难以捕捉。而且如何取种、如何保存、如何孕育，都是问题。”
“所以需要专业人士。”蛇婆看向田家三兄弟，“湘西赶尸派常年与地脉阴气打交道，对土象和部分火象有研究。风象……老婆子年轻时在北方见过萨满捕风，略知一二。至于孕育，混沌盘本身就是最好的温床。”
田家老大想了想，点头道：“取地脉结晶，我们兄弟确实有些手段。湘西多山，我们赶尸派有一门‘探地诀’，能感应地脉走向，找到结穴之处。取一丝地脉精华，虽然费劲，但不是做不到。”
“火象呢？”
“阴火我们熟。”田家老二接口，“赶尸炼尸经常用到阴火。九龙城寨那种地方，几十万人聚集，污秽堆积，确实可能滋生出变异的阴冥火。取一缕火种，我们有办法。”
“那风象……”慕容嫣看向蛇婆。
“老婆子可以试试。”蛇婆说，“大帽山的罡风虽然猛烈，但万物有灵，风也有灵。只要能沟通风灵，取一丝本源，应该可行。”
分工很快确定。
陈玄墨、慕容嫣、王富贵一组，去九龙城寨旧址取阴冥火种——陈玄墨的混沌盘能调和阴火，慕容嫣擅长应对突发情况，王富贵……他对九龙城寨熟，以前跟师父跑江湖时在那儿混过。
石头、田家老大、田家老二一组，去太平山顶取地脉结晶——石头力大沉稳，适合在山地行动，田家兄弟负责专业操作。
蛇婆、田家老三一组，去大帽山取罡风种子——蛇婆经验丰富，田家老三协助。
阿昌留在据点，负责情报和后勤。
“行动时间定在三天后。”慕容嫣拍板，“这三天大家抓紧恢复，准备装备。另外，要格外小心——昨晚之后，我们肯定被盯死了。每次外出都要做足反跟踪措施。”
接下来的三天，地下据点里忙碌而有序。
陈玄墨大部分时间都在调息恢复，同时熟悉水象归真后的新能力。他发现，水象之力不仅让他能在水下自由行动，还能感知周围的水汽变化——比如现在，他就能清楚感觉到据点上方街道上，至少有五处监视点，其中三处是普通人，两处是修行者。
“他们果然没放松。”他对慕容嫣说。
“意料之中。”慕容嫣正在整理符箓，“凯瑟琳吃了亏，‘先知’不可能善罢甘休。不过他们现在应该还不敢大规模强攻——香港毕竟不是他们的地盘，闹大了官方会介入。但小规模的骚扰和监视，肯定不会少。”
“我们出去时怎么摆脱？”
“用这个。”慕容嫣从装备箱里拿出几个小瓷瓶，“慕容家特制的‘障目香’，点燃后释放的烟雾能干扰视觉和感知，持续时间大约十分钟。我们分批出去，用烟雾掩护，从不同的应急通道离开。”
“靠谱吗？”
“总比硬闯好。”
第三天傍晚，一切准备就绪。
第一组出发的是蛇婆和田家老三。两人从据点的通风管道爬出去——那管道直通隔壁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出口在一辆废弃的面包车底下。障目香点燃，淡淡的青烟弥漫，停车场里的几个监视者立刻眼神恍惚，等烟雾散去时，两人早已消失不见。
第二组是石头和田家兄弟。他们走的是一条废弃的排水管道，出口在两条街外的下水道井盖。同样用障目香掩护，顺利离开。
第三组是陈玄墨三人。他们走的是最冒险的路线——直接从正门出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慕容嫣解释，“监视者肯定以为我们会偷偷摸摸，反而对正门放松警惕。而且我们有这个——”
她拿出三件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换上，扮成下班的工人。王富贵，你走前面，用你那套市井气应付盘问。”
计划很险，但居然成功了。
三人换上工装，背着工具包，大摇大摆从正门走出去。门口果然有两个盯梢的，但看到他们这副打扮，又听到王富贵一口地道的粤语抱怨“加班到这么晚，工钱又少”，居然没起疑心，目送他们离开。
转过街角，三人立刻钻进一辆早就等在那里的出租车。
“去九龙城寨。”慕容嫣对司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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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驶入夜色。
九龙城寨，这个曾经的“三不管”地带，虽然在1993年就被拆除了，但旧址上还留有一些残垣断壁和地下结构。政府原本计划在那片土地上建公园，但因为种种原因，工程一直拖延，现在那里是一片用围墙围起来的荒地，荒草丛生，偶尔有流浪汉和探险者潜入。
晚上九点，出租车在距离城寨旧址两条街的地方停下。
三人下车，步行靠近。
围墙很高，上面拉着铁丝网，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但角落里有一个被流浪汉扒开的缺口，刚好能容一人通过。
“就是这儿了。”王富贵压低声音，“我以前跟师父来过，下面有防空洞和地下管网，深得很。”
三人钻过缺口，里面果然是一片荒芜。
月光下，残破的水泥地基、断裂的墙体、丛生的杂草，构成一幅荒凉景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像是霉味、腐烂味和某种化学气味的混合。
