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今川家本城骏府城外。
“传令,聚兵!!!”
身披一件老旧寒酸大铠的德川家康,手按刀柄走出了自己的营帐,扫视了一圈大雪纷飞的夜空,突然爆喝下令。
当然,现在这位松平家当主的名字还不叫德川家康,而是叫松平元康。
正常情况下,明年他与今川家正式决裂并与织田信长结盟后,才会舍弃今川义元的偏讳“元”字,改名为松平家康。
直到五年后一统三河国,才会改苗字为:德川。
本质上其实就是大昭地班【谱匠】玩的那一套一一僭越改姓。
自此德川氏被认为是源自清和源氏分支新田氏支流德川氏系。
德川家康也彻底暴露出自己争夺天下人的野心,希冀有朝一日靠着这个高贵的姓氏成为“征夷大将军”。
“松平殿,等等!
您终于下定决心要带领松平家开启争霸之路了吗?这一步一旦踏出去,松平家就再也无法回过头了。”身后一群家臣黑压压跪倒一片。
为首者酒井忠次是德川家康的“三河组”内核之一,地位显赫,不仅贵为谱代重臣,也是未来帮助德川家康横扫瀛洲的“德川十六神将”之一。
他们并非想要劝说主君继续坚守对今川家的忠义,而是想要最后确认主君的器量,心里有没有做好跳出“臣格”,独自登上战国乱世舞台的准备。
闻言,松平元康身体不动,只有脑袋突然扭转一百八十度,回头看向自己的这些臣属,没有半点迟疑,斩钉截铁道:
“当然!我松平元康就是为此而生。
诸君,请相信,天命在我!”
家臣们看到主君的天生异相【鹰视狼顾】,心中更加敬畏,也对松平家的大业平添了几分信心,纷纷大礼参拜。
所谓的“鹰视”,指的是人的眼睛像鹰一样的贪婪锐利,而“狼顾”,则指人能在身体不动的情况下,回头一百八十度。
组合起来就是跟司马老贼一样的“鹰视狼顾之相”。
此等天生异相的能力就是【以下克上】,能在背刺旧主之后,完美夺取对方的气数、道行。这要是放在大昭,只要跟司马老贼沾上任何一点边,那肯定是全家通通死啦死啦滴,在瀛洲倒是无所谓而且这种异象还跟武士的灵应【逆战】高度契合。
除了对掌握各种武器和杀人技有巨大加成外,往往还能帮他们创造出以弱胜强的奇迹,同时创造了武士“以下克上”和“天诛国贼”的优良传统!
这是【武士】从骨子里就决定的天命,永远无法改变。
故而,德川家康始终坚信自己才是继承武家天命的气运之子!
王澄表示赞同,反手就将他选为了自己的计划执行者。
松平元康年幼时只是一个被松平家送往今川家做人质的质子,到今年也只有二十岁,却已经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军事、政治才能。
同时还是一位四品【武士】,曾在桶狭间之战中作为今川义元的先锋与织田信长对战。
只不过,比起刚刚摆脱了“尾张大傻瓜”之名的织田信长,德川家康这位未来的最终赢家,现在还只是小角色中的小角色。
只要出了三河之地,外界根本没人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堪称王澄搅动瀛洲风云的完美变量!
德川家康也知道自己被人利用,却并不在意这一点。
“嗬,被人利用说明尚且存在价值,如果连被大人物们利用的价值都没有,则意味着一个人彻底失去了阶层跃迁的希望。”
他伸出手,依次抚摸着军阵前方一排足足二十门由四海贸易公司兵工厂铸造的野战炮。
还有先手铁炮组手中的数百支新式燧发枪,眼中原本被深深隐藏的野心被彻底点燃:
“同行终究是冤家。
四海贸易公司大概率见不得联合果品的好,想要从根源上打断对方的证券生意,这才会诱导我对今川家下手,并且签订了严厉的法契约束。
事实上,这本来就是我想干的!”
他自动脑补了四海贸易公司的行动动机,扭头看向不远处今川家骏府城的方向,心头火热:“只要攻陷骏府城,让这一代的家督今川氏真慌不择路地溺亡在河沟里,我就能踩着今川家的累累尸骨登上上三品。”
然后猛一挥手。
松平家的军势顿时化作德川家康手中的一只猎鹰,猛地扑了出去。
现如今他们还是今川家下属的一员,在今川本城附近行军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直到雷鸣炸响,伪装起来的野战炮轰开城门,松平足轻冲进城中大开杀戒的时候,今川军才反应过来。敲响警钟聚集兵力匆忙迎敌,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精锐部队“先手铁炮组”端着燧发枪疯狂开火。
砰!砰!砰!砰!砰!
反观今川家的火绳枪在大雪中接连熄灭变成烧火棍,迎来一面倒的屠杀。
“主君无道无能,臣下不得已而反之!
诸君,跟我一起恢复松平家的三河国!杀啊!”
