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塌天】李万庆来自大汉万世一系的阳间,自然不知道这阴间竞然还曾经存在过一个奇葩到荒诞的太监王朝。
也不清楚在这里入朝为官到底意味着什么。
只是在听到一个“汉”字时,就当场产生应激反应,猛地从囚笼中站了起来,脑袋将笼顶都撞出一个大洞。
对着【黄金眼】厉声质问:
“兀那胡人!你说这里也是大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大汉在阴间也是这么的源远流长?难道“卯金刀’的谶语连阴间的天命都给占据了?”【黄金眼】一听李万庆说出这些胡话,脸上也不禁露出几分奇怪之色,上前几步饶有兴致道:“这倒是奇事,就连我这个久居海外的色目人也知道,神州历代以“汉’为名的政权至少有十几个。西、玄、东、蜀、成、后、北、南、陈
你这大昭人又怎会不知?等等,不对!”
这个色目人的眼睛中陡然亮起一圈金光,以相当于四品神道职官的权能,再次深深扫视了一眼突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一群男女。
他本以为这是自己身后一起跟过来的王澄大婚宾客。
但作为神学职业者体系下最擅长鉴定的职业,他很快就发现这一帮男女浑身气血磅礴,竟然比妖怪还要强盛。
特别是李万庆额头的那只独眼也根本不是天生异相。
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一层层历史沉渣的尽头,那个灼灼阳气奔涌的源头一一阳间,一下子恍然大悟,惊呼出声:
“你们是历史沉渣尽头的阳间之人?!
这次不仅是我们掉进了阴阳夹缝,对面竟也有人掉了进来。”
【黄金眼】进入到两界夹缝这么长时间没有死,又有鉴定之能,就算再怎么迟钝也回过味来,接受了自己和认识的每一个人其实都是阴间寄居客的事实。
此时看到一群来自阳间,享受着真实阳光的“大活人”,他的心情自然也格外复杂。
于是,抬起手中一枚令符,大喝一声:
“来呀,程一刀,给他们加个塞,让远道而来的贵客们先阉!”
身边一个提着木箱的大邪祟【刀儿匠】出列,面无表情地从箱子里掏出一柄雪亮的小刀,就朝着一群阳间的义军精英走了过去。
连麻药都不拿一瓶,就准备直接生阉。
能给上方老母当首席狗腿的黄金眼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他自己淋过雨,就一定要扯烂别人的伞!自己被割了一刀,别人至少就要被割两刀。
至于那位名叫程一刀的大邪祟【刀儿匠】也是熟人,正是那位嘎了游震得全族男丁的御马监掌印太监程恭之父(279章)。
此人生前手艺极佳,不仅能嘎人,还有一手焦猪的好本事,是京郊出了名的大财主。
可惜就是因为他们程家的生意实在太好,惹得那些同行眼红。
最终那些刀儿匠同行们联合起来将父子两人灌醉,使出压箱底的绝活,一起将他们嘎了个干干净净。程恭还年轻,靠着当年“老客户”们的关系入宫当了个太监,一路平步青云坐上掌印太监之位。但程一刀心里却过不去这个槛,跳水自尽而亡。
后来满腔的怨气和精湛的手艺被民俗传说锚定,化作了鼎鼎有名的大邪祟【刀儿匠】!
他在关内关外随意游荡,居无定所。
遇上他虽然不会有性命之忧,却必定会被摘走铃铛,人、猫、狗、猪、羊、牛、马从无例外。今日之所以出现在这历史沉渣南汉王宫中,只因为“婚丧嫁娶”等民俗活动导致的阴阳交汇,远远不止闽州治南洋总督府这一处。
从神州到泰西诸国,同一时间四面开花,就算概率再小绝对数量的也少不了,从外面进来的也并非全都是活人。
“不是说要给我们南汉的官位吗?拿刀是什么意思?”
最靠外那个笼子里关着一个四品武道修士。
一身强横的命功修为也挡不住裤裆里的阵阵寒意,喉头耸动,艰涩地咽了咽唾沫。
其他人也是一样,即使笼子里已经人挤人,也下意识纷纷向后退去。
大邪祟程一刀没有灵智,不会说话,就算是已经出人头地的儿子程恭来了也得再挨一刀,弥补当年同行们那没阉干净的二流手艺。
只有【黄金眼】心善,为他们解释道:
“五代十国中的南汉盘踞在岭南一带,靠着五岭天险才能勉强维持着小朝廷的体面,最后一代皇帝名叫刘银,咳!”
说到这儿突然想起自己的处境,又连忙改口:
“陛下认为大臣有家世就不能一心为国,所以宦官才是对他最忠心的自己人。
故而,在这南汉实行的不是察举制,不是九品中正制,也不是科举制,而是阉割制。
如果自负才学想要进入官场,那么首要条件就是要先净身。
所谓“登龙门’便是“进阉门’!
大到宰相尚书,小到县令捕快,只要成为南汉王朝里一名领取俸禄的官员,那就必须要先阉割,变成太监,无一可以幸免。
所以你们赶上了好时候,比任何时期当官都简单,只要狠狠心割上一刀就行了。
你们谁也跑不了,都得跟我一样!嘎嘎嘎”
听到这段话,连失去神智的大邪祟程一刀眼中都有光芒闪铄。
这也是让一代代刀儿匠们怀念的“阉道盛世”。
这里没有各种花俏艳丽的异术绝活,有的,仅仅是推演到巅峰的刀功!
