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突然冒出的那股陌生的慌乱,一时扰了她的心神,百里绾绾眉头蹙动了几下,在圣女府门前驻足不前。
张管家敏锐的目光洞察到百里绾绾有心事,他想问又不敢开口,也不知如何开口。他提着灯笼站在一旁安静的站着。
毕竟前些日子,他擅自做主传递消息给东宫,太子殿下连夜带着药材私自出宫来了圣女府,后来太子殿下回宫途中遭到了刺杀。经那件事之后,圣女已许久不正眼看他,他知道自己惹怒了圣女。
他本是东宫暗卫头领之一,是太子殿下最信赖的人。但太子告诉他,以后他的主人是圣女,是他要用命护着的人。
今日,圣女同友人结伴游夜市,他偷偷安排了暗卫悄悄跟着,不久前暗卫传来消息,说圣女很安全也玩的很开心。可他在她眼里看到了烦躁和慌乱,这是为何?
张管家眼神透着关切,一副欲言又止纠结状,想关心又不敢开口,只能提着灯笼静静站在一旁。
百里绾绾不动,他也原地不动。
张天清抬起的脚顿了下,清澈的眼神透着不解,“绾绾,你怎么了?”
犹豫一瞬,百里绾绾开口回应:“清姐姐,不知为何,我心里突然冒出一股慌乱的情绪,右眼皮也连续跳动了好几下。”
顿了顿,接着又说:“我有不好的预感,会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她神情严肃,眼眸里透着担忧。
再一次沉默。
短短一瞬,百里绾绾脸色越发凝重,“我小时候也曾有过几次这样的情况,后来真的就发生了不好的事,这次我…”
她声音低沉,音调微颤,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要表达的意思已言明。
“绾绾,你先别急别担心。”
张天清伸手握住百里绾绾有些微凉的手,她从没见过她如此担忧的一面。她信她说的,没有一丝怀疑。
她的师祖可以羽化成仙,她的认知里这个大千世界是多元的。有些人天生具有某些预知能力,又不是什么惊奇之事。
张天清试着问:“绾绾,你是因为今夜遇到干尸案,心神多思才不安宁。不安生忧怖,恰好这些外在表相出现,让你更加担忧你心里重视的家人的安危。”
在张天清眼里,百里夫妇和其他几位公子都在都城,唯有百里灏渊不在身边。且墨家已经暗地里动作,先是害了百里家一个忠心耿耿的堂主,接着连环计又想一锅端了百里夫妇,还有他们的几个儿子。
墨北洛小人一个,他戕害百里夫妇不成,又岂会轻易死心。今日他风光嫁女,不知背后是否又有小动作。
她心里猜测绾绾或许是因为诡异的干尸案,担忧身在外地的大哥。百里灏渊已传信,他人正返回都城,这不是他人还没到家吗?
