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幡康平将两个小商人的这番交谈听在耳中，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他现在绞尽脑汁都想要在联合果品的军火贸易里插上一手，没想到经历过好几个月的煎熬之后，终于在今天等来了曙光。
“燧发枪和野战炮的军火贸易几乎已经是瀛洲乱世中，唯一一个还在高速增长的优质产业。我就算不能当源头工厂和经销商，只要能让我赚到钱就行。”
连忙开口叫住两人：
“等等！你们说是鲤生先生在出售联合果品的债务商品？”
两个小商人显然认识八幡康平这位众合会成员，连忙回过头来主动行礼：
“原来是铁炮屋的八幡先生。
您听的没错，今天鲤生商会确实在发行一种名为“债券’的全新金融产品，利息极为丰厚，买的人很多。
发行还不过半天，整个堤市就都已经传开了。”
堤市本来就是瀛洲最自由的商业中心和金融中心，商人们通过军火、丝绸、香料贸易积累了巨额财富。自然而然也发展出了各种金融业务，包括汇兑、高利贷和票据等等。
他们中的不少人本身就是是各位大名的债主。
在这些没有道德观念束缚的堤市商人眼里，“战争”本身就是一种商品，谁都不觉得“战争一金融衍生品”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们只是从来都没有见过债券这种金融形式而已，只要确定可以赚钱，这些都不是问题。
两个小商人只是随口说了几句，脸上就浮现出急切之色，向八幡康平告罪道：
“抱歉，八幡先生，听说鲤生商会的债券每天限量发行，我们必须要早点赶过去。”
说完又鞠了一躬就匆匆离去。
只是他们在离开八幡康平的视线后，并没有去往鲤生名下的商会。
刚刚转过街角，脸皮就如同水波般波动起来，转瞬变化成了另外一番样貌。
按照提前分配的任务范围，结伴走向另一个方向，依旧用刚刚那种不经意的方式让每一个该知道债券发行的大商人都能及时得到消息。
王澄深谙人性，如果直接告知这些在商场摸爬滚打的大商人：“我这里有一个好项目，事少钱多，速来！”只会引起他们的警剔之心。
但是如果让他们自己在无意间听到消息，只会以为这是他们慧眼识珠，发现了别人没有看到的商机。起始信任度起码提升好几十个百分点。
八幡康平上了年纪，疾走几步也没能追上那两个沼泉忍。
连忙钻进街边停着的像铁棺材一样逼仄矮小的“驾笼”里，对负责护卫自己的流浪【武士】喊道：“快，去鲤生商会。”
驾笼被两个轿夫抬起一路飞奔。
同一时间，整个坍市范围内许多大商人都闻风而至，带着护卫浩浩荡荡奔向同一个目的地。等八幡康平重新推开驾笼小门，从里面爬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另外两位会合众大商人的驾笼先后落地“花城先生，三尾先生，好巧啊。”
花城翔太郎是瓷器商人，占据了唐物茶具交易的六成分额，目前市场上流通的精品大多都出自他的唐物屋。
还有地位更高，在乱世中把握着许多势力命脉的粮商三尾大空。
据说他掌握着从大昭到倭国的粮食航运，背后有一群大昭的士绅豪门撑腰，平时在其他会合众成员面前也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但是自从前几天传来消息，大昭王朝的监国太子下旨开放海禁，却对倭国严厉禁运任何物资。这位大粮商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躁，比他这个军火商人更想找到新的出路。
事实上，大昭的禁令一刀插在了坍市所有商人乃至整个瀛洲的七寸上。
只要把澎湖海峡一关，九藩岛东海国一锁，全瀛洲的海运贸易都得崩溃。
“夷洲岛有事就是倭国有事”并非空话，而是出自现实须求。
至于让他们跑到海上去，强行突破东海国的四大风帆战舰舰队封锁打通商路？
开玩笑，虽说大家都是武装商人，但本质上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
不要说东海国，就算只有那位靖海王麾下穷凶极恶的武装海商集团拦路，也没人敢去碰瓷啊！堤市大多数商人都愁眉苦脸，迫切需要查找新的出路。
三位会合众的大商人都没什么聊天的兴致，匆匆走进这家屋号已经改名叫“证券屋”的商行。他们带着护卫挤进里三层外三层的队伍里，很快就看到了巨大板书上债券业务的介绍。
简单来说，就是联合果品借给大名甲一万贯，大名甲签署一张面值一万贯的借款法契，并提供抵押物，约定支付利息。
联合果品公司并不会将这些合同持有到期，而是以稍低一些的价格，将之以组合债券的形式提前折价卖给商人乙。
