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夜色中驶回江城,远远看到城市的灯火时,车内的气氛才稍微松弛了一些。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灯火通明的表象下,依然潜藏着“天斩煞”带来的无形躁动。
没有直接回之前的安全屋,慕容嫣联系了赵管事,车子七拐八绕,最后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慕容老宅的后门。经历了黄河边的遭遇战,老宅反而成了相对安全的地方——至少明面上的防御和阵法不是那些外来者能轻易突破的。
慕容铮早已在书房等候。这位慕容家主依旧是一身深灰色中式褂子,盘玩着核桃,面色沉凝。看到四人带着一身风尘和疲惫归来,他微微颔首,目光尤其在陈玄墨身上停顿了片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同。
“看来,此行有所收获。”慕容铮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但眼神中的审视意味很浓。
陈玄墨也不多言,直接将此行经历,从进入禹王沟、遭遇九曲迷踪阵和心魔考验,到最终在洞窟中获得“浩然简”精神传承,再到峡谷口与“普罗米修斯之火”研究员沈南星的遭遇战,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关于“问心”考验的具体内容,他略去了细节,只强调了那是对心志与信念的审核。
慕容嫣则补充了关于“气运炸弹”情报的分析,以及沈南星提到的“钥匙”和“真主”等关键词。
书房内静了片刻,只有慕容铮手中核桃轻轻摩擦的沙沙声。
“‘浩然简’……精神传承……钥匙……”慕容铮缓缓重复着这几个词,眼中光芒闪动,“看来,古籍记载和我们的推测没错。‘人’之信物,确与上古圣贤精神有关,且是开启某个关键之处的要素之一。至于‘普罗米修斯之火’……”他冷哼一声,“威廉姆斯是个狂热的行动派,这个沈南星,听起来更像是个冷静的研究者,或许更麻烦。他们对我们行动的预判和追踪能力,不容小觑。”
王富贵忍不住插嘴:“慕容家主,那帮人不但有怪枪怪棍,还说什么科学能量,难缠得很!咱们得赶紧想法子,把墨哥找到的这三件宝贝……呃,是三才信物,赶紧用起来啊!不然老被他们惦记着,睡觉都不踏实!”
慕容铮看了王富贵一眼,没计较他的插话,反而点了点头:“王小弟说得不错。‘三才’信物已齐,‘天斩煞’危机未解,敌人又步步紧逼,我们没有时间再慢慢摸索了。”他看向陈玄墨,“陈小友,你对这三件信物,感应如何?可能尝试引导其共鸣?”
陈玄墨沉吟道:“‘后土印’沉稳,‘龙骨镜胚’高渺,‘浩然简’中正。三者气息迥异,但隐约间确有同源之感,在晚辈体内亦有微弱共鸣。只是如何引导它们真正融合,发挥力量,晚辈尚无头绪。”
“无妨。”慕容铮放下核桃,站起身,“我慕容家古籍中,对‘三才汇聚’有些许记载,虽不详细,但可提供一些思路和场地。家族‘蕴灵阁’,是历代珍藏灵物、静修悟道之所,地下有小型灵脉节点,气场相对纯净稳定,或可助你一臂之力。你可愿现在一试?”
陈玄墨精神一振:“求之不得!”
“好。”慕容铮做事雷厉风行,立刻吩咐赵管事去准备。同时,他也调派了更多可靠的人手,加强老宅内外的警戒,尤其是蕴灵阁周围。
蕴灵阁位于老宅深处,是一栋独立的、造型古朴的三层木楼。踏入其中,便能感受到一股沉淀下来的、安宁祥和的灵气,与外界城市那种隐约的躁动感截然不同。阁内一层空旷,地面以青石板铺就,刻有简单的聚灵阵法纹路。中央有一个微微凸起的圆形石台,光滑如镜。
“就在此处吧。”慕容铮示意陈玄墨登上石台,“我会启动阁内阵法,尽量隔绝内外干扰,稳定此地气场。能否成功,就看你与信物之间的缘法和掌控了。”
陈玄墨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稳步走上石台,盘膝坐下。慕容嫣、王富贵和石头则退到阁楼边缘,紧张地注视着。
慕容铮走到一旁的控制枢纽前,操作了几个机关。只见地面和墙壁上那些原本黯淡的阵法纹路逐一亮起柔和的白色光芒,一股无形的力场缓缓张开,将整个蕴灵阁一层笼罩其中。空气仿佛变得更加凝实、纯净。
陈玄墨闭目凝神,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三件信物逐一取出,置于身前。
暗黄色、触手温润厚重的“后土印”;
莹白如玉、内蕴龙气与星辉的“龙骨镜胚”(镜胚);
还有那无形无质、却已与他精神彻底融合、此刻随着他心意隐隐散发出淡金色微光的“浩然简”意蕴。
三件物品,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此刻同时出现在这狭小的空间内。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后土印”沉寂,“龙骨镜胚”安静,“浩然简”的微光也只是静静流转。
但陈玄墨能感觉到,在这阵法稳定、灵气充裕的环境下,三者之间那种微弱的共鸣感,正在逐渐增强。仿佛沉睡的巨兽,开始缓缓苏醒,彼此试探。
他不再犹豫,双手虚按,将心神沉入丹田处的阴阳混沌盘。混沌盘乃调和万物之宝,此刻正是用它的时候!
