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正点了点头,并不在意他的回答。
“俞会元年少高才,殿试之后必是春风得意,万众瞩目。”
俞修从封正的话里听不出到底是何意,只道:“都督过誉。”
封正倏然勾唇,问道:“俞会元可知,这京城之中,最不缺的是什么。”
俞修略一沉吟:“京城乃天子脚下,首善之地,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并无匮乏。”
封正见俞修只循着表面作答,于是将目光投向远处宫阙重重的阴影。
“京城最不缺的,就是人才,尤其是像俞会元这般,年少成名、才华横溢的人才。”
每年春闱,不知有多少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涌入这四方城,可十年、二十年之后,还能站在这里的,又有几人。
封正转回目光,重新看向俞修。
“才华是块敲门砖,能让你走进这扇门,但进门之后,能让你站稳、走远的,往往不是才华本身。”
见封正思维跳跃,俞修已猜到他究竟想说什么,便不再迂回,递话给他。
“还请都督指教。”
“指教谈不上。”
封正勾唇,见俞修比他预想的还要通透,于是切入正题。
“九娘即将嫁入我都督府,她与俞会元的前缘,无论恩怨对错,自今日起,皆成过往,望俞会元莫再扰她清静,这是为她好,也希望俞会元前程似锦。”
不扰九疑清净,当然也包括与九疑身边的人保持距离。
这话说得直白,俞修面上却并无被冒犯或难堪的神色,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当然,她若一切顺遂,学生自不会多此一举,但”
说到这,俞修顿了一下,抬眼直视封正,目光平静。
理智告诉他,封正说得对,且句句在理。
远离她,远离桑家所有人,专注仕途,方是正途。
这道理他岂会不知。
他最该做的,就是不打扰,这些日子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他若再与九疑有任何牵扯,不仅是自寻烦恼,更是给她平添困扰,甚至可能成为旁人攻讦她的把柄。
但,这话由封正说出时,由九疑未来的夫君说出时,他的心还是没忍住痛了一下。
不是不甘,也不是怨怼,而是空茫。
他可以接受从此陌路,也可以接受她的世界与他再无干系。
但他无法想象,也拒绝接受,那个曾经鲜活地存在于他生命中的姑娘,在未来可能的风雨里,找不到善意,寻不到依托。
他不愿昆山的事再发生一次。
所以这一次,他只想遵从本心,不问对错。
“若都督待她并非如旁人所言那般珍重,或她身陷困境、求助无门,学生虽已与她陌路,却仍会尽己所能,成为她的退路。”
封正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周身的气压陡然沉了下来。
“退路?你有什么资格谈退路?”
思及俞家曾对九疑做过的事,封正眸中寒意更甚,语气也开始不太友善。
于是冷哼一声,又道:“一个曾将她置于险境、乃至死地的人,如今却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要成为她的退路?”
“俞昭远,你不觉得太过荒谬,也太可笑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