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暖青寒 > 第三百零五章 破晓之光

第三百零五章 破晓之光(1 / 1)

推荐阅读:

庆昌帝一句话,瞬间击穿了裕王苦苦维持的平静。

他指尖冰凉,喉头发紧。

“父皇!”

裕王猝然撩袍跪倒,未来得及以手撑地,膝盖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一响。

庆昌帝抬手,止住了他未出口的话:“老四,果然是朕最通透、亦是最懂朕的儿子。”

裕王膝行两步,猛地抓住庆昌帝袍角,声音绷紧发颤:“父皇!儿臣求您!”

庆昌帝并未抽回衣袍,反而微微俯身,伸手握住了裕王明显颤抖的手臂。

“这天下,能让你抛开所有皇子仪度,像护着自己人一样不管不顾的除了替傅家那小子挨鞭子,怕也只有这位摇光姑娘了吧?”

“可朕要告诉你,放不下,也要放。舍不得,也要舍。”

庆昌帝目光里的激赏,沉淀为复杂的、沉重的了然:“一个为父翻案死谏的烈女,她来呈上父亲留下的铁证,比之许正来做,更可信。她这番为父殉节的壮烈,更值得万民唏嘘、史笔褒扬。”

“而由你,来亲审此案,为这桩沉冤平反,为这忠烈父女昭雪——”

“那么,史笔与民心所铭记的,便不再是皇子与罪女的私情,而是一段‘烈女鸣冤,圣子雪恨’的佳话。她的‘死谏’能成就你的‘清明’,她的‘忠孝’能彰显你的‘仁德’。你们二人的名声,从此再也无人能撼动,也无人能玷污。”

“反之,若她仅仅是‘摇光’,便永远是你‘德行有亏’的活证。唯有做回为父死谏的‘罗影’,那些谣言,才算是釜底抽薪,不攻自破。”

“宸儿,”庆昌帝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这个位子,将来你若想坐稳,可以‘痛惜忠良’,但,绝不能‘眷恋罪女’。”

裕王胸中气血翻涌,声音有压不住的颤抖:“父皇!摇光绝非传言中那般不堪!她是罗直的女儿,风骨清绝,忠烈之心天地可鉴!儿臣以性命担保,她从未行差踏错半步!”

庆昌帝缓缓颔首,再重重点头,松开了扶住他的手,眼神中掠过复杂的、近乎悲悯的痛楚。

“朕信!”

“朕信你的眼光,朕也信罗直,也信她,是个好姑娘。”他顿了顿,语气难得带上一丝罕见的、属于父亲的柔软,“我的宸儿,是真的长大了,有了想拼命护住的人。”

“若你,只是是个不必担江山的皇子,父皇拼着史书骂名,也定会为你成全这桩心事。”

“可是,宸儿”庆昌帝话锋一转,那点柔软被他硬生生压下去,“江山社稷,终是要交到你手上的。你身上,绝不能有‘私通罪臣之女’这一笔。”

“‘冤杀忠臣’的骂名,朕来背!史书上的这点墨污,朕来沾!”

“可朕的儿子,未来的天子,必须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地即位。你的青史之名,绝不能有半分可供指摘的瑕疵!”

裕王猛地以额触地,“砰”地一声闷响,砸得额前一片红。

“父皇!儿臣求您!儿臣只求您这一次!摇光她是儿臣心之所系,儿臣多年来,心中仅有过她一人!朝堂物议,儿臣愿一身当之!父皇,求您成全!”

庆昌帝的叹息里,裹着洞悉一切的疲惫与不容转圜的定数。

“一个孤女,为父鸣冤、以死明志的烈举,才是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为你洗刷污名最无可指摘的‘证据’。她是罗家的女儿,要翻案,这就是唯一的路。”

裕王抬头,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剧烈摇曳,近乎乞求地脱口而出:“若若不翻案呢?父皇,此事可以从长计议,待将来——”

他不能失去摇光!将来,他总有办法!

“宸儿,”庆昌帝打断了他,伸手去扶跪地不起的儿子。

“你既视她为知己,便该比朕更懂她。你且说,她会为了留在你身边,而放弃为她父亲正名吗?”

裕王浑身一僵,唇瓣剧烈颤抖。

庆昌帝握住他发颤的手臂,将他稳稳扶起,“罗直的女儿,骨子里刻着她父亲的‘直’。是继续做身份不明、让你背负污点的‘摇光’,还是做回为父死谏、清白刚烈的‘罗影’?宸儿,你自然懂她。”

他顿了顿,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直视裕王眼中破碎的痛苦,话语如拆骨般精准:

“朕的宸儿看中的人,从不会躲藏。她若想逃,此刻早已天涯远遁。既然留下——这本身,就是她为你、为父、也为自己,选好的路。”

帝王的声音,轻得像第一片雪花触地,却带着凿在人心的沉重:

“儿啊,从她决定留下的那一刻起,她早已做好,为你、为她父亲付出一切的准备了。”

裕王第一次在庆昌帝面前彻底失态,他伸手握住了父亲的手臂,竟像一个无助的孩童般求助:“父皇父亲您给儿子留下她吧。儿子此生,心中唯有她一人。”

“她为儿子所做的一切,桩桩件件,皆出自真心。此番暴露,亦是因替儿子奔走父亲,儿子求您了!摇光为儿子牺牲了很多了,儿子不能没有她!”