百里绾绾微微垂头沉默着,心里为何突然冒出的这股不安的情绪。她默默的迅速的自我分析着,能让她生出不安的原因。
百里家是一个大氏族门派,江湖第二大势力。爹娘为人正直,行侠仗义,从不树敌,百里家唯一一个死敌就是墨家。
她第一个想到的敌人就是墨家,几个月前墨北洛暗中使计策,杀害了堂主谢天威,用他妻儿设计了爹娘和兄长,还想连她都算计进去,想一锅端了他们四人。
她对墨北洛是杀之而后快。墨家是青安最大的氏族门派,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但墨家势力内部关系复杂,那些依附墨家的小氏族门派,有不少人为了自家门派私下阳奉阴违。墨北洛的姻亲众多,唯有妻族最忠诚,这些姻亲家主实力中等,不具有实力能伤她家人的性命。但也不能不防,毕竟双拳能敌众手。
除了墨家,纵观整个青安国整个江湖武林,英雄排行榜名单中前十名的人员,皇宫大内几个总管占了多半。当下都城多国使团驻扎,这些大内总管肩负皇帝和太子的安危,他们自然不会离开皇宫。
榜上第四名,是东方家家主东方隆之居。东方家和百里家已联姻,两家之间是荣辱与共,东方家主不会做背刺百里家的事,也不会伤害百里家任何人。
榜上第三名,墨家家主墨北洛,要一直不甘心屈居爹爹之下,用了阴私的手段也没能战胜爹爹,不然他早已统治了整个江湖。只因百里家的存在,他的野心才被打压着。
爹爹之上是那神秘的榜首,至今无人知晓他真实的身份。此人已销声匿迹近十年,从没公众面前露过面,好像与世无争一般。 百里家同那榜首无冤无仇,想必他不会参与江湖两大门派的恩怨。
明面已知的敌人是这些。
再说家中至亲之人,娘亲出自武林世家,又有小诸葛的美称,爹爹喜爱粘着娘亲,两人形影不离,娘亲身边有爹爹,她肯定不会有事。
还有四位兄长,大哥武功修如今在排行榜前十五名内,青安国内仅有十余人能伤得他;二哥修炼了那些秘籍,修为进步神速,能伤他的也不多;三哥痴迷读书,武功是家里最差的,他修习了轻功秘籍,遇到生命危险时,可以靠轻功逃跑自保;小老四本身是习武资质极佳,可他从小爱偷懒耍滑,又吃不得苦,武功修为一般。但他从小鬼精鬼精的,鬼点子又多,欺负他的人往往都被搞的很狼狈。
一通分析,这么看来明面上伤及她家人性命的敌人,真真是屈指可数。可是百里绾绾心里明知如此,心里依旧不安。
突然冒出不安的情绪,或许是她亲眼目睹干尸案的原因。城防官兵和府衙官兵,共同加派了人手,又增加了巡防的频率,行凶者依旧继续出来杀人作恶,可见此人心里并无多少畏惧之心。
今夜再次发生干尸案,最后一名遇害者尚存一息气息,或许是突然出现的巡抚官兵人数众多,他不愿纠缠下去,临时丢弃了遇害者,隐遁了他的行踪。
他杀人动机是什么?他的实力如何?他到底是何人?他会是百里家的敌人吗?一切未知,没有答案。
他顶风作案,杀人手段非常,定不是等闲之辈。
目前列入怀疑人目标,首先是是外族人。当下还不知他杀人的规律,都城任何人都有可能是下一个遇害者。
这突然冒出的不安情绪,是她源自心底对家人的担忧,纵使分析的头头是道,她还是担忧不已。
短短时间,百里绾绾心中分析了许多。她看着张天清关切的目光,春杏担忧的神色,她将心中所忧告诉她们。
既然担忧家人,那回去看看总会让绾绾安心些,张天清如是想,“绾绾,你若感觉到不安,我陪你回家里看看。”
回去看看?她心里真有这样的冲动,但时间已过了凌晨,她不想麻烦张天清深更半夜同她折腾。
“清姐姐,你先回府歇息,我一个人回家看看。”
春杏突然插话,语气不容反驳:“小姐,我要陪着你回。”
百里绾绾提醒过春杏,她是百里家养女身份,以后她对她的称呼得开口,可不能继续叫小姐。
一时情急,她忘记了改称呼。她从小叫惯了口,小姐永远是小姐,就算她被认下养女,小姐永远是第一位,她永远高高在上。
“绾绾,我和杏儿小姐一起陪你回。”张天清说完,直接看向张管家,“管家,备车吧。”
马车还没从角门进入圣女府,就被张管家叫了回来。
百里绾绾知道拒绝不了春杏,见张天清态度也十分坚决,干脆什么也不说了。她们重新坐上马车,赶向武安王府。
一路太平,武安王府到了。
百里三兄弟才走到王府前厅,佣人匆匆过来禀告说小姐回来了。三兄弟一脸纳闷,转身又折返回去。
他们在走廊相遇。
百里亦滕先开口问:“绾绾,你怎么来了?”嘴巴里那句“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吗?”这话还没说出,就听到了百里绾绾的回应。
“二哥,没发生什么事。”
看到三位兄长一脸担忧的模样,她抢先开了口,强调没发生什么大事。
三兄弟担忧的神色,顿时安然平静下来。
“心里突然冒出一些不安的情绪,总觉得有些不踏实,就赶回来看看。”
闻言,百里谦若咧着嘴,一脸骄傲着说:“定是今夜凶杀案,让你感到诡异不安。放宽心吧,给他一个万胆,也不敢出现我们面前。他若出现,小爷我将他打的屁滚尿流。”
百里绾绾很想白他一记白眼。
这个家里虽然三哥武功最差,但他最不担心的反而是三哥。三哥向来不惹事,最近更是一直在家温习功课,准备明年的科考。二哥机智又勤奋,武功不断进步,如果家主继承人可以有两个,他也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最让人操心,最让人担忧,反而就是他。他扬言要把那杀人凶手打的屁滚尿流,谁给他的勇气?
