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龙涧的罡风与血腥被远远抛在身后。当林自强一行翻过最后一道如同巨龙脊骨般的险峻山梁,视野骤然开阔的瞬间,即使以林自强此刻明脉大成、坚如磐石的心境,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前方,无垠的平原尽头,地平线被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雄伟的轮廓彻底占据。
城墙!
那不是城墙,那是横亘于天地之间的太古山脉!由一种散发着深沉暗金色泽、仿佛星辰碎屑熔铸而成的巨石垒砌而成,高度目测不下千丈!其长度更是延绵无尽,左右皆望不到尽头,如同两条沉睡的洪荒巨龙,将一片无法想象的繁华之地紧紧守护其中。城墙上,无数巨大的符文阵列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浩瀚威压,仅仅是远远观望,便让人心生渺小,不敢生出丝毫亵渎之念。
而在那暗金色巨墙的中央,一座更加庞大、更加高耸的城门楼,如同擎天巨柱般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其形制如昂首向天的巨龙之首,张开的巨口便是吞吐人流的巨大门洞。城门之上,两个如同日月般照耀四方的古篆大字,隔着数十里都清晰可见,散发出煌煌帝威:
中央帝朝之都,大梁帝都——开封!
一条宽逾千丈、奔腾咆哮如同天河倒灌的巨河(天玄大陆第一大河——玄冥河),自西北天际汹涌而来,其水势之雄浑,远非南汉境内任何江河可比。然而,就在临近那暗金色巨墙时,这桀骜不驯的玄冥巨河,竟被一股无形的伟力强行扭转了流向!它驯服地环绕着开封巨城流淌,如同一条温顺的玉带,最终在龙首城门楼下方,被数座如同山峰般巨大的青铜闸门所控制,形成一片浩瀚无垠的内海巨港——天渊港!
此刻,天渊港内,桅杆如林,遮天蔽日!无数庞大得如同移动岛屿的楼船、闪烁着各色符文光芒的华丽飞舟、甚至还有驾驭着奇异巨兽拉动的巨筏……来自天玄大陆万国万域的船只,汇聚于此。码头之上,人潮汹涌如蚁,各种奇装异服、气息强弱不一的武者、商贾、使者川流不息,喧嚣声浪即使隔着数十里,也隐隐传来,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天地洪流!
“这……这就是……帝都开封?!”南汉使团仅存的那位雷音境巅峰老正使,声音干涩发颤,老眼昏花,几乎要跪伏下去。他身后的几名雷音境将领更是面色惨白,双腿发软,被这神迹般的景象冲击得心神失守。一路行来的艰辛,葬龙涧的生死劫难,在眼前这座雄城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这是人力所能及?这分明是神迹!
林自强勒住墨鳞驹,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剑,穿透空间,死死钉在那座“龙首”城门楼上。开封!大梁帝都!汇聚了整个天玄大陆精华的至高舞台!空气中弥漫的天地元气,精纯浓郁得如同实质的灵液,每一次呼吸都感觉修为在隐隐增长!与这里相比,南汉国都兴王府,如同乡野土堡;江东道青龙港的繁华,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
“走。”林自强的声音打破了众人的震撼与失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催动坐骑,沿着宽阔得能容纳百马并行的“通天官道”,汇入那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向龙首城门的人流车马之中。
越是靠近,压迫感越是恐怖。
那千丈高的暗金城墙,仰头望去,如同支撑天穹的壁垒,投下的阴影几乎覆盖了半个天空。城墙表面流转的符文阵列,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仅仅是靠近,便感觉体内真元流转都变得滞涩了几分。无数身披暗金色重甲、气息沉凝如渊的卫士,如同雕塑般矗立在城墙垛口和城门各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视着下方蝼蚁般的人流。他们的气息,最低也是雷音境巅峰!其中小队长级别的,赫然散发着明脉境的威压!城门洞下负责盘查的将领,其气息之深邃,连林自强都感到一丝压力——至少是明脉大成,甚至……巅峰!
