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澄先打开了那一本册子,里面是用清隽字迹写成的神仙道书:天下第一流聪明人朱尧斋从内丹法中悟出来的【玄黄造化丹法】!
只因根基不是来自王澄开创的龙虎阴阳丹法,他才没能象欢喜禅法一样直接得到这门丹法的全本。今天才是第一次得见。
“这是朱伯伯送给我的?这门丹法好象有点意思。”
王澄只是看了两眼,神色便郑重起来,意外发现它竟然跟自己这位掌管天市垣的【天市钧平真君】道路互通。
只是两者的根基一个立在了“天市垣”,一个立在了“紫薇垣”。
紫薇垣,又称中宫、紫微宫,是天帝之居所,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和中央统治,其星官多以帝族和朝官的名称命名。
天市垣,又称天市宫,是天上的集市,象征着繁华的商业贸易和民生百业,其星名多与货物、市场相关。
紫薇垣代表权力中心“皇宫”,而天市垣代表经济中心“市场”,二者共同构成了天帝统治下“政”与“市”的完整图景。
不过,虽然两者象征领域不同,但紫薇垣和天市垣在功能上相互关联、不可或缺。
紫薇垣是权力的源头,它“主权衡”,掌管着衡量、标准和秩序。这种秩序自然也包括了商业贸易的规则。
天市垣则“主聚众”,代表着物质交换和民生。它的繁荣与否,也受到紫薇垣所代表的天帝意志和统治秩序的影响。
紫薇垣是“定规矩”的,而天市垣是“做生意”的,一个在上统御,一个在下运行,共同维系着天界和人间朝廷的运转。
三垣: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天上社会体系,也是宇宙大道的周天镜象。如果对照人间王朝,甚至可以直接称之为:“天庭”!
看到这一门丹法,就连王澄这位丹法二祖之一也大受启发:
“神道修行的根本法门是“供养法’,打造庙宇神象,将自己一点点供奉为鬼神,上三品的权柄也大多来自于人道百业。
而神仙道更进一步,除了需要修持自身的丹道之外,还开始反向夺取天上那个周天镜象一一“天庭’的大道权柄!
夺的越多,实力越强。”
老朱的这一门【玄黄造化丹法】便是以紫薇垣为权力中枢,册封仙官,构建仙朝。
一点点创建起专属于自己的法度和体制,上应周天星府,下应山川河岳,中应人道王朝。
但是门坎也高到远超外人想象。
至少需要一个国家,三位以上修内丹法得到“天庭”权柄的【陆地神仙】,才能构建起最基本的仙朝雏形。
可惜,如今就连朱尧斋自己都才刚刚开始补全命功,距离神仙境差着一大截。
就算他本身已经是一位二品【丹鼎道士】,对内、外丹法的研究极深,进步速度远比普通人快,几年之内都不用奢望突破。
反倒是已经开始陆续晋升的王澄夫妻三人,最有希望达到修行前置。
将【玄黄造化丹法】纳入到自家的【龙虎阴阳丹法】中来。
三人各修一垣,再合籍三修,领先所有人创建起第一个人间仙朝!乃至是真正的天庭!
王澄脸上生光,一下子就看到了将来的修行方向。
“朱伯伯真是天才,也真是好人。
不过”
他立刻想到一个问题。
当初王澄从宝船舟师带回来的几封信里,其中既有郑和给皇帝的奏折,也有五代始祖王邦彦留给他的航海日志。
其中就包含了他们发现的第二次天变的秘密。
王澄在突破上三品神仙境,满足看了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基本条件,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书信看到了那个真相。
骇然之后,才意识到绍治皇帝突然闭关不出,让太子负责监国的真正原因!
“今天在看到这份【玄黄造化丹法】之前,我还感觉那个“真相’暂时跟我没关系。
现在得知,此丹法能以一国为炉兮,国策为工,香火为炭兮,民心为铜,调理一国阴阳造化,国力增长多少,便能按一定比例从国中采来大药。
国家越大越强,则国主和一系列权贵神仙的修行速度越快。
要是不怕反噬,就算对百姓竭泽而渔,敲骨吸髓炼制丹药也能做到。
最终在腹中炼成一颗【玄黄造化金丹】。
可以说修行这一门丹法,全看君主的个人操守,一念可开仙朝,一念也可辟魔庭!
既然朱伯伯可以悟到【玄黄造化丹法】,那位占了社稷主位格,跟他属于加强版镜象的绍治皇帝自然也可以悟到类似的法门。
恰好,监国太子没有在正旦大朝贺主持祭天的权力,已经闭关有些日子的绍治皇帝很有可能亲自出现主持祭天仪式。
两边的情报凑到一起,我现在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大年初一那场集合所有官员的正旦大朝贺,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只是这些事情全都是王澄自己的无端猜测,心里的那些话上三品之下连听都听不得,目前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不过,等王澄飞快看完这本道书,翻到最后一页时他才发现自己一开始想错了。
这本丹法并不是朱伯伯送给他的,而是那位嘉善郡主素填姐姐偷给他的。
最后一页纸上还画着一个吐舌头的可爱笑脸:
“父王是天下有数的丹道宗师,平时帮人炼丹收的奇珍异宝无数,朱家好东西还多着呢。
澄弟不必跟姐姐客气,尽管收下便是,过两天还有。”
“朱家?”