他习武资质本是天赋极佳,可是从小爱偷奸耍滑,吃不得一点的苦,生生把自己耽误荒废了,成为了一名小纨绔。
无声叹息,人各有命,不可强求。
百里绾绾看到府内一片安静和祥和,三位兄长平安无恙,家中一切安好。她眼眸里的担忧慢慢消散了许多,脸上也有了淡淡笑意。
“天上怎么飞起一头牛啊。”百里绾绾讽刺起百里谦若。
张天清笑了,绾绾有心思开玩笑,看来回来的决定是对的。
“你…你…你…好你个小老五。”百里谦若顿时炸了毛,他红着脸用手指着绾绾,苍白无力的狡辩起来,“讽刺谁啊…谁吹牛了…反正我没有…”
百里谦若虽是皮猴子一个,那也是小小少年郎,正是爱面子的年纪。
其他几人,看破不说破,一脸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百里谦若就知道,但凡有小老五在,他就不再是那个最被宠爱的人了。他气呼呼的哼了一声,也不继续强词狡辩了。
这时,二哥百里亦滕开了口:“五妹,你看我到了,咱们家中一切安好。虽然只有大哥不在家,但大哥武功修为今非昔比,整个青安国也就十人左右能力在他之上,这十人情况你也清楚,所以大哥会平安无事的。”
“算算日子,大哥也快到家了。这些日子,你和清姐姐就在家里住着,这样你就安心了吧!”百里亦滕寥寥数句话,安抚了绾绾不安的心。
“好的,二哥,这些日子我和清姐姐就住家中。”
之前,她太过在乎皇帝的态度,皇帝赐居不居,在家里同家人同住,会给家里惹麻烦落下口舌,担忧他官员在朝中参奏爹爹,她乖乖的就去了圣女府居住。
如今,都城出现诡异的干尸案,她知道自己潜意识中担忧家人出事,今日突然冒出不安的情绪,让她心底更为不安。
她在乎别人的态度,谁在乎她的?至于清帝的态度和想法,随他怎么想去,她家人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皇帝赐居圣女府,让她生生同家人分开居住,这事做的已经不地道了,她偶尔任任性住家中,如是皇帝就此为难爹爹,那也太小肚鸡肠了。
今夜,百里绾绾突然转变了想法了,什么都没有家人安全重要。
向来惜字如金的百里泓书,在一旁安静的站着,若有所思。今夜遇到干尸案后,结合现有线索信息,凶手毫无畏惧之心,说明他有必胜的把握无人能抓到他。
这样的人藏身都城,且他身份不明,又防不胜防,人人皆有遇害的可能,接触陌生人必须保持万分谨慎。
住在圣女府,没有家里安全,凶手抓到前,她和清姐姐还是要住家里为好。
思及此,百里泓书终于开口:“五妹,清姐姐,近期都城不太平,你们就在家里安心住着,直到凶手抓捕归案,都不要回圣女府了。”
叮嘱完,又接着说且语气透着严肃,严肃到几乎成了命令,“杏儿,你是府里的小姐,需要采买的东西就让管家安排人出去买,你近期不可再独自出门。”
话落,人又再次沉默了。
百里绾绾扬了扬嘴角,向来惜字如金的三哥今夜说了这么多,这是沉甸甸的兄长的关爱,温声应道:“好的三哥,我和清姐姐会在家里住下,暂时不回圣女府。你安心温习功课,不用担心我们。”
“三哥,我知道了。”春杏点头,语气透着乖顺,“今后我不会独自一人出府了。”
场面有些严肃,百里亦滕又适时出来解释,“杏儿,你三哥担心你安全,没有责备你的意思。”