阁不完,根本阉不完。
刀儿匠们手握满朝文武的命根子,地位直线蹿升,破天荒地出过好几位上三品在世鬼神。
就算程一刀只剩下了噶人的本能,也有可能借着这块“风水宝地”一步步突破到上三品。
“嘶!”
“疯子!你们这南汉天子就是个疯子!”
“我不要当官,放我们走!”
不要说已经炸锅的义军,就连另一边的扶摇都感觉自己后背发凉。
“既然想在这里当官都得先割一刀,那给这个暴君刘银当女奴,应该也不会那么简单吧?’连忙借来多宝先生无偿给她使用的“奇货可居”扫了一眼附近那些早已变成邪祟的女性宫人。发现她们的名字很多都是“媚猪”、“媚牛”、“媚犬”等牲畜的名号,而且极具侮辱性。相对来说,她自己这“媚虎”还算是好的。
心思电转之间,刀儿匠程一刀已经走到笼子前面,悍然向着笼中的义军挥出了一刀。
后者本以为凭自己四品的实力,就算伤害不了这里阴阳兼备的邪祟,躲过去也应该是轻而易举。没想到躲闪的念头才刚刚升起,眼前便血光迸射。
“啊!”
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堂堂四品武道修士满头冷汗,脸色惨白,身体弯成了一个大虾,同时身上自动“长”出了南汉的官袍。
一位南汉宦官新鲜出炉。
虽然只是少了一点点肢体,可就算修行武道人仙法,也只有上三品“法身境”才能断肢重生。中三品只有寻得宝药才能重新续接,而且前提还得是能把断肢给拿回来。
“快跑!跟我一起逃出这片历史沉渣!”
【射塌天】李万庆狠狠打了个激灵,一把抓起那个被阉了的兄弟,展开自己的【八臂法身】强行打碎所有牢笼带人冲了出来。
一看有人胆敢对抗圣旨,四面八方无数太监官吏、侍卫像潮水一样蜂拥而出挡在他们前面。“滚开!”
李万庆上三品人仙法身的气血尽数爆发,王宫上空当场炸开一颗炽热的太阳,又将【清君侧檄文】悬在头顶,想要强行带着自己人闯出王宫。
没等他们跑出几步,闹出的动静就惊动了正主。
身后王宫的主殿中传出一声几近癫狂的龙吟声,众人面前幻象丛生,耳畔充斥靡靡之音,整个历史沉渣都变成了污浊的血色。
接着厚重的殿门洞开,一个被众多艳丽宫女簇拥的人影走了出来。
此人头戴十二旒平天冠,身披龙袍,却看不清具体的样貌。
但猜也知道,他便是那南汉后主刘银!
极度不祥的黑红色邪气从他身上的龙袍中散发出来,充斥了王宫。
越来越多的邪祟、冤魂从王宫的每一块地砖、每一根房梁中冒出来,仿佛一片黑压压的蚂蚁。数量起码有好几万,而且大多数的样貌都惨不忍睹,证明他们在生前曾饱受折磨。
传说刘银发明了“九蒸九晒大法”等酷刑,将犯人投入沸水煮沸后涂抹盐巴暴晒,反复九次致其皮肉腐烂而死。
还将宫女命名为各种侮辱性的牲畜,并且与之淫乱,最宠爱一个叫“媚猪”的波斯美女。
甚至要求宫女、太监、侍卫裸体淫乱供其欣赏。
还组织人兽相搏取乐,把犯人丢进巨大的围栏里,让他们和饥饿的老虎、大象搏斗。
围栏内,是血肉横飞的人间地狱,围栏外,刘银则和一群宠臣们看得津津有味。
在位十四年,被他残虐而死的男男女女数不胜数,最终全都变成了这层历史沉渣中的一员。靠着奇葩的传说度,“刘银”这个大邪祟的实力也明显达到了三品鬼神法相的境界!
他慢条斯理地抬手朝着李万庆一指。
“抗旨不尊者,死!”
南汉的天规地矩和鬼神权柄同时降临,反向压制那一道【清君侧檄文】,将叛乱的规模控制到最低。百倍的兵力压上,把所有外来者团团包围。
最关键的是,这刘银竟跟那位一目五先生一样,又是一位得了灵智的【上鬼】!
有灵智跟没有灵智相比,危险性又何止提升十倍?
也正因如此,知道一目五先生厉害的黄金眼才果断向池跪拜。
趁着【射塌天】李万庆被天规地矩压制,刀儿匠程一刀上前继续开阉。
“啊啊啊啊”
一声声惨叫不绝于耳。
而那“刘银”也通过平天冠垂下的十二旒,将淫邪的目光投射到了娇俏可爱的扶摇身上。
“媚虎,你还不快快宽衣解带陪朕就寝?”
扶摇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刘氏宗亲”,略微整理身上衣袍,高高举起一本灵光湛湛的刘氏宗谱副册,对那刘银脸色厉声质问道:
“我乃汉室宗亲,大汉第三帝国,太宗刘禅第五子,大司马、魏王刘谌二十八世孙!
你这不知真假,辱没祖宗的昏君,安敢对我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