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澄本来还双手抱着阿绡姐姐的香软娇躯,突然只觉得怀中一空,身体失重下坠。
周围还有不少人随同他一起坠落,一身火红嫁衣赤裸双足的宴云绡虽然被动跟他分开,却也依旧在视线可及的地方。
此时同样向他看来,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王澄这才有时间俯身看向脚下。
发现他们仿佛跌落进了一条滚滚奔流的历史长河里,无数光影交织成一个个关键的历史事件,在他们的眼前飞速划过。
而身下那一片漆黑的河床里,则沉淀着一层又一层历史缝隙里不为人知的隐秘过往。
下意识瞪大了眼睛:
“这是历史沉渣爆发?好象又不只是单纯的历史沉渣。”
历史沉渣本质上是一种恐怖的局域性“人文现象”,与自然现象相对。
诞生于有情众生的思想,通常植根于阴阳交界的地脉结穴。
通常经历过一个历史时期,就会在这阴间的河床上堆积一层,大体就是以朝代来进行划分。随着时间推移,一代代堆积,大昭、云蒙、赵宋、五代十国、大唐直到两界分家时的秦汉。有的时期厚,有的时期薄,永载史册或深入人心的历史事件则会直接冒出来跟外界众生的念想和传说呼应,影响一个庞大的地域。
它们有的沉寂,有的活跃,沉寂时近乎无害,活跃时又凶险无比。
王澄自从知道了自己这边是阴间,扶摇那边是阳间,中间只有一道归墟相连的时候,世界观就再次刷新。
“既然未来很有可能阴阳交汇,那如果我在黑黑的河床里挖呀挖呀挖,挖穿宋、唐、隋有没有可能直接挖到阳间去?”
掉到这里之后,他立刻意识到好象还真的有可能。
两界之间不知道为什么真的破了一个大洞,把大昭到大汉之间所有朝代的历史沉渣全都贯通到了一起。他通过【四海通宝】的钱眼,似乎看到了阳间的阳光散发暖意,扶摇的声音清淅可闻。
两者之间的距离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甚至还可以清淅感受到一种久违的阳气,一身命功如饥似渴地汲取阳面道悉,疯狂运转。
“这么说来扶摇可能就在大洞的对面?
她在坠向我的阴间,我在坠向她的阳间?
不,不只是扶摇,还有别的熟人,好象是碧桃仙?!”
王澄还在这片空间、时间都被扭曲的历史沉渣夹层里,意外捕捉到了当初偷偷潜伏到仙二代桃墨体内的魔头天草四郎。
它已经悄然换了宿主,转移到了桃墨母亲【碧桃仙】的体内,随同她一起跌落进了历史夹层。甚至在重新跟【魔头】取得联系后,隐约听到了他曾经记录下来的对话:
“这心情愉悦带着希望的羊羔肉,果然是细嫩好吃啊”
铁衣师弟,六天老爷渐渐复苏,这次王朝更迭不同以往,两界的阴阳信道也会借着各地的历史沉渣提前随机打开。
阴间阳间大规模的婚、丧、嫁、娶等等一切能引发民俗传说的传统,都会大大提升这种可能性。在阴阳二界相合六位老爷归来之前,我们这些困死在仙界多年的羽化仙,说不定都能去那阴间,甚至阳间走一遭。
就算钓不到也不用灰心,到时候说不定有新鲜的可以吃。”
“在婚丧嫁娶的时候,突然遭遇历史沉渣暴走、两界贯通、仙人下界杀人应该都是小概率事件。难道真会有这种倒楣鬼?应该不至于吧?”
王澄听到这些情报,才终于明悟,自家好好的洞房花烛夜最后变成了惊魂夜,到底是因为什么。心里有一句p不知当讲不当讲。
然而,穿行两界的危险也不只是两界的原住民和乱入的羽化仙,更有近在咫尺的“历史沉渣”。没有留给王澄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
嘭!
下一刻,他便直挺挺地落到了一段历史沉渣里,变成了一具“尸体”。
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眼珠转动看到自己正躺在一副黑漆漆的大棺材里。
再看周围,这里貌似也是一间大户人家的婚房,红烛高照,但正堂上贴着的字不是大红的“囍”字,而是漆黑的“奠”字。
还有一位头盖盖头的新娘坐在房中的囍床上,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王澄只凭气机感应就知道,那不是自己的新婚妻子阿绡姐姐,浑身散发着冷冰冰的血腥气,没有任何呼吸心跳,根本就不是活人!
奇货可居一扫。
【大邪祟:鬼新娘招娣
历史沉渣:配阴婚】
同时,【听雷】也听到了她身上涌动的民俗传说。
“招娣的妈妈为什么会被拴着锁链?”
“没事的,我不疼。娘说,只要我有弟弟了,爹就不会打我了”
最终,唯一疼爱她的母亲,在一声“保小”中彻底咽了气,招娣也失去最后的一道光。
象是行尸走肉一样被卖给了大户人家刚死的未婚少爷配阴婚,咽气的瞬间,体内发出锁链崩断的声音。天性乐观的少女,终于被现实击倒,被民俗念想选中,化作了一只六亲不认的邪祟。
招娣的爹和奶奶最终得到了心心念念的男丁,却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王澄在这个历史沉渣中带入的角色显然正是“大户少爷的尸身”。
虽然少女的遭遇很可怜,但活人跟一个邪祟成亲会是有什么下场用脚后跟想也知道。
但他毫无危机感:
“就算冥婚和招娣都是鬼故事里的常客,贡献了至少一半的恐怖素材。
但这种历史沉渣爆发,了不起也就是个中三品,想要杀我?”
心里话没有说完,外面就传来两个脚步声,还有人大大咧咧道:
“不过是寻常的历史沉渣爆发而已,了不起也就是中三品。
看这样子,只是个配阴婚的小角色。象这种邪祟,我杀过不知道多少!”
王澄一听声音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是龟山书社的一员,号称【天南枪王】,本身有五品道行,也算是一位好手。
冒充昆剧戏班成员混入了府中,要伺机行刺他。
王澄本想等新婚夜过去再处理,未曾想跟这帮刺客一起卷入了这次阴阳交汇的事件。
天南枪王身边似乎还跟着他的徒弟,拍马屁道:
“师父的枪法天下第一。
我刚刚看到那王富贵落入此间,此时定然在跟邪祟纠缠,这下大功要落到您的手中了。”
【天南枪王】自得道:
“徒儿,你可知枪凭什么能当百兵之王?
刀法讲究缠头裹脑,刀背藏身,大劈大砍间,要尽显猛虎下山之势;
剑法走势轻灵,靠的是手腕翻转,身法、步法相配合,必须苦练多年才能招招直指人体要害;棍法呢,虽能横扫千钧,势大力沉,但始终威力有限;
还有绳镖之类的软兵器打人虽出其不意,但太难操控,一般人根本无法驾驭
众多兵器皆是如此,月练棍法,年学刀术,要想掌控都没那么简单,归根到底就四个字:太过复杂。只有枪,极为简单,非常容易上手,只需要想要象为师一样,单手食指扣动扳机即可!”来人一脚踹开洞房的房门,手持两柄明显经过改良,铭刻咒文篆字的短柄火绳枪。
砰!砰!
连开两枪,一枪正中鬼新娘眉心,一枪击中棺材里的王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