他催动混沌盘,一股温和而包容的灰蒙蒙气息从盘身散发出来,如同桥梁,缓缓流向三件信物。
混沌盘的气息首先触及“后土印”。厚重的大地之意微微波动,似乎对这种“调和”之力并不排斥,反而有种被包容的安稳感。
接着,气息流向“龙骨镜胚”。镜胚内的龙气轻吟,星辉流转加速,似乎对这外来的“调和”之力有些好奇和探究,但并未抗拒。
最后,气息引动了陈玄墨自身散发出的“浩然简”意蕴。那淡金色的、代表“疏导”、“坚韧”、“公心”的精神力量,与混沌盘的调和气息接触,立刻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仿佛水乳交融,更加活跃起来。
陈玄墨以混沌盘为枢纽,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三股性质迥异的气息,尝试让它们接触、交流。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费心神的过程。快了,可能引发冲突;慢了,则难以建立联系。他必须时刻感知着三股气息最细微的变化,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时间一点点过去。阁楼内寂静无声,只有阵法运行的微弱嗡鸣。慕容嫣等人屏息凝神,看着石台上的陈玄墨。他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但神情专注,纹丝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刻钟。
忽然,“后土印”轻轻震动了一下,发出低沉的、如同大地脉动般的嗡鸣。
紧接着,“龙骨镜胚”表面的星辉大盛,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星辰在其中流转闪烁,镜胚本身也悬浮起来,微微旋转。
陈玄墨周身那淡金色的“浩然简”意蕴,也变得更加明亮、凝实,仿佛有了实质,在他身体周围缓缓流淌。
三股气息,在混沌盘持之以恒的“调和”与陈玄墨心神的精准引导下,终于打破了最初的隔阂,开始缓缓靠近、交织!
起初是试探性的接触,如同溪流汇入江河,还有些生涩。但很快,共鸣越来越强!
“后土印”的土黄色光华、“龙骨镜胚”的莹白星辉、“浩然简”的淡金意蕴,三色光芒开始在石台上空盘旋、缠绕,渐渐形成一个稳定的、缓缓旋转的三色光团!
光团内部,三种能量并非简单的混合,而是以一种玄奥的方式彼此嵌合、流转,形成了一个微小的、稳固的能量结构。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蕴含了天地人三才至理的气息,从这光团中散发出来!
“成了!”王富贵忍不住低呼一声,激动地差点跳起来,被慕容嫣一把按住。
慕容铮眼中也爆发出精光,死死盯着那三色光团,握着核桃的手指都不自觉地收紧。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三色光团似乎积蓄了足够的力量,猛地一颤,随即一道凝练的、约莫手臂粗细的三色光柱,从光团中心冲天而起!
这道光柱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光束,更像是一种纯粹能量与意志的显化。它轻易穿透了蕴灵阁的木制屋顶(但并未造成物理破坏),直射向夜幕下的天空!
光柱之中,隐约显现出种种虚影幻象:下方是厚重沉稳的山川大地轮廓(地),中间是璀璨流转的星空与云气(天),上方则是万家灯火、人文鼎盛、众生劳作生活的祥和景象(人)!虽然只是一闪而逝的模糊影像,却给人一种无比宏大、和谐、稳固的感觉!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道三色光柱出现后,以慕容老宅为中心,方圆数里范围内,那一直弥漫在空气中、令人心烦意乱的“天斩煞”阴霾与压抑感,竟然如同阳光下的薄雾般,被迅速驱散、净化!
老宅内,一些因煞气影响而显得萎靡的花草,似乎瞬间精神了不少。连一直在外围警戒、或多或少受到煞气影响的护卫们,都感到心头一松,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减轻了许多。
“这……这是……”王富贵仰头看着那穿透屋顶的光柱和隐约的幻象,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慕容嫣也满脸震撼,她能清晰感觉到周围气场的变化,那股令人不适的煞气锋芒,真的被暂时压制了!