“二哥,我都明白的。”
百里亦滕微微颔首,温声道:“不早了,大家回各院安寝吧 。”
他们穿过前厅,走向后院不同方向。半个时辰后,那几处院落的灯灭了。
百里绾绾却和衣坐着并未入睡,心里不安的情绪又来了,这样的感觉让她无法入睡。
武安王府内,几支巡防的侍卫队,交叉在府内穿梭着。府内很安静,唯有北风发出怒吼声。
东巫驿馆。
一名年轻俊朗的男子,从马车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人身材中等,但眼神透着犀利的光。
一行人进了驿馆,驿馆主殿的灯亮了。
那男子在殿内坐下,没有急着沐浴更衣,只是闻了闻身上胭脂水粉味,不禁挑了挑眉梢。
他回想起那位花魁女子,容貌生国色天香,又有一身才艺,是不可多得美人,真是可惜了…
男子没有发话,其他人也不敢离开。
“殿下,今夜又出干尸案,要不要召大巫师回来?”
“卡穆,”东巫太子目光看向卡穆,冷峻的脸上神情淡淡,“大巫师极少给人面子,他这次答应本殿来青安,是本殿欠他的人情。一些事,我们不去干预。”
“只要不触及本殿的底线,我们就相安无事,互不干涉。”
“末将明白。”卡穆点头,脸上神色意犹未尽,犹豫一瞬,还是开口提醒道:“青安皇帝老奸巨猾,实在不好对付。今夜回驿馆时,发现监视我们的人明显增加了很多。”
“无碍。”东巫太子不以为然,语气透着得意,“大巫师的能力,你我皆知。”
“我们来此,该做的事已做。待我东巫灭了青安,这里的一切,都是本王的。”东巫太子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话刚刚说完,其他几人做出誓死必追的姿势,表出他们的忠心。
“我东巫的勇士们,后面你们将要出场了,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几人同时回答,语气透着急不可耐的渴望。
计划进行顺利,一切尽在掌握中。东巫太子淡淡扯了扯嘴角,这次的气运站在了东巫国这边,东巫和青安打了十年的仗,也该结束了。
“好!”东巫太子站起身语气透着欢快,“不早了,各位勇士安全吧。”
卡穆等人向东巫太子致礼,几人退出主殿,在门口处他们向一位东巫女子微微点了下头。
一名清秀俊丽东巫女子,身姿摇曳踏进主殿,娇声道:“殿下,妾伺候您沐浴更衣。”
东巫太子目光落在女子身上,定定看了那女子的脸好一会儿。她不及青安圣女,也比不上今夜的花魁,在东巫她也算得上不可多得的美人。
思及数次宠幸,她是懂如何取悦他的。东巫太子拦腰抱起那女子,径直走向寝殿。
都城李家别院。
李家主安静的坐着,耐心的听着夫人骂了许久。他时不时的递上一盏温水,脸上不见一丝的怒气。
他怒什么,夫人骂的是墨北洛,又不是他李岱。
李岱时不时的附和着,也跟着夫人骂几句墨北洛。他看不上墨北洛,又不是一日两日了。
另一处。
江南柳家,柳家主夫妇携一双儿女,也在李家别院安顿下来。
从江南赶赴京城参加墨家婚礼,柳家主却亲眼目睹了耻辱的一幕,他嫡亲的妹妹竟然向墨北洛跪下求情。这耻辱的一幕,让他既羞辱又恼恨,恨的咬牙切齿。
