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阴脉噬骨，残躯砥砺
越往地穴深处走，那篝火的暖意就跟被掐断了似的，迅速褪去，换上了一股子渗入骨髓的阴冷。空气也像是凝固了，带着一股子陈年墓穴里才有的土腥和霉味儿，吸进肺里都觉着沉。
晧扶着他，步子很稳，在这漆黑一片里走得轻车熟路，仿佛脚底下长了眼睛。龙沐阳可就惨了，深一脚浅一脚，全靠左手死死抓着晧那冰凉稳当的手臂借力，才没摔个狗啃泥。每走一步，浑身骨头都跟散了架似的抗议，疼得他直抽冷气。
约莫走了二三十步，前方彻底的黑暗里，隐约能看到一丝丝极其微弱的、灰黑色的气流，如同活物般，从地面一道不起眼的裂缝中缓缓逸散出来。那裂缝不大，却像是直通地底九幽，越是靠近，那股子阴冷死寂的气息就越是浓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就是这儿？”龙沐阳感觉自己的牙齿都有点打颤。这地方的死气，比外面那灰雪可精纯霸道多了，光是站在旁边，就觉得气血运行都滞涩了不少。
晧点了点头，松开了扶着他的手，往后退开两步，沙哑道：“坐下……引一丝……入体……谨慎。”
龙沐阳看着那不断渗出灰黑气流的裂缝，喉结滚动了一下。用这玩意儿修补身体？听着就跟饮鸩止渴差不多。但他现在还有得选吗？
他依言盘膝坐下（动作笨拙得像是个扯线木偶），位置离那裂缝还有三四尺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掉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和虚弱，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去沟通那沉寂了许久的归墟雷种和北冥龙元。
眉心那点微光艰难地亮起，如同风中残烛。丹田里，那丝几乎感应不到的北冥龙元也被他强行催动，如同干涸河床底最后的水渍，缓慢流淌。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微弱得如同发丝的神识，探向那道阴脉裂隙，尝试着，从那逸散的灰黑死气中，勾过来那么一丝丝。
就在那丝精纯死气被他神识引动，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刹那——
嗡！
归墟雷种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猛地自主震颤了一下！一股微弱却极其霸道的吸力传来，根本没给龙沐阳反应时间，直接将那一丝灰黑死气吞噬了进去！
“呃！”
龙沐阳浑身猛地一僵，如遭电击！
冷！无法形容的冰冷！仿佛一瞬间被扔进了万载玄冰的核心，连思维都要被冻僵！那丝死气进入体内后，并未立刻被归墟雷种完全炼化，反而像是一根冰冷的毒针，在他残破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所过之处，原本就疼痛不堪的经脉，更是如同被无数细小的冰刃切割、刮擦！剧痛之外，更带着一种强烈的腐蚀和死寂意味，疯狂地侵蚀着他本就微弱的生机！
“操！”龙沐阳在心里破口大骂，差点直接中断这个过程。这哪是修补？分明是雪上加霜！
但他硬是咬着牙，舌尖都被咬出了血，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拼命催动归墟雷种加快炼化，同时引导北冥龙元护住心脉和主要脏器，任由那冰寒与剧痛在次要经脉中肆虐。
嗤嗤……
细微的、仿佛冰雪消融般的声音在他体内响起。那丝死气最终还是在归墟雷种的霸道吞噬下，被强行分解、转化，变成了一股极其精纯、却依旧带着阴寒属性的能量，散入他干涸的经脉和血肉之中。
这股能量融入的瞬间，龙沐阳猛地打了个寒颤。但紧接着，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了上来。
痛！还是痛！但那被死气冲刷、腐蚀过的经脉，在吸收了这股转化后的能量后，那如同火烧火燎般的灼痛（燃血后遗症）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丝？就好像用极度的冰冷，暂时麻痹了那种灼烧感。而且，经脉那空空荡荡、如同荒漠般的感觉，也似乎被这股能量稍稍填补了一点，虽然依旧是破损状态，但至少……有了点“东西”。
有效！虽然过程痛苦得他想骂娘，但这阴损的法子，竟然真的对他这破身子骨有点用处！
他不敢怠慢，更不敢一次性引入太多死气。就刚才那一丝，已经让他去了半条命。他定了定神，再次小心翼翼地，从那阴脉裂隙中，引动了第二丝灰黑死气……
这一次，他有了准备，归墟雷种和北冥龙元的配合稍微顺畅了那么一点点。但痛苦依旧猛烈，冰冷蚀骨，如同将他的骨头缝都拆开，用冰碴子重新填了一遍。
他整个人坐在那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脸色苍白得像纸，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将破烂的衣服再次打湿。牙关紧咬，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晧就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或者说观察者）。帽檐下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龙沐阳那因极度痛苦而微微痉挛的背影，没有任何表示。
地穴深处，只有龙沐阳粗重压抑的喘息，和那阴脉裂隙无声溢散死气的微响。
一次又一次，龙沐阳如同一个自虐的疯子，不断地引入那一丝丝精纯却致命的死气，承受着冰寒蚀骨的痛苦，再用归墟雷种将其野蛮炼化，滋养自身残破的躯壳。
progress 缓慢得令人发指，痛苦却真实不虚。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感觉自己真的快要到极限，意识都开始模糊的时候，他终于停了下来，瘫软在地，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内视己身，经脉依旧破损严重，丹田依旧空虚，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如同被架在火上烤的灼痛感，确实减轻了一些。而且，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左手的力气，似乎恢复了一丁点？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身后那团灰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气若游丝：
“这法子……真他妈的……够劲……”
晧没有回应，只是默默走上前，再次伸出手，将他从冰冷的地面上扶起，搀扶着，一步步蹒跚地，往回走，走向那地穴入口处，那点象征着温暖与安全的、微弱的篝火余烬。
路，还长得很。
但这具残躯，总算是在这极致的痛苦与阴寒中，看到了一丝……重新站起来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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