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棚下，摆放着几张桌椅。
桌椅旁，站着七八个人。
为首一人，是个看起来三十许岁的男子，面容白皙，五官俊秀，甚至带着几分阴柔之气。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纤尘不染，手中把玩着一柄象牙折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如同毒蛇般冰冷锐利，不时扫过谷口方向。
他气息深沉内敛，赫然是金丹后期修为，正是药王谷“丹天尊”皇甫嵩座下真传大弟子——白羽。
他身后，站着两名同样穿着药王谷服饰的老者，皆是金丹中期修为，眼神阴鸷，气息沉凝，显然是经验丰富的护法或执事。
另外还有四名弟子模样的人，修为在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不等，负责摆放物品、警戒四周。
在凉棚对面，相隔约五十丈的地方，林凡、巫宁、莫无痕三人静静站立。
他们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个时辰，此刻正冷眼看着药王谷的人布置。
莫无痕撇了撇嘴，低声道：“排场倒是不小。那个小白脸，就是什么「丹天尊」的徒弟？看起来娘们唧唧的，不知道手上功夫怎么样。”
巫宁冷冷道：“白羽，药王谷年轻一辈用毒炼丹的佼佼者，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别被他的外表骗了。他旁边那两个老家伙，「毒手仙」贾仁，「鬼医」常寿，都是药王谷积年的老毒物，不好对付。”
林凡目光扫过对方，最后落在白羽身上，眼神平静无波。
辰时三刻「约早上七点四十五」，白羽似乎觉得时辰差不多了，唰地一声合上折扇，向前走了几步，朗声道：“对面可是圣心阁林凡，林少侠？”
声音清越，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穿透稀薄的瘴气传来。
林凡也上前几步，不卑不亢地回道：“正是林凡。阁下想必是白羽白道友了。”
“呵呵，正是区区。”
白羽轻笑一声，折扇轻摇，“林医生果然守时。只是，只带了两位同伴，莫非真是艺高人胆大，觉得三人便可与我药王谷周旋？还是说……圣心阁真的无人了？”
这话语带双关，既是嘲讽林凡人少，也是讥讽圣心阁凋零。
莫无痕眼睛一瞪，就要开口骂回去，被巫宁一个眼神制止。
林凡神色不变，淡淡道：“比试较量，贵精不贵多。我圣心阁如何，不劳白道友挂心。倒是药王谷，浩浩荡荡来了这么多人，莫非是对这万瘴谷自家的地盘，也不放心？还是说，怕了我们这三个「宵小」？”
针锋相对，毫不示弱。
白羽眼中寒光一闪，脸上笑容却更盛：“林医生好口才。也罢，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按照约定，开始这第一局——「辨材」如何？”
他一挥手，身后一名弟子上前，手里捧着一个玉盘，玉盘上放着六个小巧的玉盒。
“这六个玉盒中，封存着三样得自这万瘴谷的毒物，三样灵材。皆已做初步处理，不会主动伤人。请林少侠与你的同伴，在一炷香时间内，辨明其名称、主要特性、以及至少三种以上的用途或克制之法。当然，我方也会同时进行。以示公允，材料由我们双方共同检查后封存，现在当场打开。”
说着，那名弟子将玉盘放到凉棚中央的桌子上，然后和白羽一起，示意林凡上前检查玉盒的密封情况。
林凡对巫宁点了点头，两人一起上前。巫宁仔细检查了玉盒的封禁手法和材料，确认无误。
林凡则用神识大致感应了一下盒内物品的气息，确实都是活物或新鲜材料，且蕴含着或狂暴或精纯的能量波动，皆非凡品。
“没有问题。”林凡道。
“好。”白羽微笑，“那么，请林少侠一方派谁先来辨认？或者，三位一起？”
林凡看向巫宁。
辨材识毒，无常脉「鬼医门」本就是行家，巫宁更是此中高手。
巫宁会意，冷漠地上前一步：“我来。”
白羽看了一眼巫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显然认出了巫宁的身份，知道鬼医门传人不好对付。
“原来是巫宁道友，久仰。”白羽皮笑肉不笑。
巫宁懒得理他，直接走到桌前。
那名药王谷弟子同时点燃了一根特制的线香，插在香炉里。
“计时开始。”
巫宁毫不犹豫，伸手打开了第一个玉盒。
盒内，是一只通体碧绿、仅有指甲盖大小、形如翡翠的蟾蜍。
蟾蜍一动不动，仿佛玉雕，但腹部微微起伏，显示它是活物。
刚一打开，一股淡淡的、带着草木清香又夹杂一丝腥甜的气息就弥漫开来。
“碧玉瘴蟾。”
巫宁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清冷的声音响起，“生于万瘴谷深处阴湿毒潭，以毒瘴和毒虫为食。其皮分泌的黏液，是炼制顶级解毒丹「避瘴天露」的主材之一，但需配合「地心火莲」花粉中和其寒毒。其毒腺萃取物，则是烈性神经毒素「碧魂散」的核心，可令人神魂麻痹，陷入幻境，最终无声无息死去。畏惧雄黄粉和烈阳真气。”
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将名称、特性、两种用途「一正一反」、以及克制之物，全部道出。
白羽脸上的笑容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没想到巫宁认得这么快，这么准，连“避瘴天露”和“碧魂散”这种相对偏门的用途都知道。
“正确。”白羽不得不承认。
巫宁面无表情，打开第二个玉盒。
里面是一截干枯扭曲、颜色紫黑的藤蔓，散发着辛辣刺鼻的气味。
“腐骨魔藤的成熟主藤，至少有三百年份。此藤生长于尸骨堆积的极阴之地，靠吸收腐尸养分和阴煞之气生长。藤身蕴含强烈的腐蚀性和阴毒，可炼制「化尸水」、「蚀骨粉」等歹毒之物。但其核心藤髓，经纯阳真火反复淬炼后，可得一丝「幽冥生机」，是炼制某些修复神魂损伤的珍稀丹药的辅材，只是提取极难，成功率不足万一。惧怕纯阳火焰和雷法。”
“正确。”白羽的声音已经有些发干。
第三个玉盒，是一朵仅有铜钱大小、色彩斑斓、宛如琉璃打造的蘑菇。
“七彩幻菇。只生于万瘴谷核心区域，受最浓烈驳杂的瘴气滋养而生。其孢子能致幻，让人陷入自身最恐惧或最渴望的幻境，难以自拔，直至精神崩溃。但若在其刚刚破土、尚未释放孢子时采摘，以寒玉保存，其菌盖可入药，配合「清心三叶草」等，能炼制出增强神识韧性、抵抗心魔的「定神丹」。此物无特定畏惧，唯有用强大的神魂之力直接镇压或净化。”
“正确。”
三个毒物，巫宁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内，全部精准辨认，甚至说出了连药王谷部分弟子都未必清楚的偏门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