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的身体如同断翼的鸟,划破黯淡的空气,向地面坠落。周身暴走的能量乱流尚未完全平息,深蓝与暗红的光屑拖曳出破碎的轨迹,映照着他苍白如纸、双目紧闭的脸。
“清弦——!!!”
顾琛的嘶吼撕裂了凝固的恐惧,他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在沈清弦即将撞击地面的瞬间,险之又险地将人接住,巨大的冲力让他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凸起的岩石上,闷哼一声,却将怀中的人护得严严实实。
入手是一片冰凉,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沈清弦的身体轻得吓人,仿佛只剩下一个空壳。顾琛颤抖着手,试图渡入秩序之力探查,却发现沈清弦体内一片混乱,原本新生奇异的灵魂结构濒临彻底崩解,旧的混沌废墟与新的核心碎片如同被暴力搅碎的星云,而那枚暗红色的印记虽然黯淡了许多,却如同跗骨之蛆,依旧顽固地嵌在破碎的核心深处,微微搏动。
“清弦……清弦!看着我!”顾琛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慌,他紧紧抱着怀中冰冷的身躯,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沈清弦紧闭的眼睑,试图从那平静得近乎死寂的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没有回应。只有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心跳和灵魂余烬,证明着生命尚未完全离去。
而此刻,天空(或者说,这片地下空间的上方穹顶)的景象,却诡异到了极点。
那璀璨而扭曲的“投射体”,如同一个内部逻辑彻底崩溃的发光水母,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自毁”。它不再是稳定的光团,而是分裂成无数块颜色各异、相互冲突的光斑,这些光斑疯狂地闪烁、碰撞、湮灭,释放出紊乱的能量脉冲和破碎的法则碎片。原本清晰指向此地的“通道”和“覆盖指令”信号,变得极其杂乱,甚至开始自我抵消。
沈清弦注入的“终极病毒”——融合了古老禁忌数据库中“法则悖论模型”的伪造信息——正在起效。它在“投射体”内部植入了无法调和的逻辑冲突,使其自身携带的法则指令陷入死循环,能量运行失控。
这是一种巧妙的、不依靠蛮力的胜利,如同用一段错误的代码让精密的武器系统自爆。
但这并非结束。
“投射体”的自毁过程虽然剧烈,却并未彻底消散。其核心处,一团最为凝练、颜色也最为深沉的暗紫色光核,如同拥有生命般,在混乱中艰难地维持着基本结构,并开始……“收缩”与“提纯”!
它似乎正在抛弃被“污染”和冲突的部分,试图重新凝聚成一个更小、更稳定、也更危险的……“净化版”投射核心!一旦完成,它可能无法再进行大规模法则覆盖,但其单体攻击性、以及针对特定目标(比如干扰它的源头)的毁灭性,将更加集中和恐怖!
而且,这个过程似乎正在加速!随着外围紊乱能量的剥离,那暗紫色光核散发出的危险气息直线上升,并再次隐隐锁定了下方……沈清弦所在的方位!
显然,沈清弦的干扰不仅未能彻底解决危机,反而激怒了对方,或者说,让对方的“清除指令”优先级提到了最高!
“警告!”守护意念传来,带着一丝虚弱和急迫,“‘源’检测到……高浓度毁灭性能量凝聚……目标锁定……沈清弦……”
【能量层级……超越当前防御上限……无法拦截……】
【建议……立即转移核心目标……】
转移?往哪里转移?这片地下空间已被封锁,外界更是未知。
顾琛猛地抬头,看向空中那正在收缩、愈发令人心悸的暗紫色光核,又低头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灵魂破碎的沈清弦,一股混合着暴怒、绝望与不顾一切的疯狂,在他胸腔中炸开!
不!绝不!他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就算是宇宙毁灭,他也要挡在前面!
但……怎么挡?以他刚刚恢复、尚且虚弱的秩序之力,去对抗那显然超越当前宇宙理解的毁灭性能量?
