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老九听你的话做了不少好事。”陆崖抬头瞟了万楠一眼,“虽然没在资源上有什么大动作,但在商业上……”
“老九在商业上巧立名目增加了许多苛捐杂税,这些税收最终转嫁到消费者身上,那两个疆域的平民用尽全力也攒不下钱,过得很苦。”万楠轻叹口气,“但我只是一个负责审核抚恤津贴发放的九州巡查员,这是税务问题,我无权干涉。”
万楠看着陆崖的表情:“不过,每当民怨四起的时候,他总是会拉几个名气最大的商人,当街枪毙,所以他作为治理者,在治理地的名声反而很好。”
“这些案件,他们一个人可做不到。”陆崖也看着万楠,“王都那里需要有人配合他们,他们身边也需要无数人帮助……比如他们的家族和亲信?”
“那你就去查王都,去查他们的家族和亲信。”万楠轻轻摇头,“总之,我把我的无罪证明交给你了。”
外面的办公大厅里,所有的工作人员已经抱着笔记本计算机转移到室外办公,整个大厅的信号被切断,只剩下有线监控在播放着临时审讯室里发生的一切。
万从戎看向鹿青囊:“有这回事?”
鹿青囊不说话,背后的玉京子则是开口:“坊间有传闻,说是有王储联合财团培养商人剥削疆域,同时定期处死商人来解决民愤问题。所有收益与财团三七分成,他拿七成。”
“人们只看见这几十年前几百名奸商人头落地,看见疯狂增长的经济数字,却忽略了数万亿被盘剥平民的人生。”
“这种情况在人世间彼彼皆是,有些家族的主脉疯狂占据资源,让支脉那些拼命努力的孩子们出不了头。”
鹿青囊翻了翻白眼,玉京子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在借这件事抗议鹿家内部的失衡。
“你有没有觉得她招供得太过于容易了?”万从戎看着监控里,这个从小表现温婉善良的孙女,从容地说着这些人世间残酷的真相。
他感觉有些不认识这个孙女了,她已经干净利落地说出三个王储在背地里做的一切。
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而且那么轻易地就全部告诉了陆崖?
万从戎只是在历代帝王中没那么出色,但他不傻,这点警剔心还是有的。
“因为陆崖说的是老六,老九和老十七。”鹿青囊解释。
“这三个很特殊?”万从戎皱眉。
“当然,陆崖在老六的舰队上发布命令召见十位王储,老九在众目睽睽之下袭击陆崖,最后老十七是陆崖在韩家镇唯一公开见面的。”鹿青囊摇头,“无论是在大数据库还是在现实中,无数人都在和这三个王储进行切割,包括能形成证据的交流和交易记录。”
他指向屏幕上的陆崖:“你们记不记得陆崖说过,任何与重罪有关的人,都会被粘贴犯罪集团成员嫌疑的标签,与多个犯罪集团黏连,就能判处死刑?”
“这个我记得。”侯为民一边说着一边翻看手机上的刑法案例,“这是一个很合理的死刑量刑标准。”
“万楠先和陆崖对赌,信誓旦旦地赌陆崖无法判她死刑,一方面是激怒陆崖,另一方面就是给他施加心理暗示,暗示陆崖无法找到具体的证据。”鹿青囊解释。
“然后陆崖就抛出了这个切实可行的审判方法,只要证明她和多个犯罪集团有黏连,就能宣判。”侯为民陷入沉思,“可黏连是什么意思呢?”
玉京子在一旁提醒:“黏连的定义是教唆、协助犯罪,协助隐瞒、协助潜逃等助长犯罪的行为。”
鹿青囊点头:“这个切入点很准,万一陆崖查出来万楠和那些犯罪集团有一丁点关系,哪怕构不成教唆,只是知情不报,也能算是协助隐瞒。数量一多,就能判死刑。”
万从戎听到这里,一拍大腿:“我懂了,所以陆崖先抛出这三个看起来已经被调查完成的王储,万楠不敢和他们产生黏连,所以一定要迅速切割,否则容易被定性为协助隐瞒!”