“父皇,这翻案的污名,让儿臣来担!史笔如刀,儿臣愿受!父皇永远是明君,您没有过错!”

那个素来以冷静自持、只向龙椅迈进的皇子,此刻方寸大乱,满心满眼只剩下无从着力的恐慌。

庆昌帝的手,在儿子剧烈颤抖的肩上重重一按,笑容里浸满了苦涩与决断。

“你早已在心里,在未来,给她留了位置,是不是?一个能与你共御风雨、同瞰江山的位置。”

他转而望向窗外,虽望不见星辰,却能看见那颗命定的星轨:

“摇光,北斗第七星,古称破军,主肃杀,掌变幻。宸儿,你以‘破军’为名赐她,是望她破开迷局吧?”

他收回目光,定定看着裕王,眼中是沉甸甸的、再无动摇的欣慰。

“你从未将她当作笼中雀、屋内花,她亦懂得你眼中的江山风雷。你们互为彼此,淬炼成钢,‘摇光’之名,与其说是你给的寄托,不如说,是她向着你心中那‘破晓之光’拼尽全力的蜕变。”

“你们,造就了彼此。”

他的宸儿,长成了能识铁骨亦能淬刚的君王,却也难免被儿女柔情所困。

帝王的爱,最冷酷也最深沉。

“朕可以担一世‘失察’之垢,朕要留给你的,不是一个需要你力排众议去守护的女子,而是一个清朗乾坤,一个无可指摘的九五之尊的起点。”

裕王的手在抖,臂膀在抖,连紧咬的牙关与眼角都在不住地颤栗。

庆昌帝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裕王眼角的泪,这是第一次,他见到成年的裕王哭。

“‘摇光’之名,连同它所有的争议,必须彻底湮灭。如此,‘罗影’才能带着为父死谏的忠烈与清白,活进青史,也便成了你帝王之基上,那道再也洗不掉的——‘清白’烙印。”

“这,便是罗家的风骨,你的重情,与这万里江山法统,共同选定的路。朕能为你做的便是完成这最后的清扫。”

此身既许江山,便再难全私愿。这,是他以君父之名,所能给予的,最残酷的成全。

裕王怔在原地,喉间压着千钧之重。

他第一次,在君父面前,静静地、任由两行清泪,决堤般无声地淌过脸颊。

庆昌帝声轻如叹息:“儿啊,莫怪朕。这条路,本就不好走。这些年,朕也走得十分辛苦,将来,要苦了你了,孩子。”

他目光定在暖阁外的老梅上,花苞隐隐膨胀欲绽,无声无息。

“去吧。”他目光沉定,“去看看她。”

“看最后一眼吧。”

裕王第一次,粗粗行了个告别礼,甚至未曾称是,便跌跌撞撞踉跄着冲了出去。

黄公公一直垂首屏息侍立在帘外,待那仓惶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下,方才撩开厚重的门帘,悄无声息地挪进来,垂首躬身,静立如泥雕。

“咳咳咳咳咳——”

暖阁内的死寂被一阵撕心裂肺的猛咳打破。

庆昌帝咳得浑身颤抖,不得不以手抵唇,指缝间逸出闷哑的呛咳声。

黄公公立即上前,一手轻而稳地抚拍他的脊背,另一手已递上温热的帕子:“陛下,您缓缓气奴才这就去宣龚院使?”

庆昌帝摆摆手,咳得泛红的眼角,终是承不住那滴积蓄已久的清泪,顺着深刻的纹路滚落,无声地砸在已显枯瘦的手背上。

黄公公目露不忍,素来圆滑甜腻的嗓子,此刻像是被砂石磨过,粗嘎暗沉:“陛下,裕王殿下这会过去,怕是只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黄伴,你是不是,觉得朕,心狠了?”似是自问自答,庆昌帝并未看向黄公公,目光仍虚虚地投向窗外。

“陛下,奴才懂。”黄公公抬袖,拭去自己眼角的湿意,“这些年,您的苦奴才都看在眼里。”

“朕已油尽灯枯。若上天还能再宽限朕几年,等这阵风浪过去朕何尝不想成全他,让他既能坐稳龙椅,身边也能留着一份真心。”

他缓缓摇头,每一个字都耗着力气:“可惜时间,太紧了。他的江山,等不起了。”

孩子啊,这江山太重了。

重到心里,再装不下别的了。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