德川家康一马当先,带领自己的庙军鬼卒【五方番】,杀进了今川氏真的天守阁
不仅如此。
当今川家防御无能一片大乱的时候,已经暴露了虚弱的本质。
北方的强邻也是昔日的盟友武田信玄也迅速下定决心撕毁同盟。
不需要王澄专门撺掇,便紧跟在德川家康身后,从东面的甲斐入侵骏河,长驱直入,今川家节节败退,四处告急。
第二天刚好是西历的星期五。
堤市,属于三十六人会合众名下的一间茶室里,两位富商打扮的中年人一边欣赏枯山水,一边对坐饮茶。
“今井殿的茶道造诣让人叹为观止,今日所见真可谓是达到极致的点茶手法了。”
“哈哈,津田老弟负责坍市财政,为了抓住这一轮难得的商机,这段时间都辛苦你了,来,尝尝我刚从月港买来的南安石亭绿。”
这座城市的最高权力机构就是由富商们组成的“会合众”,以合议制管理城市,其中的统治内核当属在座的这两位。
一位是堤市“会合众”的领袖,掌管屋号“纳屋”的今井宗久,与织田信长等不少大名关系密切,堪称坍市商人权势的象征。
纳屋是其名下的内核业务,商人将货物存入他的仓库便可凭仓单向其借款,类似于典当和抵押贷款。被公认为纳屋业中财力最雄厚者,跟证券屋算是同行。
同时,他还作为军需商兼茶人为许多大名管理征收的军用资金、仓储,并负责军需物资如铁炮、火药的采购与调配。
更是一位极难得的上三品在世鬼神!
也正是靠着今井宗久这一根定海神针和他纵横捭合的手段,才能让堤市在乱世中始终维持独立性,守住这片富得流油的经济中心。
坐在他对面的名叫津田宗及,掌管屋号“天王寺屋”,也是会合众的内核成员,负责坍市的财政管理,地位仅在今井宗久之下。
这两位都是堤市中举足轻重的大豪商,他们两个的意志足以决定整个堤市的命运。
津田宗及端起名贵的唐物茶盏对今井宗久示意了一下,畅快大笑道:
“以茶代酒,敬战争,敬这个乱世!
虽说我们不知道鲤生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家伙是怎么跟联合果品搭上了关系。
但他们大概想破头也想不到,他们辛辛苦苦开拓出来的金融市场最终却为我们做了嫁衣裳。昨天晚上我已经统计过,咱们手里的债券持有数量早就超过了他们的证券屋,咱们才是堤市的第一大券商!”
今井宗久闻言也跟着哈哈大笑,眼中精光乱闪:
“没错,敬战争,敬乱世!
如果四海升平,这种从众多大名身上发财的机会怎么可能落到我们这些商人头上?
别人恐惧我贪婪!如果白白错失这次机会,连惠比寿都会唾弃我们。”
王澄用一个多月的时间引导堤市的资本跟随他的投资流向,将整个堤市的“虚假繁荣”与战国乱世的持续深度捆绑。
此时,和平反而成为了商人们的“风险”,战争才是他们的追求。
对战争的狂热追捧已经在整个堤市中蔓延,商人们恨不得战国时代能永远持续下去。
不仅如此。
为了拿到更多的紧俏债券,这两位堤市商人领袖甚至无师自通学会了用假消息操纵金融市场的盘外招。他们通过往来的商队、僧人、浪人,在京都、坍市、骏府城同步散播无法证实的谣言:
“今川氏真沉迷蹴鞠,已数月未理政务。”
“今川重臣太原雪斋病重,家中再无贤臣。”
“骏河金矿矿脉已枯竭,明年税收能否偿还债务尚且存疑”
引起一部分散户的恐慌,今川债券也出现了阴跌。
却立刻就被他们调动大笔资金通通抄底吃进。
会使用杠杆,用别人的钱生钱的聪明人不只是倭主正町一个,还有商人领袖今井宗久!
不要忘记他可是一位受许多大名认可的军需商人,手中管理着许多大名的存银和仓储库存。在今井宗久的操盘下,这一个月以来不知道多少热钱疯狂涌入进了证券市场。
所谓的热钱也就是游资,是指金融市场中迅速流动,寻求高回报的投机性短期资金,投机、短期、快速进出。
但是,这次为了能攫取到最肥美的收益,他却是一边蛊惑自己的客户跟随投资,一边把许多客户放到他家纳屋的战争经费,都给私自挪用到了证券市场里。
他当然也不会持有到期,而是准备等债券上涨到高位的时候一次清仓。
这样不仅可以还清“借”来的大名存款,还能赚够十辈子都花不完的巨额财富,简直完美!津田宗及也是一样,他掌管着堤市的公共财政,跟今井宗久一起合谋,挪用了全堤市的公共财政给自己加杠杆。
坍市债券市场能炒热到现在这种疯狂的程度,背后少不了他们两个在幕后推波助澜。
“我觉得现在差不多了,准备一下,在新年过后慢慢对外放”
今井宗久的话还没有说完。
嘭!
一个留守在外面的管事突然猛地推门而入,对两人大叫道:
“两位先生不好了!刚刚留守在骏府城的哨探突然焚香传信。
昨天深夜,松平元康突然背刺主君,战乱中今川氏真慌不择路掉入冰窟之中淹死,曾经的东海道霸主今川家已经复亡了!”
两个人脸上一愣,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互相对视一眼,疑惑问道:
“松平元康是谁?津田老弟,是你的人在散布新的谣言吗?”
津田宗及也是满脸茫然:
“今井殿,散播谣言的不是你的人吗?”
说到这里,两个人才突然反应过来,壑然站起。
“等等!难道或许可能这一次不是谣言?!!!”
两人的脸色刷的一下化作煞白,而墙上来自南蛮的西洋日历上,那个星期五的字眼黑到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