“阴气很重。”陈玄墨皱眉，混沌盘在怀中微微震动，显示这里的能量场异常混乱。
“几十万人挤在这么小的地方，生活了几十年，生老病死、恩怨情仇……留下的负面能量可想而知。”慕容嫣环顾四周，“这种地方最容易滋生阴邪之物，也最容易催生出变异的阴火。”
“火种会在哪儿？”
“地下。”王富贵指着不远处一个塌陷的洞口，“那里以前是化粪池的入口，后来塌了。但下面应该还有空间。”
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人下去。里面黑漆漆的，隐约有冷风往上吹，带着一股刺鼻的臭味。
陈玄墨打开手电筒照下去——深不见底。
“我先进。”石头不在，陈玄墨主动打头阵。他抓住洞口边缘，纵身跳下。
下落大约五米，脚踩到实地。这里是一个狭窄的通道，四周是斑驳的水泥墙，地上满是碎石和垃圾。手电筒照向前方，通道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慕容嫣和王富贵也跳了下来。
“跟紧我。”陈玄墨说着，将一丝混沌之气释放出去，在前方探路。
通道很复杂，岔路很多，像是迷宫。好在混沌盘对能量感应敏锐，能隐约感觉到阴火的方向——在更深处，偏左的位置。
三人小心翼翼地前进。
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阴冷，那股怪味也越浓。墙上开始出现一些诡异的涂鸦和符号，不是现代人的乱写，更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散落的骨头——不知道是动物的还是人的。
“这地方……真邪门。”王富贵缩了缩脖子。
“快到核心区域了。”陈玄墨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通道尽头，隐约透出幽绿色的光芒。那光不像是电灯或手电，而是某种自发光，幽幽的，带着寒意。
三人悄悄靠近。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看起来像是个废弃的蓄水池，直径至少二十米。池子已经干了，底部积着一层黑乎乎的淤泥。而在池子中央，燃烧着一簇火焰——
幽绿色的火焰。
火焰不高，只有半米左右，但颜色诡异得让人心悸。它不是向上燃烧，而是像液体一样在池底“流淌”，所过之处，地面结出一层白霜。火焰周围，空气都扭曲了，温度低得吓人。
“阴冥火。”慕容嫣低声说，“果然是变异的阴火，兼具火的热力和冰的寒意。”
“怎么取种？”王富贵问。
陈玄墨盯着那簇火焰，混沌盘在怀中急速运转。他能感觉到，这簇火焰虽然不大，但蕴含着极其精纯的阴火本源，而且……有灵性。
它似乎也感觉到了陈玄墨的到来，火焰微微摇曳，像是在“看”着他。
“不能硬取。”陈玄墨说，“这种有灵性的火种，强行捕捉只会激起反抗，甚至可能自爆。得让它自愿分出一缕火苗。”
“自愿？它又不是人！”
“但它有灵。”陈玄墨缓缓走近池边，“万物有灵，火也不例外。我试试沟通。”
他在池边盘膝坐下，混沌盘置于身前。盘中央的太极图缓缓旋转，散发出温和的混沌之气。同时，他引动混沌盘中的火象之力——幽冥圣火。
幽蓝色的火焰从掌心升起，与池中的幽绿火焰遥遥相对。
两种火焰，一种极寒，一种阴寒，性质相似却又不同。
陈玄墨闭上眼，将心神沉入火焰之中。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交流。
他将自己的意念传递出去：我需要一缕火种，完成四象归真，不是为了破坏，而是为了平衡与守护。
池中的阴冥火摇曳着，似乎在思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陈玄墨以为沟通失败时，那簇幽绿火焰忽然“噗”地一声，从本体中分出一小缕火苗，只有火柴大小，飘飘悠悠地飞向陈玄墨。
火苗落入混沌盘中，被盘中央的太极图包裹、温养。
成功了！
陈玄墨睁开眼睛，长出一口气。他额头满是冷汗，刚才的沟通消耗了大量精神力，但值得。
“拿到了！”王富贵惊喜道。
慕容嫣也松了口气，但随即脸色一变：“不好，有动静！”
她话音刚落，地下空间入口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刚才的能量波动就是这里！”
“快！别让他们跑了！”
是“普罗米修斯之火”的人！他们居然追到了这里！
陈玄墨立刻收起混沌盘，三人迅速后退。
但出口已经被堵住了。
四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特制的能量枪械。为首的居然是个熟人——南洋降头师，就是上次在安全屋袭击时逃跑的那个！
“陈玄墨！”降头师狞笑，“果然在这里！凯瑟琳大人算准了你们会来取阴冥火种，让我们守株待兔！”
他身后三个雇佣兵立刻举枪瞄准。
“放下火种，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陈玄墨眼神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