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的指挥舰是一艘巨大的、由十五个势力共同操控的星舰,内部结构复杂得像一座迷宫。每个势力都有自己的控制区,通过一个中央议厅协调行动——与其说是联合,不如说是互相猜忌的暂时同盟。
沈清弦的意识像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
他看到了议厅里的景象——十五个全息投影围成一圈,每个投影都代表一个势力的指挥官。它们在激烈争吵:
“我们应该集中火力攻击花园核心区!桥梁一定在那里!”
“愚蠢!桥梁很可能已经撤离了,那是陷阱!”
“先摧毁记忆树!那是花园的能量源泉!”
“我建议分兵,同时攻击所有可能的目标——”
沈清弦没有立刻干预。
他先去了舰船的系统核心——那里有整个联军舰队的指挥网络。
不出所料,十五个势力的系统勉强拼凑在一起,到处都是漏洞和矛盾。它们彼此防备,连最基本的防火墙都设置得五花八门,生怕盟友偷自己的数据。
“完美。”沈清弦在心里说。
他开始行动。
不是攻击,是……植入“可能性”。
在“吞噬者”的系统里,他悄悄添加了一段信息:如果继续攻击,它们最渴望的“能量源”会自毁,得不偿失。
在“同化者”的数据库里,他插入了一份研究报告:证明强行同化火种能量会导致自身结构崩溃。
在“灭绝者”的逻辑回路里,他设置了一个悖论:如果消灭所有生命,谁来见证它们的“完美”?
每个势力,他都针对其核心诉求,植入了一个……“犹豫”。
然后,他去了能源区。
联军舰队的能源系统也是拼凑的,十五种不同的能量源勉强协调运作,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沈清弦只是……轻轻推了一下。
不是破坏,是微调。
很小很小的改动,几乎不可能被察觉。
但在一个如此复杂的拼凑系统中,这些小偏差会像多米诺骨牌,引发连锁反应。
做完这一切,沈清弦的意识退了出来。
时间,只过去了……三分钟。
而在永恒花园,这三分钟里,战局已经开始变化。
顾琛站在花园指挥中心,紧盯着战场全息图。
联军的攻势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烈——超过五百艘主力舰,分成三个方向同时进攻。花园的防御屏障像被暴雨击打的湖面,涟漪不断,光芒快速暗淡。
“我们的反击呢?”顾琛问。
“效果有限。”卡洛尔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联军太分散了,我们的火力覆盖不过来。而且它们学乖了,专门攻击防御系统的节点——”
话音未落,指挥中心剧烈震动!
“西侧屏障被突破!”监测员惊呼,“敌舰突入!数量……三十艘!”
全息图上,一片红点冲进了花园内部,开始攻击地面设施。
顾琛立刻下令:“第一、第二防御小队,西侧拦截!园丁,调动花园本身的防御系统!”
“已经在做了!”园丁的声音有些急促,“但敌人的火力太猛,我的植物防御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
那些冲进花园的敌舰,突然……停火了。
不是被击毁,是像突然“愣住”了一样,悬浮在半空中,炮口的光芒熄灭,引擎也停止了运转。
“怎么回事?”顾琛皱眉。
“检测到未知能量干扰!”星焰快速分析,“干扰源……来自敌舰内部!像是……它们自己的系统出了问题!”
顾琛想到了沈清弦。
他抬头看向天空——沈清弦还坐在记忆树下,闭着眼睛,胸口透明的印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是你做的吗,清弦……”他喃喃道。
与此同时,联军指挥舰的议厅里,已经乱成一团。
【能源系统异常!三号反应堆输出不稳定!】
【通讯网络中断!与前线部队失去联系!】
【探测系统报错!花园的能量读数……正在快速变化!】
十五个指挥官的投影互相指责:
“是你们‘吞噬者’的系统问题!”
“胡说!是你们‘同化者’在搞鬼!”
“我怀疑有人叛变!有人想独吞火种!”