这样，公司提前回笼了资金，而商人乙则拥有了一个可以稳定生息，到期还能收回一万贯连带大额孳息的金融资产。
对本地的商人来说这种形式并不难理解。
下面就是证券屋罗列出来的第一批量十几种债券，以及锚定的“军资金立合”，即：联合果品对各位大名的“战争贷款”数额、利息。
八幡康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嘶！战争贷款真是一笔好买卖，比苦哈哈卖军火强太多了。”
他发现联合果品公司对各位大名、豪族当主的贷款年利率都在30-100+，上不封顶！虽然他也明白这不是一般意义的普通商业借贷，而是一场发生在“悬崖边”的交易，收取高利率很正常，但还是忍不住暗暗咋舌。
大体浏览一遍，战争贷款利率多少主要取决于三个关键因素：
第一、大名的信用等级。
比如武田信玄拥有强军、还有金矿，在组合贷款协议中只需要承担30-50的利率；
但那些濒临灭亡的小大名，实力孱弱的武家豪族，利率却可达100以上，甚至还要求拿人口、矿产、领土做抵押！
第二、贷款时限与紧迫性。
如果是为支付足轻农民兵的“阵夫钱”借款，日息可能高达1-2，若换算成年化利率骇人听闻。
但如果是为了建造城池或购买燧发枪、野战炮的长期贷款，年利率30-50是基准利率。。
第三、还款来源。
以未来战利品分红，也就是“分捕”为抵押的贷款，需支付的利率最高往往能达到100，因为必须赢了才有回报，输了毛都没有一根。
八幡康平看的连连点头，觉得联合果品公司的账房先生制定的利率十分合理，也公示的明明白白。结合他自己多年以来掌握的情报网络佐证，各家大名的具体情况大差不差，没什么问题。
随即他眼睛里有光渐渐亮起：
“贷款法契都是真的，接下来就是从那些战争债券里面选出风险最低，收益最高，还有升值潜力的产品大笔买入。
这就要考验每一个人的眼力还有实时掌握的情报了。”
继续看向另一列表格。
“证券屋”将那些借贷法契打包成债券并重新定价。
把高成本、高门坎的“大名直贷”转化为了标准化、可分割、可流通的金融产品，认购价格大概是面值的5-9折。
无论是大商人还是中小商人都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那一款。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联合果品的主要目的就是分散风险、快速回笼资金，即使高风险债券只卖五折也不会亏本。
至于战争债券具体是几折，逻辑也很简单，通通按照“预期胜率”来。
比如一个包含了三家大名的组合债券，总面值是1000贯。。
八幡康平看向表格最上面的一款产品一一组合债券“龙虎债”。
是用贷给上杉谦信的“关东征伐贷款”和贷给武田信玄的“信浓稳固贷款”打包组合而成。反正不管他们是不是碰瓷大昭王朝同时代的“俞龙戚虎”。
【越后之龙】上杉谦信和【甲斐之虎】武田信玄在这个战国时代确实是鼎鼎有名的两位大名。联合果品能做成他们的生意确实起到了名人效应。
今年九月份，两家刚刚打完十分惨烈的第四次川中岛合战。
上杉谦信一方损失惨重，他在关东地区与北条家的漫长拉锯战也仍在继续，两线作战，资金压力极大。武田信玄同样在川中岛遭受重创，其弟武田信繁等重臣战死。
加之领地甲斐农业条件差，金矿是命脉，战后恢复和下一步扩张都急需资金。
联合果品这种同时给两家死敌提供贷款和军火的行为，或许让当事人气到吐血，但钱却是真的让他们给赚到了。
“我听说上杉军一度逼近武田信玄本阵，谦信单骑冲入阵中与信玄短兵相接开启“一骑讨’。两位武家的在世鬼神两败俱伤，没有占到多少便宜。
谁都知道两家的战争应该还会继续对峙下去，短时间内谁也奈何不了谁。
八幡康平看向证券屋中挂着的标语“金融有风险，投资需谨慎”口中嗤笑一声。
但能坐上三十六会合众的宝座，他们的人生格言十分统一：
“成功更偏爱那些热衷与风险为伴的人！别人恐惧我贪婪啊！”
目光飞速从那些被精心设计过的正常债券上掠过去。
最终定格在了去年西历1560年，在“桶狭间之战”中被织田信长突袭本阵，遭遇惨败的今川家。
可还没等他开口，身边不远处的粮商三尾大空已经先一步叫道：
“我要认购“今川复兴债券’！压！全压！”
八幡康平不甘示弱连忙也道：
“我也压这支债券！”
二楼，买来鲤生身份的王澄端着一杯上一代梅迪纳塞利公爵珍藏的红酒，跟他的“御用会计师”立花雪千代碰了一下。
嗬嗬笑道：
“投资者的世界就象丛林，牛市，熊市，危机四伏。
我们把垃圾产品卖给别人，客户的损失就是我们的收益。
但是不需要为他们感到惋惜，因为作为金融街之狼的我们，比他们更懂怎么花钱。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