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盖一行返回梁山,聚义厅内灯火通明,众头领面色凝重。
那场冲天大火与慧明方丈决绝的诅咒,如同沉甸甸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真相未明,黑锅已背,少林总院的反应虽未至,却如悬顶之剑,时刻令人心悸。必须抢在风暴全面降临之前,揪出幕后黑手!
晁盖端坐虎皮交椅,目光扫过厅下众兄弟,沉声开口,声音在肃穆的大厅内回荡:
“诸位兄弟,如今情势危急。宋万、郭盛、吕方三位兄弟的血仇未报,菩慈寺大火这口黑锅又扣在我梁山头上。暗处之敌,用心歹毒,欲使我梁山与天下佛门结下死仇,陷入四面楚歌之境地。我等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查明真相!”
他略一停顿,继续部署:
“我意分兵三路,暗中查探。三路兄弟须牢记:此行首要在于探查,务必隐秘、机警,非万不得已,不可暴露身份,更不可轻易与人冲突。一切以获取线索为要!”
“第一路,”晁盖目光投向角落那道精瘦灵活的身影,“时迁兄弟!”
鼓上蚤时迁应声出列,抱拳道:“小弟在!”
“着你为主,率石秀、杨雄二位兄弟,秘密前往王庆盘踞的淮西之地。”
晁盖详细吩咐,“你三人皆机敏善察,长于市井江湖。石秀兄弟胆大心细,杨雄兄弟沉稳有度,配合时迁兄弟的高来高去、探听消息之能,正可深入虎穴。首要之务,查明王庆势力近期有无异常动向,是否与宋万等兄弟之死、菩慈寺大火有关联。尤其注意查访王庆军中或招揽的江湖人物中,有无擅用毒、火,或行事诡秘阴狠之辈。王庆此人志大才疏,却野心勃勃,麾下牛鬼蛇神众多,不可不防。”
“得令!”
时迁眼中精光一闪,“天王放心,淮西地面上的犄角旮旯,小弟定给您摸个门儿清!石秀哥哥、杨雄哥哥,此番有劳了。”石秀、杨雄亦凛然领命。
“第二路,”晁盖看向另一侧,“白胜兄弟!”
白日鼠白胜忙上前:“白胜听令!”
“着你为主,率刘唐、周通二位兄弟,潜往田虎占据的河北之地。”
晁盖道,“田虎势大,占据州府,麾下颇有能人。白胜兄弟善于伪装打探,刘唐兄弟步战迅猛可应对突发,周通兄弟性情虽直却也粗中有细。你等须深入河北,探听田虎军中或关联江湖势力,有无针对我梁山的不轨图谋,尤其注意查访有无与火攻、毒杀相关的能人异士投靠田虎。田虎与官府勾结甚深,行事往往更肆无忌惮,需格外小心。”
“天王放心!”白胜拍着胸脯,“田虎那边,俺们定想法子混进去,挖出点真东西来!”刘唐、周通亦抱拳称是。
“第三路,”晁盖的目光落在一位俊朗洒脱的年轻人身上,“燕青兄弟!”
浪子燕青越众而出,躬身施礼:“小乙听候差遣。”
“着你为主,率邹渊、邹润二位叔侄,就在菩慈寺方圆三十里内,细细搜查。”
晁盖特别强调此路的关键,“大火虽猛,但纵火之人必留痕迹。寺外山林、路径、可能潜伏观察之处,均不可放过。寻找可疑足迹、车辙、丢弃之物、引火材料残余。更要寻访附近山民、樵夫、猎户,打听大火前后有无见到陌生面孔、异常动静。邹渊、邹润叔侄久在登云山落草,熟悉山林地势,可助你仔细勘察。此地风险未除,或仍有眼线暗藏,你三人务必谨慎,互为奥援。”
燕青神色一正:“小乙明白。纵火者再狡猾,也难免留下蛛丝马迹。我与邹家叔侄定将那寺周围梳篦一般查过,不放过任何线索。”
分派已定,晁盖站起身,走到厅中,对三路兄弟郑重抱拳:
“诸位兄弟,此番探查,关乎我梁山清白与安危,更关乎为死难兄弟报仇雪恨!千斤重担,托付各位了。切记,安全第一,线索为重。无论有无发现,一月之内,务必返回梁山复命,不得延误!”
“谨遵天王之令!必不辱命!”九位好汉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当夜,三路人马便趁着夜色,悄然下山,分赴不同方向,如同三把无声的利刃,刺向迷雾深处。
时迁一路,扮作行商伙计,时迁那瘦小身形和灵活举止完美融入市井。
石秀、杨雄则如保镖护院,三人沿着官道,向淮西方向逶迤而去。时迁沿途不断利用自己“鼓上蚤”的绝技,夜间潜入过往客商队、甚至小股官兵营帐中探听口风,白天则在茶寮酒肆中与各色人等插科打诨,搜集零碎信息。
石秀心细,留意路径关隘守备情况;杨雄沉稳,负责统筹记录可疑之处。
他们像水滴渗入沙地,悄无声息地接近王庆势力的核心区域。
白胜一路,则利用白胜善于交际、能说会道的本事,扮作贩卖药材的商人,刘唐、周通充作脚夫和保镖。
河北地界,田虎势力盘根错节。
白胜发挥特长,与沿途关卡兵丁、市集牙人、客栈老板攀谈,用银钱和美酒开路,套取消息。
刘唐暗中观察田虎军马调动、粮草囤积情况;周通则留意江湖人物聚集的场所。
他们谨慎地避开田虎主力,重点探查其外围势力和招揽的江湖帮闲,寻找与火、毒相关的蛛丝马迹。
燕青一路,任务最为精细。
他们重返菩慈寺废墟周边。面对满目焦土和尚未散尽的烟味,燕青并不急于进入核心火场——那里已被反复践踏,难有发现。他指挥邹渊、邹润,以寺院废墟为中心,向外辐射,如同撒开一张大网。
邹氏叔侄不愧是山岭行家,他们仔细勘察寺院外围山坡、树林、溪涧,寻找可能隐藏过人的凹地、岩缝,检查地面有无异常足迹(特别是大火前后雨水未完全冲刷掉的)、马蹄印或车辙。
燕青则带着银钱和干粮,拜访散居在附近山林中的寥寥数户山民、猎户。他态度谦和,言语恳切,自称是游历文人,听闻古寺被焚甚感痛心,想记录此事。有猎户提到,大火前两日,曾见几个陌生青衣人在后山鬼鬼祟祟,不像香客,但天色已晚未看清面目。还有樵夫回忆,起火那晚半夜,似乎听到后山方向有短促的鸟鸣声,不似常闻,但当时困倦未深究。
燕青将这些零碎信息一一记下。邹润则在一条偏僻的山涧边,发现了几处被刻意用树枝扫过的痕迹,旁边草丛里,捡到一小块未烧尽的、质地特殊的黑色油布残片,嗅之有淡淡异味,不似寺中常用之物。燕青小心收起残片,心中暗忖:这或是关键物证。
三路人马,在晁盖的部署下,如同触角般伸向不同方向的黑暗之中,默默搜寻着那足以照亮真相、洗刷冤屈的微弱火光。
而梁山泊内,晁盖与众头领加紧整军备战,同时焦急地等待着远方传回的消息。
山雨欲来,整个水泊弥漫着紧张而肃杀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