石头闷声道:“厉害。”
慕容铮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除了震撼,更有一丝复杂的、了然的情绪。他喃喃道:“三才汇聚,气运显化……果然如此。虽只是雏形初现,已有安定一方之效。”
然而,这光柱和异象仅仅持续了不到十秒钟。
石台上,陈玄墨身体猛地一震,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如纸,一口鲜血溢出嘴角。悬浮的三色光团剧烈波动起来,内部稳定的结构似乎开始不稳。那道冲天光柱也随之闪烁、黯淡,迅速缩回,最终连同光团一起,化作三道流光,分别回归“后土印”、“龙骨镜胚”以及陈玄墨体内。
“噗——”陈玄墨又吐出一小口血,身体晃了晃,勉强用手撑住地面才没倒下。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和精神力,强行维持三才初步融合的负荷远超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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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墨!”慕容嫣第一个冲上石台,扶住他。
“墨哥!”王富贵和石头也急忙围了过来。
慕容铮快步走近,先示意慕容嫣给陈玄墨服下丹药,然后仔细探查了一下他的状况,松了口气:“无妨,只是心神消耗过度,有些脱力,并未伤及根本。调息几日便可恢复。”
陈玄墨服下丹药,缓了几口气,这才感觉那股眩晕和无力感稍稍退去。他看向慕容铮,苦笑道:“让家主见笑了。晚辈无能,只能维持片刻。”
“片刻?”慕容铮摇了摇头,语气带着难得的赞许,“陈小友,你可知这‘片刻’意味着什么?这方圆数里被驱散的煞气,虽只是暂时,却足以证明‘三才’之力对于‘天斩煞’这类混乱气场,有着根本性的克制和调理作用!你已做到了我们慕容家,乃至许多前辈高人都未曾做到的事情——真正引导三才信物产生共鸣并显化力量!”
他顿了顿,神色恢复凝重:“不过,你也感觉到了,这只是初步的共鸣显化,远未达到真正的‘融合’。力量难以持久,消耗更是巨大,且似乎……缺少了一个关键的‘锚点’或者说‘枢纽’,无法将这股力量真正稳固下来,发挥逆转乾坤之效。”
陈玄墨点点头,他确实有这种感觉。刚才的融合,就像是用胶水暂时把三块不同的木板粘在一起,看起来是个整体,但很不牢固,一用力就可能散架。
慕容铮背着手,在石台边踱了两步,缓缓道:“根据家族古籍残卷的记载,以及方才异象所示。三才汇聚只是第一步,欲使其力量真正圆融一体、为我所用,需在特定时机、特定地点,以特定法门进行。那个地点,必须能同时承接‘天、地、人’三才之气,且自身气运鼎盛稳固。”
他看向陈玄墨,目光深邃:“而那个地点……可能与我慕容家祖地有关。”
“祖地?”陈玄墨、慕容嫣等人都是一愣。
“不错。”慕容铮肯定道,“我慕容家祖地‘栖凤坡’,乃千年家族根基所在,历代经营,风水格局上乘,本身便暗合‘藏风聚气、人杰地灵’之意,或可提供‘地’与‘人’之利。而祖地深处,更有一处秘地,传闻与上古星象有关,或许能引动‘天’之力。三者结合,方有可能完成最终融合。”
王富贵听得云里雾里,但抓住了一个重点:“就是说,咱们还得去一趟慕容家的老窝……啊不,祖地?”
慕容铮看了他一眼,没计较用词,点了点头:“正是。而且,宜早不宜迟。今日异象虽短暂,但动静不小。‘普罗米修斯之火’在江城耳目众多,难保不会察觉。我们必须抢先一步,完成准备。”
他看向陈玄墨:“陈小友,你可愿随嫣儿前往祖地一行?那里或许能助你真正掌握三才之力,也是我们解决‘天斩煞’、对抗外敌的关键所在。”
陈玄墨没有丝毫犹豫,拱手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一切听从慕容家主安排。”
慕容铮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但随即又严肃起来:“不过,祖地非比寻常。家族内部对如何处理当前危机、对待陈小友你,尚有分歧。尤其是嫣儿的堂叔慕容锐,态度激进,对传统风水术及引入‘外人’颇为排斥。此行,或许不会一帆风顺。”
慕容嫣闻言,秀眉微蹙,显然也想到了家族内部的复杂情况。
王富贵则小声对石头嘀咕:“得,刚打跑外贼,又要应付内鬼……这日子真刺激。”
陈玄墨神色平静,目光扫过身前的三件信物,感受着体内残留的三才共鸣余韵,心中已然有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