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王澄这番话,韩载屋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王爱卿,你是说我们现在可以建造西洋的传奇战舰?还让孤来主持科仪?!”
王澄点头,毫不尤豫地为他呈上了全套的造舰技术。
“殿下,请看!”
这位已经开始装脏为上三品晋升科仪做准备的四品【神机道士】,立刻看得挪不开眼睛。
神机道士和炼金术师想要晋升上三品或者高串行,科仪实际上都差不多。
说简单也简单,说困难也困难。
只要探索人类认知的边界,发现人类尚且未知的知识,发明人类社会还不曾有过的实用造物,或者实践、证明某条不曾被验证过的真理等等都可以。
道熙会按照不同的历史影响力给予不同层次的反馈,帮助他们完成灵魂质变。
换言之,无论是谁只要拿着莱昂发明的这套理论,第一个完成实验验证造出传奇战舰,就能得到最大的一份好处。
王澄给太子献上此法,道理就跟请领导杀猪一样,只要对症下药,就没人能拒绝成就上三品在世鬼神的诱惑!
当然,此次下南洋,大昭宝船舟师旗舰【五峰旗号】和公司舰队旗舰【丹阳号】,一起合力硬刚十馀位仙人全身而退的战绩还需要继续发酵,进一步积累更加广泛的传说度。
估计怎么也得明年年初才能达到建造要求。
但一点也不防碍王澄先把饼给画出去。
这就是期待感,只要让自家韩工有一个念想,就足够把他钓成翘嘴了,能不能吃到后面再说。旁边的徐少湖却象是吃了一大口黄连,脸色发青,心中暗骂:
“何谓你捡漏来的【五岳真形图】?那是老夫亲手交给【雨水】的五岳真形图!
你以为你捡漏的技术好,其实是【雨水】白送的技术好。
出人出力给你打造传奇战舰已是我等法外开恩,到头来还要被你一鱼二吃,再拿来做一场人情,从我们身上占尽便宜?
你简直不当人子!”
对清流的嘴替左都御史王廷使了个眼色,后者也意识到情况不妙,立刻出言打断道:
“王制军,如今诸公正在商讨月港开关事宜,跟你那【五峰旗号】又有什么关系?议事之后,你自去跟太子殿下商议便是。”
王澄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王总宪,瞧您这话说的,两者之间怎么会没有关系?
你们这方案规定东西两洋不过区区八十八只船,由他们承担了所有的海贸赋税。
那下官请问,督饷馆一年又能收多少税银?
您可能不知道,但是我知道。
按照下官对月港货物吞吐量的了解,就算加之到港的外国船只,一年大概也就能收入一万两,比起流入大昭的数千万两上亿两白银,不过九牛一毛。
大概刚刚够市舶司上下人吃马嚼,可能会略有盈馀。
沿海二十四卫早晚难以为继,不如早点裁撤为好,省下的钱都用来养【五峰旗号】这一条船上的几百人。
等到倭寇、羽化仙打过来,下官自去开着【五峰旗号】对敌,最终不过与舰同沉,报效君王罢了。如今早点升级成传奇战舰,死的时候还能多拉几个垫背的。”
王澄这话讽刺拉满。
“你”
清流一党额角的青筋都不约而同跳了跳,却又难以反驳。
龟山书社本质上就从来没有想过要真的开放海禁。
就算民间商船完全按照新法执行,开展合法海贸,小到可怜的规模也根本影响不了士绅的利益。限定月港开关,还能在月港砸下一根官、私分流的钉子,扰乱这个原本就由王澄控制的国际贸易中心,一石二鸟。
水面之下依旧藏着数十倍甚至上百倍于此的庞大武装走私集团,那才是他们的经济命脉。
王澄没有再跟他们客气:
“下官作为都水官和南洋总督要给诸公提个醒。
大昭本土的防卫尚且有卫所兵可以跟外敌打陆战,但是海上兵力不足,军械短缺,所有出海的商船都有可能遇到意外,船毁人亡。
若是下官不小心言中此事,只希望那些商船、船东得知这是诸位制定的国策后,都能体谅朝廷的难处。表面冠冕堂皇,暗地里的威胁之意却几乎难以掩饰。
士绅的商船或许在大昭不受管控,但只要出海,东海上的东海国、南洋上的南洋总督府都能分别从南北两头掐死他们的走私航线!
除非士绅的船永不到港,不跟瀛洲和南洋各国进行贸易,否则就等着船毁人亡吧。
差点指着鼻子告诉他们:
“现在海上局势大变,攻守易形了!
寇可往,我亦可往!
事实到底如何大家全都心知肚明,你们不让我玩,那大家就都不要玩了。”
态度坚决,近乎逼宫。
此间一众士绅豪族的代表被他反过来捏住了命门,个个面沉如水,心中杀机大盛。
“水班职官出身的泥腿子终究是泥腿子,就该一辈子沉沦泥潭!”
“这倒好,竞敢上桌吃饭,跟我等士绅讨价还价了?”