他这个嫡亲的的妹妹,无论出身,才情,容貌,样样都出类拔萃,做一个正室夫人绰绰有余。
当年,她对墨北洛一见钟情。不知墨北洛耍了什么手段,妹妹对他爱的死心塌地。后来才知道,墨北洛已新婚半年。可她,为了情爱甘愿为妾,还是嫁给了墨北洛。
如今,她后悔了。
他这个兄长岂能不助她离开墨家。夫妻两人骂了几个时辰,实在是累了,倦了,寝室的灯灭了。
柳家隔壁的院落,主屋和厢房的灯还亮着。
主屋里容色姣好的夫人,面带戚戚然疲惫之态,孤影独坐。她就是墨北洛的柳姨娘。
她随着兄长一家,和她的儿子墨衍白一起搬离了墨家,暂住李家在都城的别院。今夜的她,显然是忧伤惆怅的。
在墨家经历多年的消磨,她心里的爱没了,做出离开墨家的决定,她的心是平静的,无悔的。
如果问自己是否后悔,她认为自己全心全意爱过一个人,心里是无怨无悔的。这样的结局,她不恨墨北洛,只怨自己挑人的眼光实在烂透了。
她今日只带两名陪嫁,悄悄离开了墨家,那诀别书她是留下了,没有直接交给墨北洛,只是放在了枕下。
不确定是否可顺利解除婚约,她选择悄悄离开,不告而别,只是杜绝无法脱身。
如果他有过真心,只要他去她的寝室,在那张她睡过的床坐一坐,就会看到枕头下的那封信。
怅然独坐,回忆了过往,酸楚淹没了幸福,往昔不可忆。她决定活好当下,不让爱她的家人担忧。
离开墨家这事,怕连累了兄长和姐姐,柳家和李家也有他们的难处。她更是担忧会连累她的儿子,她的小白从小懂事又孝顺,如今不再是墨家的少家主,怕有人会借机动手。多少世家大族,为了家主之位,手足相残。
柳姨娘孤坐灯旁,眉眼间皆是忧虑,思绪飘了很远。
窗外,墨衍白站在廊下,远远望着那个娇小的孤影。他心中的母亲,才貌出众,心性坚韧,是一个外柔内刚的女子。
他从外面回来,夜深了,但母亲的寝殿里灯还亮着。那个瘦小的孤影,自他回来已有半个时辰,竟丝毫未动。
突然,胸前好像被无形的刀刺入一般的疼。
主动提出离开墨家,他存了私心的。离开墨家,同墨家做切割,不做墨北洛的儿子,不参与墨家任何事,不做伤害江湖武林的事。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做人,只有这样,百里家的小才不会恨他,仇视他。
只有这样,或许才有机会靠近她。
他的私心,如此。却硬生生把母亲也牵扯进来,明知母亲爱自己胜过爱她自己,他还是开口劝母亲离开墨家。与其说是劝,其实是利用爱绑架了母亲,无形的逼着她做出决定。
为了个人的私欲,心中的情爱,逼迫自己母亲做出了决定,让她中年失夫,背井离乡。做儿子做到他这个份,真是太自私了。
墨衍白立在廊下,呆呆望着窗中母亲的剪影,眼睛渐渐雾蒙蒙的,突然陌生的东西划过脸颊,湿漉漉的又冷冰冰的。
“主子,我回来了。”无影站在他背后,回来复命了。
身后突然的声音,让墨衍白受到了小小的惊吓。处于伤感中的他,竟没有察觉到身后来了人。
墨衍白指尖不着痕迹,迅速擦过脸上的湿漉漉的痕迹,转过身,开口道:“回屋说。”
一前一后刚进了屋,随风也回来了。墨衍白做到暖炉前,从暖炉上提起热水壶,倒了三杯热水,将其中两杯推向无影和随风,“坐,先暖暖身子。”
