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巷。
九疑已妆扮好。
凤冠霞帔,浓朱点唇,镜中人美得惊心。
她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不知是哪里先响起的鼓乐声,心头有些空茫。
喜娘搀扶着九疑走出闺房,穿过寂静的、已被红绸装饰一新的院落。
姝宁跟在她身侧,紧握着她的手,还没说话就开始抹泪。
“要好好的。”
九疑隔着沉重的珠帘和红盖头,看不清姝宁的神情。
随后,二哥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上来,二哥背你出门。”
在昆山时,是二哥背她上轿。
如今,背她出嫁的,依旧是二哥。
相同的脊背,却走向截然不同的道路。
九疑伏上桑时序的背。
他没有立刻迈步,而是微微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
“若有一日,那里不是你的归处,庇护你的人不再如今日般待你,别怕,也别忍着,二哥的背,永远能背你回家。”
九疑瞬间忆起当年二哥说过的话。
他说:九娘,嫁入俞家后,须得敬爱公婆,与丈夫和睦相处,遇事多思量,大度些,可别轻易使性子,俞家不比家里什么都能由着你。
她本来不想哭的,可听见二哥这话怎么就眼泪怎么就不听使唤了。
往后的日子多好呀,没有公婆,没有妯娌,还有了诰命,封正也许可她继续打理栖针阁。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便说不下去了。
桑时序也不再开口,背着她稳稳走到花轿前。
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
然后,退开。
封正一袭大红吉服,金线麒麟在日光下耀目生辉。
他调转马头,面向前方长街。
鼓乐齐鸣,身后庞大的迎亲仪仗,步伐整齐地跟了上来。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皇宫承天门的正门缓缓打开,一甲三人的仪仗即将由此出发。
两股红色的洪流,在京城的不同轴线上,同时涌动。
所过之处,百姓纷纷避让,踮脚张望,议论纷纷。
“是封大都督,亲自迎亲呢!”
“好气派啊,那身吉服,真真是”
“快看后面那顶轿子,我的天爷,十六抬大轿,这排场”
“听说今科状元也在游街,状元姓俞?”
“可不是,想必也是人山人海。”
“这可真是巧了,状元游街,大都督娶亲。”
“啧啧,这京城可真热闹。”
“这位都督夫人,好像跟那位俞状元”
“嘘!小声些!不要命了!”
就在这窃窃私语汇聚成河、人群最为鼎沸的十字街心,两支浩荡的红色队伍,自东西两向,缓缓逼近。
最终,无可避免地交汇了。
东来的,是御赐的荣耀。
西来的,也是御赐的荣耀。
两支队伍的主心骨,在万人瞩目之下,距离越来越近。
十丈、五丈、三丈、一丈
终于,两匹马的马头,在十字街心,几乎平行。
俞修的目光,终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转向了左侧。
他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身着与他颜色相近,却意味截然不同的红袍的男人,以及身后的十六抬花轿。
包括花轿旁边站着的云霓、霜儿等人。
封正亦在此刻,侧首看俞修。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没有多余动作,甚至连面上的表情都未曾改变分毫。
随即,几乎是同时,两人都转回了视线,目光重新投向前方各自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