这就是他们为什么要尽快灭杀二王的主因。
龟山书社在陆地上或许还能占优势,一旦到了渺无人烟的大海上,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关键是他们除了从肉体上消灭二王之外,现在根本找不到第二种办法反制。
韩载屋听到他们的争吵也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差点犯了错误:
“无论能从月港收取一万两,还是两万两对大昭财政来说都是杯水车薪,没有太大意义。
徐师父和诸位重臣的政治让步不是孤的目的,拿到足够的利益才是。
就算这位内阁首辅是公认的“两袖清风’,儒家楷模,与孤也有几分师徒香火,可若是不能以大局为重,那就是不识大体。
孤这都是为了国事,跟王爱卿给的晋升机会和钱庄股权绝对没有半点关系。”
于是果断开口定调道:
“雷部堂的提议不妥,重开市舶不说达到赵宋时期的规模,也要配得上孤与父皇对“天子南库’的期许诸位臣工还是拿出一套切实可行的国策为妙。”
清流命门被制,沉默不语。
胡汝贞、王澄和各位一心为国的中立派顺势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第一、率先开放闽州治芗州府的月港,并以月港为治所设立海澄县。
县名为韩载屋提议,这是他看过《海权论》后有感王澄之功,写在屏风上的举措之一(238章)。第二、最晚明年逐渐开放闽州治刺桐港、粤州治番禺南海县二地,形成三大对外窗口分别侧重不同航线的格局,不再限制船只数量,只要登记就能合法出海。
第三、对倭国全面禁运,却可贩卖货物或运输人员去东海国。
所有瀛洲海域的走私稽查都由东海国负责执行,相信没人比他们干的更好。
除此之外,在三大港口增加一系列配套设施:
设立商业税和海关税收体系,取代模糊的“抽分制”阶梯关税,用白银结算。
税收直接入中央“海贸银库”,避免地方截留,同时拨付一部分款项用于沿海防卫。
开放后必然刺激出口,引导闽州、豫章等地扩大瓷器、茶叶生产,形成“出口导向型”的手工业区,甚至“资本工商业萌芽”。
坚持“夷夏之防”,要求外商遵守大昭律法,不得传教、不得私携武器,但对经济活动不过度限制。官方设立“译书馆”,系统性翻译西洋科技、地理、军事、航海着作,睁开眼睛看世界,不盲目自大,也不崇洋媚外。
终极目标是全世界都背《三字经》,说官话。
现在大昭的经济、文化对泰西诸国占据压倒性优势,东方才是灯塔之国,这个时候不去做文化输出,还要等到什么时侯?
其中还有在王澄眼中至关重要的一条:
逐步解除沿海胥民的贱籍!
大昭户籍主要有四类:军、民、匠、灶,又能细分:米户、园户、囤户、菜户、渔户、船户、蛋户、女户、丐户等等,计80种以上。
将胥民移除贱籍后,归入新增的“商户”管理,拥有上岸定居,就职天班【儒士】,参与科举的权力!多年以来,采水人付出无数血泪人命,用各种方式争取当人的努力全部宣告失败。
直到今日才终于在手握巨舰大炮的靖海王王澄、南洋总督王富贵内外联动下,逼迫既得利益者让步。至此大昭无数采水人跳出樊笼,重获新生,“水班大运”才算是真正开始触底反弹!
外界,沿海。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道行突然提升了一截?”
“汉始皇帝王神燕对胥民的排斥消失了!寒窗苦读三十年,读书有用,有用啊,我要去科举!”水班三十六堂的每一位神道职官都能切身感应到身上枷锁尽去,天地之间的种种水官道烝也变得越发活泼。
就连那些为了采水人未来,倒在黎明之前的水班鬼神都得了天眷。
尤其是【靖王爷】王锂和东海国五代始祖王邦彦的庙宇全都大放神光,白日显形久久不散,显然都得了天大的好处。
原来只能干看着的水阙仙班大管家【晏公】,这一次也因为变成了王澄岳父,靠着岳父半个爹的身份,得到了好大一笔水官垂青。
停滞多年的境界微微松动。
而最大的那一份眷顾自然落到了王澄这个正主的头上。
坊间流传,二王为水班气运之子的传说,也开始初步“练假成真”。
有人开心,有人就不开心。
随着一条一条切实可行的方案落实,被秉笔太监写上《监国令旨》,清流众人的脸皮抽了又抽。“连演都不演了是吧?你让东海国稽查瀛洲?我们还怎么通倭,怎么去赚石见银山的海量白银?又破天荒的制定了关税、商税,你们这是在与民争利!
最后竞然还把胥民抬成商籍,允许自己上岸、科举、经商,我们这些士绅还怎么拿他们当狗,拴上链子去海里卖命?
这哪里是开关,分明是在一刀刀割我们身上的肉啊!”
只是他们每次想要开口就对上王澄冷飕飕的目光。
又想到麾下海商从东海国婚礼上载回来的消息,终究还是暂时把这口恶气给咽了下去。
“靖海王王澄的王妃其实是南洋总督王富贵的师姐沉月夜!
情报里说,这沉月夜在跟王澄成亲之前,还跟自家师弟王富贵一起下南洋,在墙外出生入死,突破十几位仙人的封锁带回了郑和的书信。
这师姐弟的关系好到可以托付生死,感情又怎么可能纯粹?
说个笑话,男女之间有纯洁的友情,嗬嗬,这话鬼都不信!!
注定会将二王逼成道敌的【五峰旗号】和水班大运暂时还没有摆上台面,如今又有一个让他们两个不死不休的新把柄落到我们手上。
真是天助我也。
笑吧,笑吧,你们现在有多开心,将来就有多绝望,现在割出去的肉早晚还是我们的!”
【处暑】徐少湖更是在暗地里调动九品官人法,接通了跟二王有着血海深仇的【雨水】,对他留言道:“雨水,你应该已经知道靖海王王妃沉月夜和王富贵的关系,就选他们两个为目标下手。
等你找到机会亲手执行计划,下药让那关系本就不清不楚的王富贵和沉月夜犯错误时,老夫允许你也去分上一囗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