巨大的龙首城门洞,深不见底,如同通往巨兽的咽喉。人流在这里被严格地分流、核查。悬挂着一二等王国旗帜、或是有强大宗门标识的车驾,往往能获得优先通行,甚至只是简单盘问便放行。而那些来自三等王国、小势力或者散修武者,则被严格审查,稍有疑问便会被带到一旁仔细盘查,甚至直接驱逐。
林自强一行,连同那面代表着南汉三等王国的、在风中显得有些寒酸的旗帜,毫无意外地被几名气息剽悍的城门卫拦了下来。
“南汉国?”为首的卫队长,一个脸上带着刀疤、气息在明脉境初成的壮汉,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林自强等人,尤其是在林自强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和不加掩饰的轻慢。他随意地翻看着通关文牒,鼻孔里哼了一声:“一个明脉大成带队?呵,倒是比往年强那么一丁点。”他随手将文牒丢给身后的卫兵,声音洪亮带着命令的口吻:“所有人,下马!卸下兵刃包裹,接受检查!储物法器、空间物品,一律打开!帝都有令,大比期间,严防奸细与违禁物品!”
“兵刃包裹可以接受检查,”林自强声音平淡,目光直视那卫队长,“但储物之器,恕难从命。”他背后那包裹着青铜小鼎的油布包裹,以及他腰间那枚得自江东道、容量不大的储物袋,都绝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铜鼎之秘,是他最大的底牌!
“嗯?”刀疤卫队长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一股明脉境的威压混合着帝都卫兵的煞气猛地压向林自强!“你再说一遍?帝都城防铁律,你敢违抗?!”
气氛瞬间紧绷!周围其他等候检查的队伍都投来看热闹的目光,带着幸灾乐祸或漠然。一个三等小国的明脉境,也敢在帝都城门口硬顶?找死!
南汉老正使等人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林自强身体挺直如标枪,那混合着煞气的威压落在他身上,如同清风拂过山岗,未能让他动摇分毫。他明脉大成的气息沉稳如山,眼神锐利如鹰,与刀疤卫队长针锋相对:“帝朝大比参赛者,按律享有基本豁免权。储物之器涉及个人隐秘与底牌,非有确凿通敌证据,不得强行搜查。此乃帝朝《大比典章》第七条所载。将军莫非不知?”他声音清晰,字字铿锵,竟是将帝朝律令条文背了出来!
刀疤卫队长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他没想到这个来自边陲小国的明脉境,竟如此熟悉帝朝律法!《大比典章》确有此项规定,为的就是保护参赛者的底牌不被提前窥探,确保大比的公平性。他方才的刁难,不过是仗着对方来自小国,想借机敲打勒索或者抖抖威风,没想到竟被当众顶了回来!
“你……”刀疤卫队长脸色涨红,正欲发作。
“何事喧哗?”一个沉稳威严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位身披暗金重甲、气息远比刀疤卫队长深厚凝练(明脉大成巅峰)的中年将领,从城门楼内缓步走出,目光如电扫过现场。
刀疤卫队长立刻收敛气息,躬身行礼:“禀校尉!南汉国使团,拒不配合开箱检查储物法器!”
那校尉目光落在林自强身上,感受到其沉稳内敛却又隐含锋芒的明脉大成气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如此年轻,如此修为,竟来自南汉?他又瞥了一眼那寒酸的南汉旗帜,心中了然。他并未理会刀疤卫队长的告状,而是直接看向林自强:“参赛令牌。”
林自强取出那枚由南汉朝廷下发、刻有“天玄”古篆和独特印记的参赛令牌。
校尉接过,指尖真元微吐,令牌上光华一闪,显示出林自强的身份信息:南汉国·林自强·天榜·明脉境大成·骨龄:二十九。
“二十九岁,明脉大成?”校尉眼中讶色更浓,再次深深看了林自强一眼,点了点头,将令牌抛回:“身份无误。储物之器,确属豁免之列。但兵刃包裹,仍需例行检查。”
“理应如此。”林自强颔首,示意陈风等人配合。
刀疤卫队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校尉的目光下,只得悻悻然退开,指挥手下草草检查了林自强等人的兵刃和普通包裹,便挥手放行。
穿过那深长如同隧道、回荡着无数脚步声与喧哗的巨大门洞,眼前骤然一亮!