就在顾琛陷入绝境,准备燃烧一切,哪怕是用身体去硬抗也在所不惜的瞬间——
他怀中的沈清弦,那冰冷的手指,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双紧闭的、数据化特征已然褪去、恢复了原本湛蓝色泽(虽然黯淡无光)的眼眸,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眸中不再有数据洪流,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破碎的星光,以及……一丝奇异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顾……琛……”他的声音微弱如蚊蚋,几乎要靠灵魂共鸣才能听清。
“我在!清弦,我在!”顾琛连忙俯身,将耳朵贴近他的嘴唇,声音颤抖。
“……别……做傻事……”沈清弦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它……锁定的……是我……核心的……印记……”
“我知道!但那又怎么样?!”顾琛低吼。
沈清弦的嘴角,极其微弱地,似乎想勾起一个弧度,却没能成功。“听我说……我的……新核心……碎了……但……‘病毒’的……算法模型……和一部分……悖论结构……残留……在我的……灵魂碎片里……”
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每一个字都仿佛在消耗最后的生命力。
“把我……送到……‘源’的……心核……旁边……”
“用你的……灵魂密钥……引导……将我灵魂里……残留的……悖论信息……全部……注入……‘源’……”
顾琛瞳孔骤缩:“你想用‘源’来承载和放大那些悖论信息,进行反击?但你的灵魂会……”
“本就……碎了……”沈清弦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却异常清明,“这是……唯一……能彻底……扰乱它……甚至……反向污染……它连接通道……的机会……”
“用‘源’的纯净本源……作为载体……用悖论……作为武器……”
“赌……它自身的……‘混沌归一’逻辑……无法处理……这种级别的……本源悖论……”
“要么……它被污染宕机……要么……‘源’和我……一起……”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豪赌,赌注是沈清弦残留的灵魂和“初始之泉”的存续,去博取一个彻底扰乱甚至重创对方的机会。
“不!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可以……”顾琛下意识拒绝。
“没有……时间了……”沈清弦的目光,越过顾琛的肩膀,看向天空中那已经收缩到拳头大小、却散发着毁灭性波动的暗紫色光核,“它……快好了……”
“顾琛……”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近乎恳求的、微弱的情绪波动,这是自他异变苏醒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流露出属于“沈清弦”的情感,“信我……最后一次……”
顾琛浑身剧震,金色的眼眸中瞬间涌上血色。他看着沈清弦那双平静决绝、却又隐含着一丝不舍的眼眸,看着天空中那蓄势待发的死亡之光,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甘,最终都化作了喉咙深处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他猛地抱起沈清弦,用尽全身力气,冲向了泉池中心,那簇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源之心核”!
“守护意念!配合我!”顾琛的意念如同燃烧的火焰,“准备接收并放大他灵魂中的特殊信息结构!目标——天空那东西!”
守护意念没有回应,但泉池的光芒骤然变得更加柔和而包容,那簇金色植物主动向两旁分开,露出中心一点最为精纯、如同液态光明的核心光团。
顾琛将沈清弦轻轻放置在核心光团旁,让他虚弱的身体依靠着温润的光液。然后,他半跪下来,一手紧紧握住沈清弦冰冷的手,另一只手,覆盖在自己胸前,那枚刚刚凝聚、象征着新生宇宙秩序认可的——灵魂密钥之上!
“开始!”顾琛闭上眼,将灵魂密钥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通过两人交握的手,注入沈清弦破碎的灵魂深处,同时,自身强大的意志力作为引导,试图唤醒并整合沈清弦灵魂碎片中那些残留的、危险的“悖论信息”!
沈清弦的身体猛地一颤,眉心浮现出极其复杂、不断闪烁变幻的深蓝与暗金交织的符文虚影。这些符文破碎而混乱,却蕴含着让“源之心核”都微微震颤的诡异力量。
“源”的光芒开始波动,一股庞大而古老的吸力传来,主动包裹、接纳、并尝试放大那些从沈清弦灵魂中被引导出来的、支离破碎的悖论信息结构!
天空之上,那暗紫色光核似乎察觉到了下方异常的能量汇聚和那种令它本能感到厌恶与威胁的“悖论”气息,它不再等待完全凝聚,猛地一缩,随即——
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为毁灭而生的暗紫色光束,撕裂空间,无视了所有距离,朝着沈清弦和“源之心核”的方位,轰然射下!
而就在光束即将抵达的瞬间——
被灵魂密钥引导、被“源”放大的、无数破碎而诡异的“法则悖论”符文,如同逆向升腾的幽蓝色与暗金色交织的洪流,从“源之心核”处喷薄而出,没有正面迎击,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缠绕、包裹向那道毁灭光束,更沿着光束的能量轨迹,反向追溯、侵蚀向那暗紫色光核本身!
这不是能量的对撞。
这是……逻辑的污染,是存在性的悖论攻击,是沈清弦以自身破碎灵魂为祭,献上的……最后一份来自这个宇宙的、“错误”答案!
暗紫色光束在悖论符文的缠绕下,出现了诡异的扭曲、分叉、甚至自我抵消!
而那暗紫色光核,在被悖论洪流溯及本体的瞬间,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合了痛苦、惊怒与……一丝难以置信“困惑”的尖锐嘶鸣(意念冲击)!
它的光芒剧烈闪烁,结构变得极其不稳定,仿佛内部正在经历一场无法理解、也无法解决的逻辑灾难!
赌局,开始了。
而沈清弦,在引导出所有残留的悖论信息后,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终于彻底熄灭。
他握着顾琛的手,无力地垂落。
身体,缓缓沉入“源之心核”旁温暖的光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