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疑今日回的早,封正还未回来。
她换了家常的衣裳,也没叫霜儿跟着,自己拿了本书,在窗边的榻上坐下翻阅。
心不静,书页上的字迹便有些模糊,跳跃着,看不进去。
没一会儿,霜儿进来回话。
“常顺方才来递话,让你今日用了饭早点歇,都督恐怕回来得晚,不必等。”
九疑闻言,放下书,晓得封正那边定是又有紧急公务。
前几日因婚假耽搁了,如今怕是积压了不少。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又问:“常顺可还说了别的。”
霜儿摇摇头:“没有,只说了这些便匆匆走了,看着像是有急事。”
“嗯,晚饭简单些,送到房里来就行。”
“好。”
霜儿退下后,九疑重新拿起书,却依然看不进去。
一会儿想到这,一会儿又想到那,脑中纷乱如麻。
晚饭用了几口,她就歇下了。
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好像睡着了,又被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唤醒。
随后便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你回来啦。”她说。
封正撩开帐子,在她身边躺下,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吵醒你了?”
“本来也没睡沉。”九疑在他怀里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问道:“什么时辰了。”
“快三更了。”
“这么晚才回来。”
“没我睡不香么。”封正笑的肆意。
九疑锤他:“少没正经。”
说着,又问:“这么晚回来是事情很棘手么。”
封正沉默了片刻,手臂微微收紧,才低声道:“不算棘手,是在与陛下商议新科进士们的职事安排,原先拟定的,出了些岔子。”
九疑睡意瞬间全无,问道:“什么岔子。”
封正低头看她一眼,黑暗中眸光微动,沉思片刻还是说了。
“子明提议,将今科状元外放历练,扎根实务。”
九疑心头一沉。
九疑听封正说过,他口中这人是杨昉,跟他一样是自南阳就跟着陛下的。
此人有大贤之才,当年在封正的游说下,才选择了当今陛下
如今也是肱骨栋梁,深得陛下信重,他既开口,分量不轻。
朝堂上的事她不懂,也不清楚杨昉的提议是出于公心还是另有考量。
但她还是能感觉到,此事必定牵动了多方心思。
默然片刻,她终究没有多问,只说:“二哥呢,是直接授官还是也需要观政,若观政,定在哪一部了。”
封正明显怔了一下,他还以为九疑会问萧护怎么看待杨公的提议。
先前心头那点不虞,悄然散去了些。
他不知九疑是避嫌,还是真的更关心桑时序。
但无论是哪一种,这个反应都让他觉得舒坦。
起码,他感觉到了她对他的在意。
“二哥名次在三甲中后,按例需得观政,考满后方能授官,定在工部了。”
工部与民生息息相关,却也是极为繁琐、容易出纰漏、油水又未必丰厚的衙门。
分到工部,算不得什么好去处,但也挑不出错。
封正没有特意为桑时序运作更好的位置。
一来,桑时序名次确实靠后,可供选择的空间本就不大。
二来,他也在观察,这位舅哥究竟有几分真才实学,值得他投入多少资源。
贸然拔高,有时反是害人。
九疑很满意这个结果,三甲同进士出身能有京官可做,留在六部观政,已是梦寐以求的出路。
“多谢你。”九疑语气里是真心实意的满足。
有封正在,确实挺好的,她想。
本来还挺舒坦的,听到九疑这声谢,封正心里就掺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若是俞修,她也会这样道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