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公孙胜的分析,晁盖瞬间也冷静下来。
公孙胜轻捋长须,沉吟道:“天王且看这河南地界,水颇深。那王庆盘踞汝南,田虎势力亦渗透至卫州,范阳县恰在两大势力夹缝之间。菩慈寺敢如此张狂,未必没有借势之意。”
晁盖目光一凝:“先生是说,这寺院与王庆、田虎有所勾连?”
“那倒是未必,只是菩慈寺所处地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晁盖沉吟道:“看来我们还不能大张旗鼓的派兵。”
“正是!”
公孙胜非常赞成。
公孙胜接着说,“少林各分院素来同气连枝。若我们大举兴兵,只怕不止惊动官府,更会牵动这两股势力。届时他们若以‘保境安民’为名联手发难,我等便陷入被动。”
晁盖缓步走到地图前,指着黄河:“更棘手的是,我等梁山兵马若越过山东地界,朝廷必不会坐视。届时腹背受敌,非但救不得武松、张青二位兄弟,反要损兵折将。”
“公孙先生所言极是!”
正在二人讨论如何救武松和公孙胜的时候,亲兵进来禀报:“禀天王菩慈寺的斥候有情禀报。”
晁盖从水泊梁山到菩慈寺这一路,共派出了十几路斥候。
“让他进来!”
一名斥候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来到晁盖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禀天王宋万,吕方和郭盛三位头领”
斥候说到这里,忽然不知道该怎样说下去了。
晁盖有点不高兴了:“说下去!”
“三位头领踪迹不见。”
公孙胜“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三位头领没有赶到菩慈寺?”
“没有,三位头领一出山东境地就消失不见了。”
晁盖心中感到奇怪,宋万,郭盛和吕方还带了一百名的梁山士卒,这可都是一些大活人呀!怎么能凭空消失呢?
他稳了稳心神:“好的,你先下去歇息吧!”
“是!”
斥候转身下去了。
从水泊梁山到范县只有一百五十里,一百多个大活人怎么就消失了呢?
晁盖与公孙胜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一百多名精锐弟兄凭空消失,这比武松失手被擒更令人不安——敌在暗,我在明。
晁盖想了想,吩咐亲兵,“分三路:一路沿官道细细查访;一路打探附近有无山寨强人;一路潜入范县县城,查探官府动向。”
“是!”
亲兵领命而去。
公孙胜拿出几个铜钱,握在两手中间,轻轻地晃动着,“呼啦”一声撒在了桌面上。
公孙胜盯着这几枚铜钱,眉头越皱越紧。
晁盖赶忙问道:“公孙先生,此卦象为何意?”
“天王,这一卦竟是‘泽水困’变‘天水讼’。困于幽谷,三岁不觌……分明是遭人暗算之象,却又暗藏官司诉讼之兆。”
“先生的意思是……”
“此事恐非菩慈寺所为。”
公孙胜目光锐利,“若只是佛门中事,当显‘山地剥’或‘风地观’之象。如今卦象显示困顿中暗藏官非,只怕……”
话音未落,又一斥候疾奔而入,单膝跪地:“报!范县境内有新发现!”
“讲!”
这名斥候双手捧上一块染血的腰牌,晁盖接过一看,瞳孔猛然收缩。
只见正面写着“云里金刚”,正是宋万的腰牌。
“属下等在范县西三十里的黑松林外,疑似有打斗的痕迹。还寻得这个——”
晁盖紧接着又问:“还发现了什么?”
斥候禀报道:“并无其他的!”
“公孙先生,看来宋万他们是遭到了意外。敌人清理现场非常仔细,不过也比较慌乱。此腰牌比较小,故此才被遗失在那里。”
“天王分析的很对!”
晁盖又扭头问:“可曾发现弟兄们尸首?”
“不曾。但林中有大量马蹄印,似是官兵制式战马。”
晁盖一拳砸在案上:“果然有官府插手!”
公孙胜却沉吟道:“不对……若真是官府擒拿,必会大肆宣扬以邀功请赏。如今悄无声息,倒像是……”
他忽然起身:“天王,速派人查探卫州、汝南两个方向的要道!特别是通往田虎地盘的路!”
晁盖恍然:“先生怀疑是田虎的人假扮官兵?”
“王庆在汝南称帝,田虎占卫州而王,二者皆与我梁山素无往来。”公孙胜分析道,“如今武松兄弟被困菩慈寺,宋万等人又神秘失踪。若真是这两股势力中任何一方插手,事情就复杂了。”
晁盖斟酌地说道:“公孙先生的意思现在尚不能确定是哪一股势力?”
“尚且不能确定。”
晁盖又试探着问道:“公孙先生能否再卜一卦,看看宋万,郭盛和吕方这一百名弟兄是否还活着?”
晁盖是从现代社会穿越过来的,对算卦这些东西,从来都不信,认为那不过都是一些骗人钱财的把戏。
可自从穿越到北宋末年,亲眼见识了公孙胜种种神异之处后,观念有点动摇了。
这位入云龙的道法神通,其占卜预测之精准,已非“巧合”二字可以解释。
还有,晁盖曾经在兖州见过自己的父亲,当然是这副身体的父亲,他竟然能准确地算到他穿越的时刻。
这方天地,似乎真存在着某种冥冥之中的规律,而父亲,公孙胜这类人正是能窥破天机之人。
公孙胜微微颔首,将染血的腰牌置于案上,又取出三枚古旧铜钱。
他闭目凝神,指尖在腰牌血迹上轻轻拂过,随即手捧铜钱默祷片刻,再次将铜钱掷于案上。
“哗啦——”
铜钱在桌面上旋转、碰撞,最终静止。
铜钱在烛光下泛着幽光,最终定格——两枚阳面朝上,一枚阴面朝下,正是“泽水困”卦中的凶变。
公孙胜凝视卦象良久,缓缓闭目,长叹一声:“三爻动而化离,离为兵戈……一百零三位弟兄,已尽数殉难。”
晁盖身形一晃,扶住案几才站稳。
他穿越至今,虽知乱世命如草芥,但朝夕相处的兄弟全军覆没,仍是心头剧痛。
“天王天王这些只是一些雕虫小技,并并不足以全信!”
晁盖知道,公孙胜是在安慰自己。
以公孙胜的神通,卜这一类的卦,那准确率不能说十拿十稳,也至少是十拿九稳。
“能否知道尸首在何处?”
晁盖略带悲伤地又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