争吵声中,没有人注意到,那些系统异常,那些通讯中断,那些探测报错……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让联军无法协调,无法集中火力,甚至……无法确定敌人在哪。
沈清弦在记忆树下,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步,完成。”
接下来的十分钟,联军内部的混乱愈演愈烈。
“吞噬者”的舰队突然转向,开始攻击“同化者”的舰船——因为它们探测到“同化者”在偷偷吸取它们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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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化者”当然反击,同时指责“灭绝者”在背后捣鬼。
“灭绝者”则认定“守旧者残余”想借机消灭它们,先下手为强。
而守旧者残余——那部分最顽固、没有被沈清弦转化的守旧者——确实在趁机行动,试图重新掌控联军主导权。
于是,战场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联军的三路进攻部队,有两路突然互相打起来了。只有一路还在坚持攻击花园,但那一路也频频出错——炮击打偏,阵型混乱,甚至连友军识别系统都出了故障,误伤事件不断。
花园的压力,瞬间减轻了大半。
“不是自我消耗。”顾琛盯着全息图,眼睛越来越亮,“是清弦在……引导。”
他看到了战场上的细节:
当两股敌舰要互相开火时,总会“恰好”有第三股势力插入,让它们不得不停手。
当某艘舰船要攻击花园关键设施时,总会“意外”地被友军的流弹擦过,被迫转向。
当联军试图重新组织阵型时,通讯系统总会“故障”,让命令无法传达。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场……精密的、无形的、在所有人眼皮底下进行的……操控。
“他做到了。”园丁走过来,脸上带着惊叹,“桥梁真的能同时感知和处理这么多信息,还能做出如此精准的干预……”
顾琛握紧了拳头。
既骄傲,又担忧。
因为沈清弦现在承担的压力,一定是……难以想象的。
而在记忆树下,沈清弦确实到了极限。
同时监控整个战场,微调数百艘舰船的系统,还要维持与火种网络的深度连接……
他的意识像被撕成了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在超负荷运转。
汗水浸透了衣服,胸口印记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但他不能停。
因为真正的危机……还没到来。
联军指挥舰的议厅里,争吵突然停止了。
因为十五个指挥官都收到了同一条信息:
【检测到高维空间异常。能量读数……超出测量范围。】
全息屏幕上,花园上空,空间开始……扭曲。
不是跃迁,不是裂缝,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皱的纸,所有的物理规则都在那一片区域失效了。
然后,一个身影,从扭曲的空间中……走了出来。
不是走出来的,是……浮现出来的。
它有着类人的形态,但全身覆盖着流动的、暗金色的能量铠甲,铠甲表面不断浮现出复杂的几何纹路。没有五官,头盔的位置只有一对散发着冰冷蓝光的“眼睛”。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双手——左手握着一柄不断变化形态的、像是液态金属构成的剑;右手则悬浮着一个旋转的、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球体。
【我是‘监督者’——摇篮创造者留下的最后保险。】它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响起,冰冷,机械,不容置疑,【检测到火种网络被非授权个体深度操控,且该个体正在干涉宇宙的正常演变。此行为违反了《摇篮最终协议》。】
它看向记忆树下的沈清弦。
【目标‘桥梁’,评级:威胁。处理方案:强制剥离网络权限,执行记忆清除。】
花园里,所有人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监督者。
这个名字连园丁都没听说过,但它的出现方式、它的能量波动、它散发出的那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都在说明一件事:
它比仲裁者更古老,更……直接。
仲裁者至少还愿意“评估”,愿意“观察”。
而监督者,是来……执行的。
【所有无关单位,立刻撤离此区域。】监督者抬起右手,那个数据流球体开始旋转加速,【三分钟后,我将执行清除程序。任何滞留者,将被视为同谋,一并清除。】
联军舰队的指挥官们面面相觑。
它们想火种想疯了,但面对监督者这种级别的存在……
“撤!”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然后,连锁反应。
舰船开始掉头,跃迁引擎启动,像逃命的鱼群一样,争先恐后地离开这片区域。
短短一分钟,花园外围的敌军……跑得一干二净。
但花园里的人,一个都没动。
顾琛从指挥中心冲出来,冲向记忆树。
园丁、守护者们、星焰、卡洛尔……所有人都在往那个方向赶。
他们挡在沈清弦身前,面对着那个悬浮在空中的、散发着恐怖威压的监督者。
“想动他,”顾琛握紧武器,金色的眼眸里燃起火焰,“先过我们这关。”
【愚蠢。】监督者只是说了一句。
然后,它左手的那柄液态剑,轻轻一挥。
没有光芒,没有冲击波。
但顾琛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像一只无形的手,把所有人……推开了。
不是攻击,是“规则改写”——监督者暂时修改了他们周围的空间性质,让他们无法靠近记忆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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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沈清弦,还坐在树下。
【最后警告,桥梁。】监督者悬浮到他面前,【自愿断开与网络的连接,我可以保留你的基本意识。否则……】
沈清弦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但眼神依然清澈,依然……坚定。
“否则怎样?”
【我将强行剥离你的意识,摧毁你的灵魂结构,让你永远……消失。】
沈清弦笑了。
一个很疲惫,却带着决绝的笑容。
“你知道我妈妈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监督者没有回答。
“她说:‘清弦,你要好好的。’”
沈清弦缓缓站起身,胸口的透明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所以,我不能消失。因为……我答应过她。”
他抬起双手,左手金白色,右手银白色,双手合拢时,透明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而且,我答应过一个人,要陪他一辈子。”
他看向被挡在外围的顾琛,微微一笑。
“所以……”
光芒炸开。
不是攻击监督者。
而是……连接。
连接整个火种网络,连接十二个遗迹,连接所有相信平衡的文明,连接……这个宇宙中,每一个还在努力生存的生命。
【你要做什么?!】监督者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这种程度的连接会——】
“会让我真正成为‘桥梁’。”沈清弦的声音变得空灵,像是无数声音的重叠,“不是网络的操控者,是……宇宙的倾听者。”
透明的光芒笼罩了整个花园,然后开始向外扩散。
越过星空,越过星系,越过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光芒所及之处,所有生命,都听到了一个声音:
“请……”
沈清弦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给我一个机会。”
“给平衡一个机会。”
“给……未来一个机会。”
监督者悬浮在那里,冰冷蓝光的眼睛里,数据流疯狂刷新。
它在计算。
计算这个行为的风险,计算这个请求的后果,计算……
计算沈清弦这个人,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