随风搓着微红的手,大喇喇的立马坐下,赶紧伸出一双冻得发红的手,放在暖炉上烤火取暖。
“谢主子。”无影挨着随风坐下,犹豫一瞬,他做出随风一样的动作。
不久,随风端起茶盏慢慢饮了几口,开始禀告情报:“主子,家主今夜宴武林各门派家主,商议武林盟主之事;另外夫人的离开还没有被发现;柳家主和李家主离开墨家,是惹了家主不满,但眼下家主顾不上这些,还没有下达任何惩罚命令;之前那些蠢蠢欲动的几位堂口,他们现在很是老实,私下没有任何的小动作;还有,家主已着手安排三公子同李家大小姐联姻,就是表少爷的大堂妹。”
随风一口气说完,墨衍白听后皱皱了眉,这些情报多数如他所猜测那般,并不意外,唯独同李家的联姻,是他所没想到的。
姨夫是李家家主,这两日也没听他们提及李家要同墨家联姻的事。姨母和姨夫这两日对家主的态度,直接当着他的面怒骂家主,他们如此看不上家主,又怎么会允许李家二房的人同墨家联姻?
难道是李家内部出了事?
之前在父亲书房看到李家徽章的私信,对应墨衍宸和李家大小姐联姻,看来那信的出处应是李家二房了。
此事,明日尽早提醒姨母姨父,恐怕李家要内讧了,早做准备为好。
墨衍白看向无影,问道:“查的怎么样了?”
“回主子,那男子是东巫国太子。”
刹那间,墨衍白眼神有些慌乱,脱口反问无影:“他是东巫太子?”
“官碟信息记载,他是东巫太子,尚未婚配。”无影的语气十分的坚定。
只见墨衍白顿时脸色凝重起来,眉眼之间冒着郁闷之气,还有说不清的敌意。
他深深的沉默了。
随风默默对视着无影,连呼吸都刻意降低了气息。又突然冒出一个非常强大的竞争对手,他们在心里默默同情着自家可怜的主子。
沉默许久,墨衍白终于开口:“今夜,干尸案跟他或者他们的人有关吗?”
“我一路跟踪,确定不是东巫太子所为,同行的五人寸步不离守着他,也不是他们。”
“不过,东巫使团两百人规模,这几人虽排除了嫌疑,其他人尚未确定。”
墨衍白沉思一瞬,开口命令道:“把我们的人全部调去排查东巫使团,不放过任何一个人。”
无影随风站起身:“遵命。”两人结伴离开。
与此同时,东方济昭的侍卫也禀告完了情报。给绾绾送兔子灯笼的男子,原来是东巫国太子,东方济昭露出同墨衍白一样的神情。
今夜,两人一夜无眠。
皇宫。
太子穿着寝衣,听暗卫回禀情报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的可以冻死人。
暗卫很有眼力界,迅速离开寝殿。
不久,寝殿里传来沉沉的叹气声。
他娶了别人为妻,但心里依旧装着她。今夜明明可以圆房的,以身体伤势未愈为借口,他在拖延时间,只是怕她伤心。她同友人结伴夜游,玩得十分开心。
玩心十分开心?!她明明不排斥他,难道就是因为自己给不了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就狠心扼杀两人之间那些情愫。
他的绾绾,真的好狠心呐。
他狠心的绾绾,被狼盯上了。那人是太子,她会如何以待?
她狠的下心,但他爱她的心,却丝毫狠不下来。她身边饿狼环伺,他又应如何应对?
今夜注定是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