开封!终于揭开了它神秘而浩瀚的一角!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逾三百丈、笔直如尺、通向无尽远方的中央御道!御道以整块的、散发着温润光泽的“星辉玉”铺就,光可鉴人。两侧是鳞次栉比、风格各异却又都透着恢弘气度的楼阁殿宇,其高度动辄百丈,直插云霄!飞檐斗拱之上,无数强大的符文阵列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形成一层层无形的能量护罩。天空中,并非只有飞鸟,更有驾驭着各色飞行法器、骑乘着珍奇异兽的身影穿梭往来,带起道道流光溢彩!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天地元气、以及各种丹药、灵材、美食混合而成的复杂而诱人的气息。
人!无穷无尽的人!来自大陆各个角落的武者、商人、使者、冒险者……如同汹涌的潮水,在这座巨城之中奔流不息。雷音境?在这里只是最普通的护卫、店小二!明脉境的气息,在人群中比比皆是!甚至偶尔能感受到一两股如同深渊般晦涩、令人心悸的暗脉境气息,在远处的高楼中一闪而逝!
喧嚣!一种庞大、混乱却又蕴含着可怕秩序感的喧嚣,如同实质的声浪,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狠狠冲击着每一个初来者的耳膜和神经!百万?千万?亿万人汇聚于此!各种语言、口音、叫卖声、争执声、兽吼声、法器破空声……汇成一片震耳欲聋、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发疯的天地交响!
南汉使团众人如同木偶般呆立当场,彻底迷失在这浩瀚、繁华、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帝都图景之中。老正使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自强深吸了一口气。那浓郁得近乎实质的天地元气涌入肺腑,滋养着他明脉大成的修为。他抬头,望向御道尽头,那在无数宏伟建筑拱卫下、隐隐显露出更加巍峨轮廓的帝宫方向。
就在他目光触及那帝宫轮廓的刹那——
嗡——!
背后紧贴的青铜小鼎,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了一下!一股远比在葬龙涧感应到裂空隼、在驿站感应到神脉境气息时更加清晰、更加炽烈、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与渴望的波动,猛然从鼎身深处传递而来!仿佛在那帝宫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强烈地吸引着它,呼唤着它!
同时,一股无法形容其浩瀚、无法形容其威严、仿佛天地本身意志降临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太古神龙不经意间的一次呼吸,极其轻微、极其短暂地从帝宫方向拂过整个开封城!
刹那间!
整座沸腾喧嚣的巨城,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天上地下的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穿梭的流光、奔行的人流、甚至那些强大的飞行异兽,都在这一刻,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冻结,僵在原地!
无数明脉境、乃至暗脉境的强者,脸上都瞬间浮现出无比恭敬、无比敬畏的神色,不由自主地朝着帝宫方向深深低下头颅!
神脉境!
唯有那超脱凡俗、踏入陆地神仙之境、定鼎中央帝朝的至尊大帝,方能有此仅凭一丝无意识的气息,便令亿万生灵俯首、天地失声的无上威严!
这股威压如同清风拂过,转瞬即逝。冻结的帝都瞬间恢复喧嚣,仿佛刚才的寂静只是幻觉。但那股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敬畏,却久久不散。
林自强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心脏如同被重锤狠狠擂击!若非有铜鼎在背后传来冰凉镇定的气息,他几乎也要和其他人一样本能地低下头去!他强行稳住心神,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那帝宫方向,手心里全是冷汗。
青铜小鼎的悸动缓缓平复,但鼎身深处,那道繁复的暗金纹路,却仿佛烙印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炽热!
帝都开封,龙盘虎踞,神脉坐镇!
帝朝大比,风云际会,强者如林!
而他林自强,背负铜鼎之秘,以明脉大成之身,终于踏入了这方天地洪炉的最中心!
“找地方落脚。”林自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依旧沉稳,“大比,要开始了。”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令人敬畏的帝宫,而是投向眼前这浩瀚无边、充满无限可能与致命危机的帝都汪洋。身影汇入汹涌的人潮,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却带着一股斩破一切阻碍的决绝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