王澄咀嚼着这个词,脸色有些微妙,已经意识到了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连忙收起道书,又展开老朱的亲笔书信。
前面都是唠一些家常里短,直到最后一部分才真正吐露心思,按照大家族一贯的风格,说的也很隐晦:伯伯年轻时并非朱家大宗,也在南洋、东海上风里来雨里去闯荡过,跟你家爹娘都相识极早。惜乎天妒英才,你娘雪妆去的早,是你爹一个人把你拉扯大。
一开始我们都以为就凭你爹的风流性子,应该很快就会续弦,再娶一位门当户对的正妻入主王家。可他说不想看到其他女人和她的孩子抢走你们母子正妻、嫡子的位份,或是对你娘的灵位有任何不躬敬。
要不是伯伯我亲眼看着你娘的棺椁下葬。
我都以为你那个怕了一辈子老婆的爹,还在害怕你娘的棺材里会突然响起那一声:“老子数到三’呢。不过,你爹这份决断还是很不错的。
要是当年韩家的那位孝康皇帝有这份觉悟,怎么会扶正侧室,让一个废物庶子上位,白白葬送了大好的江山?
两百年后的现在,嫡子的后人跑去草原跟小宗打擂台了,哈哈哈”
王澄无力吐槽,自己记忆里的老母亲怎么可能那么恐好吧,算你说的对。
但这位朱伯伯的性格果然一如既往,任何事情都不忘拉踩一把韩家。
翻到最后一页纸:
“贤侄啊,不是伯伯说你,如今王家子嗣单薄也是真的。
你爹这辈子的志向除了靖海平波就是希望能子孙绵长,王家开枝散叶延续香火。
你我两家乃世交,伯伯我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啊,只要你点个头,其他的我来安排”
传承悠久的大家族就是讲究一个矜持,信中象是什么都没有说,又象是什么都说了。
尤其是配合张太岳这位朱家一众子女老师的弦外之音,王澄耳边已经自动把这些话转化成了:“小王,你要老婆不要?只要你开金口,我这就给你送过来。”
对象不用多说,自然就是那位已经偷偷摸摸挖朱家墙角,给他送好东西的素填姐姐。
朱家在明知他有了王妃沉月夜之后,还主动降低标准,让朱素填从原本的靖海王正妃,屈居更低一等的侧妃。
王澄放下书信,扭头看向身份已经变成“媒人”的张太岳:
“张先生”
在他的印象里,那位朱伯伯向来无利不起早,侧妃虽然地位不低,但生的孩子可继承不了王家的东海国除非老朱十分看好王澄的未来,笃定他的国土不限于此,将来还会分封诸子,才舍得下这么大本钱。张太岳飒然一笑:
“王爷不必妄自菲薄,请看。“
取出一卷当初送给王澄一道龙渊谶时,展示过的古老《易经》,竹简上流光溢彩勾勒先天八卦盘,显出一副变化的卦象。
“老夫离开南洋来东海国前,对你卜算过一卦,得一谶语。
三干下巽上,昏干天刚健,小畜风藏。九五飞龙未跃,金陵玉树已先秋。
谶曰:
金铢转斗柄,玉秤量瀛洲;未见兵戈动,已收十六州。
亢龙临东海,星火照危楼;莫问承露客,云外有钧天。”
然后目光灼灼盯着王澄:
“老夫在路上突然收到消息。
有一位叫“鲤生’的商人戏耍了堤市所有大商贾和瀛洲的大半投机客,不仅席卷了他们多年积累的巨额财富,还借机晋升上三品在世鬼神。
如今整个东海都已经传开了,不知道多少人想要结交这位“鲤生’。
如果老夫没有猜错,那位在瀛洲搅动风云的弄潮儿恐怕就是王爷你吧?
而且你突破的不是在世鬼神,而是领先我们所有人,第一个晋升为了【陆地神仙】!”
张太岳手中的是一国之宝《易经》。
掌握的信息越多,谶纬之术就越精准,在自己的专长方面比之一品在世鬼神也不遑多让。
这卦象已经不是飞龙,而是褪去龙形,挣脱卦象!不在五行之中,超脱三界之外!
寓意非鬼神,非羽化仙,而是再辟亘古未有之神仙道。
王澄一怔便对他竖起拇指,默认下来。
“张先生好手段。”
这也是因为没有对张太岳刻意隐瞒,必要时对这位为了理想不惜一切的盟友适当展示实力也是极有必要的。
不然就算是一国之宝《易经》,都不可能从四海通宝和神仙位格的双重镇压下捕捉到王澄身上的命数。张太岳见他承认,脸色也郑重起来,起身对他这位当世唯一陆地神仙拱手一礼:
“老夫很早之前就给嘉善起过一课。
算定寿数不过花信之年,与韩家那位嘉善公主命数纠缠之下,死劫临头避无可避。
等今年这个年过去,她就只剩两年好活了。
老夫没有忍心将这等噩耗告诉任何人,嘉善和吴王都不知道。
但自从她与你有了交集之后,老夫再给她卜算时卦象突然混沌未明,必死的局面有了一线生机。今日局面不为吴王的功利之心,仅仅为了老夫这女弟子的性命,也请王爷万万不要再推辞了。”只有张太岳这种易学大家才能洞悉世情。
人在少年时常常放出豪言,宣称:“我命由我不由天!小爷就是要逆天而行!”
中年时或许依旧嘴硬:“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我有天命只是还不够努力。”
直到老年时才真正意识到:“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尤其是这等鬼神世界,天命临头时就算是神仙也没辄,好不容易抓住一线生机,要是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王澄连忙起身扶住老张。
他王老爷心善,最见不得这等人间悲剧,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份儿上,立刻拍着胸脯当仁不让道:“行,那就送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