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号,开学日。
红星幼儿园门口,豪车云集。
虽然学校规定不允许豪车接送,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那些家长把车停在两个路口外,然后牵着自家穿着名牌童装、象个小王子小公主一样的孩子,步行走过来。
奔驰、宝马、甚至还有几辆挂着外地牌照的劳斯莱斯,把附近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在这个年代,能上得起红星幼儿园的,非富即贵。
就在这一片珠光宝气中。
“突突突——”
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军绿色吉普车,极其低调地停在了路边。
车身上还沾着点泥点子,车牌也是最普通的民用牌照——这是江海峰特意找后勤部换的,就是为了不显眼。
车门打开。
江海峰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便装,牵着岁岁跳了下来。
今天的岁岁,打扮得更是“别致”。
没有蕾丝裙,没有小皮鞋。
她穿着一身云若水亲手缝制的藏青色粗布衣裳,脚上踩着一双千层底的布鞋。
头发扎成两个小丸子,用红头绳绑着。
这一身行头,放在几十年前那是朴素,放在这群浑身名牌的小朋友中间,那就是……土。
“哎哟,这是哪来的乡下孩子?”
旁边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胖女人,嫌弃地拉着自家儿子往旁边躲了躲,仿佛岁岁身上有什么传染病似的。
“开个破吉普,穿成这样,估计是哪个转业安置过来的吧。”
另一个夹着公文包的男人不屑地撇撇嘴,“红星幼儿园现在的门坎真是越来越低了。”
江海峰耳朵尖(现在更是顺风耳),这些话一字不漏地钻进了他耳朵里。
他眉头微皱,刚想发作。
岁岁却拉了拉他的大手,仰起头,笑得一脸天真:“爸爸,那个阿姨的脸好白哦,象刚刷完的大白墙,一动就掉粉呢。”
那个胖女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江海峰噗嗤一声笑了,心里的火气瞬间消散。
“走,闺女,咱们报名去。”
到了班级门口。
班主任王老师正站在门口迎接新生。
她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却象雷达一样,在每个家长和孩子身上扫描。
看到穿阿玛尼的,笑容璨烂得象朵花;看到拿爱马仕书包的,腰都要弯到地上去。
轮到江海峰和岁岁时。
王老师扫了一眼那普通的吉普车钥匙,又看了看岁岁身上的土布衣服,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张写着“父亲:江海峰(转业军人)”的表格上。
嘴角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变得有些敷衍。
“哦,江岁岁是吧?进去吧,别挡着后面的人。”
她甚至没有蹲下来跟岁岁打招呼,直接挥了挥手。
江海峰眼神一冷,但为了女儿,他忍了。
“岁岁,听老师话,放学爸爸来接你。”
“恩呐!爸爸再见!”
岁岁背着那个依然装着银针和毒虫的小布包,乖乖地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小朋友。
大家三五成群,有的在眩耀新买的变形金刚,有的在比谁的裙子更漂亮。
王老师走进来,指了指教室最后一排角落里的一张桌子。
“江岁岁,你就坐那儿吧。”
那个位置靠近垃圾桶,光线也不好。
岁岁也不恼,乖乖地走过去坐下。
她对那些吵闹的小朋友不感兴趣,对那些幼稚的玩具更不感兴趣。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线装的古籍——《黄帝内经》,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夫上古圣人之教下也,皆谓之虚邪贼风,避之有时……”
周围的小朋友都看傻了。
这画风,怎么跟我们不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小胖子迈着霸王步走了过来。
他是刚才那个胖女人的儿子,叫赵小宝,外号“小胖”。
他一眼就看中了岁岁桌子上放着的一个木制小鲁班锁——那是江海峰亲手给女儿做的玩具。
“喂!把你这个给我玩!”
小胖二话不说,伸手就抢。
岁岁手疾眼快,一把按住鲁班锁,抬头看着他,淡淡地说:“不给。”
“你敢不给我?我爸爸可是煤老板!我有的是钱!”
小胖蛮横地用力一拽。
岁岁毕竟人小力气小(虽然有内力但不想伤人),鲁班锁被抢走了。
“略略略!现在是我的了!”
小胖得意地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跑。
王老师正好看到这一幕,却装作没看见,反而转过头去整理教具。
在她看来,得罪一个煤老板的儿子,为了一个转业兵的女儿出头,显然不划算。
岁岁看着小胖的背影,并没有追上去抢。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小胖的后脑勺,那里有一股淡淡的青气在盘旋。
那是积食加之肝火过旺的征兆。
岁岁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黄帝内经》,奶声奶气地嘟囔了一句:
“抢人东西,是要倒楣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