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萧瑟瞥见彼岸的刹那,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拽入了一处陌生却又莫名熟悉的所在。
这片现实的夹缝,便是整个宇宙的边缘。它看似是另一片无垠无际的空间,却能从宇宙的任何角落踏入 —— 当人在足够强的压力下深究现实法则的本质时,便能窥见宇宙间那些可被穿透的薄弱缝隙。
在这片空间里,萧瑟能感知到的另一道生命气息,唯有沈青云。此前在接触创世者的遗产、与来自宇宙之外的虚空爬行者交锋时,萧瑟便曾感知过这片领域,也曾亲眼见过它的模样。
这里,正是它们的来处。
虚空中,漂浮着无数分布均匀的神秘文物。它们本无任何色彩,可萧瑟意识深处留存的人性碎片,却为这些事物蒙上了一层浓郁的黑暗。
这些文物并非真的排列得整整齐齐,也并非占据了任何实质的空间。可当萧瑟凝神凝望,眼前却浮现出数千亿块石碑,或成列,或成阵。
有时它们看似只是单单一列,换个角度望去,却又化作规整的网格,纵贯数百万行;甚至还会层层叠加,勾勒出立方体的轮廓,将无数石板的网格交织在一起。
萧瑟越是试图解读这些石板的奥秘,它们的形态便越是趋近于 “时间” 的模样,散逸出奇异法则的折射之光。萧瑟甚至能隐约将它们与源初位面的星系一一对应 —— 这些石板,正是那些星系在虚空的另一侧,对空间产生影响的具象化体现。
当这层认知在萧瑟脑海中成型,眼前的形状与秩序愈发诡谲,接连浮现出四维、五维、六维,乃至十维的物体与图案,彻底割裂了萧瑟从原有宇宙带来的、对线性时空的所有认知。
直到萧瑟以强大的意念强行定神,所有石板才重新恢复成初入此地时,那副简单规整的网格模样。
萧瑟与沈青云开始在死寂冰冷的石板间漂浮,很快便察觉到,这片空间之外的虚空中,还有其他存在正在移动。
长肢人形的影子轮廓,在萧瑟眼前勾勒出扭曲的现实,牵引着萧瑟朝某个方向缓缓前行。
它们,全都是虚空爬行者。
萧瑟无从知晓它们是何时出现的,也不知道它们从何而来。无论萧瑟的意识探向虚空的哪个角落,都会有更多的阴影从深渊中缓缓渗出,无穷无尽。
这些生物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法则的波动。无论萧瑟如何深入窥探它们的本质,都能发现,时间从未对它们产生过任何影响。它们没有过去,亦没有未来。
即便是此刻它们与萧瑟、沈青云共处的 “当下”,它们也未曾与宇宙的基本法则产生丝毫冲突。若不是亲眼见到它们在虚空中移动、从混沌中诞生,世间便不会有任何证据,证明它们曾存在过。
就连沈青云与萧瑟的意识,在这片空间里的互动方式,也变得无比诡异。
萧瑟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们并非凭借力量或智慧踏入此地。是某种未知的存在,允许他们以访客的身份进入,而这份 “许可” 正在不断消散,压力层层积聚,很快便会将他们驱逐。甚至他们在这片空间中运用法则的能力,也被严格限制,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盾牌,只允许他们旁观,不允许干预。或许,连他们曾来过这里的痕迹,最终也会被彻底抹去。
尽管心中被这份诡异的感知攫住,寒意刺骨,萧瑟与沈青云还是随着众多在石碑间游荡的虚空爬行者,一同朝着某个定点漂流。这里没有引力,虚空中也没有任何波动指引方向,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必然,驱使着此间的一切存在,朝着各自注定的终点前行。
当萧瑟的意识从 “旅程” 转向 “终点” 的瞬间,这场穿越虚空的漂流,便已抵达了尽头。
萧瑟清晰地记得他们漂过了多少块石板,走过了多远的路,可下一秒,意识回溯,萧瑟又仿佛从未移动过,重新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唯有当萧瑟再次将意念聚焦于终点,时间与空间的流逝,才会再度向前推进。
若非彻底放下固有的思维定式,根本无法理解这片空间的运作规律。萧瑟所知晓的一切生命形式,都不可能在这样一个没有质量、没有能量,也没有线性时间流逝的位面中存在。
但此刻,萧瑟却能以不朽帝皇的意识,借由被拽入虚空爬行者真域的那部分感知,亲身体验这片诡异的领域。
萧瑟看到了最后一块石板 —— 所有被召唤而来的虚空爬行者,都正聚集在这块石板周围,静静漂浮。
这是整片空间中,唯一一块散发着光芒的石板。耀眼的白光穿透了死寂的虚空,尽管这并非真正意义上的 “颜色”,可它所散逸的法则,却与黑暗形成了极致的对立。这道光,是源初位面中生命气息的折射与具象化。
而这块石板所蕴含的所有法则,都与萧瑟所来自的银河系底层法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虚空爬行者们既没有移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它们只是沉默地环绕着这块唯一亮着的石板,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萧瑟试图调动这片空间的规则,探寻它们等待的真相;萧瑟试图窥探未来的轨迹,想要看清最终的结局,可眼前却没有任何异象浮现。
下一秒,一股无法抗拒的磅礴压力,骤然攫住了虚空中的每一缕意识,硬生生将他们的感知从这片领域中撕扯而出。
抵抗,是完全徒劳的。
因为他们已经看到了,那股未知的存在,想让他们看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