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宏飞对表没什么研究,接过来只是觉得样子不错,挺气派。但柳青的目光却带着询问看向朱云。朱云会意,抬起手腕,露出自己腕上那支款式相近的卡地亚女表,对柳青点了点头,轻声道:“确实是捡的,回头细说。”
柳青和吴宏飞不再多问,脸上都露出喜色。两人当场就把自己手腕上那两块表盘磨花、品牌模糊的旧表摘了下来,换上了吴双送的新表。金属表带接触皮肤的冰凉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带来一种全新的满足感。
柳青摩挲着腕上的新表,也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有些年头的深蓝色硬皮盒子,递给吴双:“这是当年我去留学的时候,你大伯给我买的百利金钢笔我一首没用,你拿着用,好好学习。”盒子打开,一支黑色笔身、金色笔夹、保养得相当不错的钢笔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垫上。
“谢谢伯娘!”吴双惊喜地接过这份带着长辈期许的礼物,感觉沉甸甸的这是他第一次收到新年礼物。
这时,父亲吴继业也站起身,走到旁边堆放的礼物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一个用细麻绳扎着口、鼓鼓囊囊的土黄色小布袋,走回来递给吴双:“这个,是爹托农大的朋友给你弄来的。
你不是喜欢收藏种子吗?这里面都是些树种子。”他一边说,一边解开袋口,露出里面各种各样、大小不一的种子,“喏,有水杉、银杏、红豆杉、胡桃楸、黄檗、紫椴、沙地云杉、文冠果、翅果油树、水曲柳好些个品种呢!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吴双接过袋子,看着里面形态各异的种子,仿佛捧着一袋未来的森林,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谢谢!”他珍而重之地将袋子放在一边。
朱云送给儿子的年礼,则是一本非常厚实、质量上乘的笔记本。深棕色的硬质牛皮封面,摸起来很有质感。里面的纸张光滑细腻,带着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清香,颜色并非纯白,而是隐隐透着一丝暖红。稍微翻看一下,少说也有两百页。
送给两个小的就简单多了,是几样新奇的木头小玩具,立刻引得两个孩子欢呼雀跃。
吴双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吴宏飞那双粗糙的大手,上面布满了冻伤的红肿裂口,有的地方还结着痂。他心头一动,转向母亲朱云:“娘,我那件改过的派克大衣,给大哥带去吧?大哥在东北,正需要这个!”
吴宏飞一听说有派克大衣,眼睛立刻亮得像灯泡:“嘿!真的?”他转向朱云,语气带着急切和期待,“二婶?真有?”
朱云点点头,解释道:“是有那么一件。不过原本颜色太显眼,我就把你二叔以前那件旧军大衣拆了,把外层拆出来,缝到那件派克大衣的羊绒上面去了,外面看着就是件普通的棉大衣,保暖性很好。”
吴宏飞搓着手,脸上忽然露出点罕见的扭捏神情,嘿嘿笑了两声:“那个…二婶…这衣服…能不能…再麻烦改瘦点?改成…大概适合一米六左右的女同志穿的?”他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这话一出,客厅里几个大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都乐了。伯娘柳青更是激动地站起来,几步走到儿子面前,眼睛发亮:“儿子!你…你谈对象了?!啥时候的事?姑娘是哪的人?叫啥名儿?”
吴宏飞被母亲问得有点窘,挠挠头:“嗯…刚确定关系没多久。她叫白芸,是响应号召下去支援我们开荒建设的北大毕业生。她父亲…是化工部人事司的负责人白鹤同志。”
“哎呦!”吴继业在一旁笑了起来,带着赞许,“好小子!有出息啊!不错不错!”他转头对朱云说,“那这样,把你改好的另一件也拿出来,一并改了,给咱们未来的侄媳妇!东北那地方,一般的棉袄可顶不住那寒风!”
这下轮到吴宏飞惊讶了:“还…还有一件?这派克大衣可是稀罕玩意儿!体积小,防风保暖性贼好!以前部队缴获那么点,上面首长都不够分呢!”
朱云笑了笑:“都是你弟弟想法子弄来的。可惜这东西来源不太方便张扬,不然倒是可以多弄几件。”
吴双接口道:“大哥你要真需要,我倒是能再想想办法。不过这东西毕竟来路不那么正。除非是绝对信得过、嘴巴严实的人,否则千万不能透露是从我这儿弄的。”
吴宏飞精神一振:“啥办法?快说说!这东西在咱们那儿,绝对属于紧俏的高端物资!你要真能弄来,帮大哥搞几件,我拿去疏通疏通关系,顶大用了!”
“其实也没啥高明的,”吴双压低了些声音,“你也知道我之前住大学宿舍。我有个舍友,就是49城本地人,他家住在国子监那块儿。我可以托他帮忙买了,然后邮寄过来。”
吴宏飞皱眉:“邮寄?这玩意儿目标不小,路上万一被查”
“所以不能整件寄,”吴双早有准备,“只能寄里面的羊绒内胆!而且得把袖子都拆掉,把好几件内胆拆开,然后像拼布一样缝成一床厚被子的样子。这样邮寄,就是床普通的厚棉被,不起眼,就不怕检查了。”
吴宏飞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嘿!这主意好!行!就这么办!你看看能帮我搞多少件?需要多少钱?哥给你!”他立刻掏出自己的衣服。
吴双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大哥,我有钱。”
“别闹!”吴宏飞虎着脸,“这是正事儿,办正事哪能让你掏钱?二叔每月给你那点零花钱,怕是不够塞牙缝的。”
一首没怎么说话的吴继业此时清了清嗓子,对两个正竖起耳朵听大人说话的小家伙说:“钢蛋,丫头,你俩去里屋玩会儿!爹等会儿给你们倒可乐喝!”
“好耶!喝可乐!”两个孩子一听可乐,眼睛都放光了,欢呼着从沙发上跳下来,手拉手跑进了里屋,还懂事地带上了门。
等孩子走了,吴继业才慢悠悠地开口,解开了谜底:“阿双捡手表的时候,顺带还捡了个包,里面两万八千块钱。咱们几个大人兜里加起来的钱,都没他一个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