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方才那一声更加响亮。
力道之大,让闻十七娘整个人被打得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脚下一个不稳,重重摔倒在地,头发散乱,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也渗出了血。
她被打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俞十三竟然敢打她。
她简直不敢相信。
成婚数年,俞十三从未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也从未对她动过手。
“淫妇!”俞十三说完还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俞家容不得你这等不知廉耻惹是生非的妇人,你给我听清楚了,从今日起,你老老实实待在你的院子里,没有我的允许,半步不许踏出,若再让我知道你与俞修,或是与栖针阁有任何牵扯,我立刻一纸休书,将你扫地出门!”
这话一说完,俞十三便清醒了好些。
他心里清楚,休书一事也就是说说,毕竟他还有个今年刚中了进士,正在六部观政的舅哥。
闻十七娘再如何也是闻家九房的嫡女,休妻无异于与闻家彻底撕破脸。
可这并不妨碍他借着怒火立威。
她如何知道他方才在酒桌上有多难堪,多无地自容。
不等闻十七娘为自己辩解,俞十三便摔门而出。
云霓站在路边听了七七八八。
听完就反应过来不对劲,怎俞家这么私密的事竟传到了市井街边,还被两个不相干的妇人这般议论,说的那真是有鼻子有眼。
她提步离开。
忙完回去,便将此事告知九疑。
九疑只当个笑话听,并未在意。
她倚在院中铺了软垫的躺椅上,手里捻着一颗酸梅,听完云霓的话,只挑了挑眉。
“狗咬狗,一嘴毛。”她将酸梅送入口中。
“他们一个心胸狭窄、志大才疏,一个心高气傲、惯会钻营,凑在一起,日子能过得好才奇怪。”
她顿了顿,看向云霓:“不过,你说得对,这事传得这么快,这么细,确实有些蹊跷。”
云霓点头:“我也是这般想。”
略作思忖,九疑便笑了,心中有数。
“你如今人见得多了,经的事也多了,想事情越发周全,看事情也越发透彻了。”
她目光温和地落在云霓身上,又道:“这是好事,往后栖针阁里外,许多事我便更放心交给你去处置了。”
云霓被九疑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我不过是尽本分。”
九疑摆摆手,又捻起一颗酸梅:“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已不是从前那个会被苏掌柜轻易拿捏的人了。”
她又问:“对了,苏掌柜近日没借着由头,给你或是给四娘找什么麻烦吧。”
她虽常去铺子,可也没时刻盯着苏掌柜,许多细节未必清楚。
提到苏掌柜,云霓神色更加沉稳,回道:“没有,我听了你的,对她比对你还恭敬,她也确实是个做事的人,挑不出错处来。”
“那便好。”九疑放心了些。
先前那件事,或许真是苏掌柜觉得自己更重视云霓,担心云霓顶了她的位置,才一时糊涂。
九疑又道:“还是得多盯着她点。”
“我明白,会留心着。”
云霓明白九疑的意思,毕竟苏掌柜那次为了陷害她是真正损害了栖针阁的利益。
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对有过前科的人。
封正回来时,九疑还歪在院中躺椅上,身上盖着一层薄毯,随着躺椅轻轻摇晃,看着很惬意的样子。
封正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近前才发现她并未睡着,只是闭目养神。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停在身侧,九疑睁开眼。
“这么早就回来了。”她说。
“嗯。”封正在她身侧的石凳上坐下。
“这般躺着,不怕着凉么。”他说。
九疑拉住他的手,往自己身边拽了拽:“刚晒得暖和,不冷,你回来得正好,陪我坐会儿。”
封正便顺势在她躺椅边沿坐下,小心地避开了她的身子,只虚虚挨着,让她能更舒适地靠着自己。
“今日事少,便早些回来陪你。”
他目光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今日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或是哪里不舒坦。”
九疑靠着他的手臂,摇了摇头:“都好,一点反应都没有,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她顿了顿,又道:“云霓今日回来,说了些事。”
封正眉梢微挑,示意她说下去。
九疑便将云霓听到的关于俞十三夫妇争吵的事简略说了。
封正静静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
见封正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九疑说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封正勾唇,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没什么说的,这事就是我做的。”
“你好坏啊。”九疑抬眼看他,眼中没有惊讶,反而漾开一层浅浅的波光。
“我说呢,怎传得那般快,那般细,连淫妇、休书这样的细节都传出来了。”
封正低笑:“坏么,我以为你会夸我做事干净利落。”
还想邀功呢。
“是是是,你太厉害了。”九疑夸他。
在封正看来,这是他们自找的,闻十七娘若安分守己,他也没功夫管这等闲事。
俞十三若有些许担当,管好内宅,也不至于闹到如此地步。
既无能,又不知进退,活该。
还有一件事,九疑到现在都不知。
闻十七娘当初借俞九的名义给孙六递了一封信。
而后孙六便遣人在俞家传了几句闲话,说九疑善妒害人,致使俞修院儿里纳的芜菁一直没有身孕。
后来查出,并非九疑害人,而是芜菁一直是完璧。
所以俞老夫人觉得九疑善妒,不让俞修沾染旁人。
这才有了逼迫九疑和离,又买凶杀害,结果被孙六将人劫走的事。
封正查清这些时,九疑已在京中,他便不想提这些陈年污糟事,徒惹她烦心。
若非闻十七娘昨日自己撞了上来,封正根本想不起来这些破事。
之前都没说,此刻更不会说了。
他一点都不想在九疑跟前提俞修。
这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九疑等来了去阶州打听二嫂一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