然后这位人王在短暂思考后总结了一句:“所以陆崖是在投石问路,万楠在舍卒保车,双方只是互相完成了第一步试探。”
办公室里的气氛开始变得阴沉,双方第一波试探直接爆出两起大案,鹿青囊默默伸手,递给万从戎一支烟:“该考虑重建情报部门了。”
曾经人族的情报部门“千影”一直控制在王族手中,据说巅峰期有暗探上亿人。
这些隐姓埋名,深深渗透进每一疆,每一境,甚至每一个办公室的情报人员一直是各地官员心中的梦魇。
最后一任“千影”的首领是王储万南归,当他叛出人族之后也带走了“千影”的名册。
导致万从戎想要重建情报部门,也不知道谁是可信的,谁是“千影”的碟中谍,只能用大数据分析来替代人工情报的作用。
“我没多少时间了,交给下一任……”万从戎想说交给下一任人王,但心底实在对这群义子没有信心,“还是交给陆崖吧!”
鹿青囊看向玉京子,玉京子耸肩做了个ok的手势。
这种费心费力的事情陆崖很难亲力亲为,人王与其说交给陆崖,不如直接说交给玉京子。
人们正在思考,忽然办公室里发出一声巨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乾坤狠狠拍了一下面前的茶几,大理石茶几被他瞬间拍得龟裂。
“她明显教唆那么多王储害了那么多平民,抓起来砍了不就好了?”乾坤愤愤不解,“而且她都畏罪潜逃了,搞那么复杂干嘛?”
他被陆崖派到灾变联邦看见了那些平民被害到残疾,还在心甘情愿拼命工作的模样,早就义愤填膺,恨不得拿着砍刀从东街砍到西街,杀个血流成河。
“这大概就是万楠的后手了。”鹿青囊微笑,“她或许是希望陆崖用这些捕风捉影的证据,一刀终吉他的。”
乾坤一张单纯的俊脸上写满了费解:“她希望陆崖杀她?还有这么蠢的人?”
“司法王爵是什么?司法王爵是普天之下审判官,甚至全体律法从业者的至高领袖,也是他们的指引者!”鹿青囊深吸一口气,看向审讯室里面对面坐着交锋的陆崖与万楠。
别人没听懂鹿青囊的话,但玉京子听懂了。
她朝着审讯室的方向走了两步:“也就是说,如果陆崖勉强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杀了万楠的话,立刻有人会把这三个案件的细节和万楠在其中的作用。”
“如果发表‘可怜残疾民夫’的言论也算教唆,要判死刑的话,那么无数人随口的一句话都可以作为死刑的依据。”
“陆崖倒是无所谓,未来他到达域主,到达天元,依旧站在众生之巅。”
“但是各地无数审判官可以用这个案件作为指导案例,无限制地放大自己的权力。”
“哪怕日后查到很多案件判错了,这群官员也能辩解——我是按照司法王爵的指导进行审判的。”
“最终害死的,还是毫无权力的平民家庭。”
她那双妖媚的眼睛,盯着万楠的方向:“这女人……厉害啊!”
乾坤听到这里,勉强听懂了些,顿时急了,追上万楠:“那陆崖怎么办?杀又不能杀,证据又找不出来!”
玉京子笑了:“你忘记陆崖说的了吗?”
她回头看向所有人:“王储们会告诉他的。”
“啊?”乾坤费解,“王储们凭什么说?”
玉京子看向鹿青囊,这位王爵重重地点了点头,回头看向人王:“请人王约谈六、九、十七三位王储。”
人王不解,侯为民更是指着自己,一脸懵:“还约谈啊?!”
鹿青囊没理侯为民,只是向着万从戎:“我会截取审讯监控的片段,你告诉他们。万楠已经指认——灾变之地民夫案、龙髓盗采案与两疆苛捐杂税案,为三位王储与其家族谋划。”
“他们想要给家族脱罪的话,最好在48小时内全力找出证据,找出其他从犯,找到万楠教唆犯罪的证据。”
“或者,供出其他案件的证据,争取重大立功表现。”
“否则,将由三位王爵亲自带队,抓捕其全族进行审讯!”
万从戎听着鹿青囊的话,脑海翻滚,心中震撼。
原来,陆崖在决定审讯万楠之前,就做好了准备了么?
万楠以为,这是她与陆崖两位棋手的巅峰对决。
但她错了。
陆崖跑了,陆崖把自己变成了那张棋盘。
然后,邀请40位王储依次执棋,与万楠一人对弈!
谁特么用司法王爵的地位来和你万楠对赌?
陆崖要用王储全族和亲信们全家的性命,与万楠一人对赌。
数十亿人来找你万楠一个人的犯罪证据,很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