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茵茵美眸微眯,接着道:“可是此次,是他主动寻我麻烦,欲强行掳我。这次有你与慈悲法王暗中留意,算是挡住了。但难保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届时,胜王又当如何?”
无诤胜王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此事,确是心灯急躁了。贫僧会亲自劝诫于他,至少,在净土之内,贫僧可保证,不会再有下次类似袭击。”
听到这里,张仙与林茵茵对眼前这位大乘期巨擘的处事逻辑与心性,有了一个更为直观的认识。
如果他所说关于天魔之劫、关于救世之人的判断都是真的,那么他的行为逻辑便清淅了。
他修行的是真正的出世与宏观之道。在他眼中,个体的喜怒哀乐、生死荣辱,乃至一国一地的兴衰,都不足为道。他心怀的,是那可能波及整个修真界的苍生大念;他冷眼旁观的,是这过程中无数个体的牺牲与挣扎。
就象他这具化身一样。他目睹了村民的饥寒麻木,虔诚而绝望的祈祷,却只是冷漠地看着,仿佛在观察一场关于苦难和信仰的漫长实验。这份责任与冷漠交织的矛盾气质,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张仙心中暗忖,真是个难以评价的佛。
知道在对方的根本理念上纠缠无益,张仙果断转换话题,“好吧,救世之说暂且搁置。第二个问题,胜王想必也听闻过净斩道之术?”
无诤胜王闻言,直接道:“张施主真正想问的,恐怕是故乡东海之滨,曾爆发过的那场七情之祸吧?”
张仙眉梢一挑:“哦?胜王知道我想问什么?”
“略知一二。”无诤胜王语气平淡,“我净土与东海山禅院素有渊源,现如今门下亦有出身山禅院的弟子。对当年蓬莱湾五域七情旧事,贫僧有所耳闻。”
“你们怀疑,那场祸事的根源,源自于净土的斩道之术,是吗?”
“不错。”张仙坦然承认,“传闻斩道之术乃佛门不传之秘,放眼净土,有资格有能力施展此术者寥寥无几。那场七情之祸,生灵涂炭,总需有个说法。”
无诤胜王却长叹一声,“只是可惜,贫僧也不知那蓬莱湾的七情从何而来。”
张仙目光锐利,“可我听说,普天之下,精通斩道之术者,非佛门大能不可。而能有此境界与魄力者,除了胜王,晚辈实在想不出第二人。”
“斩道之术,确为我佛门秘传,且至少需有大乘期的修为与心境,方有可能尝试,否则必遭反噬。”
无诤胜王肯定了张仙的猜测,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贫僧虽不知那蓬莱湾的七情源自何人,但贫僧自己也曾斩过七情。”
说着,他单缓缓结出一个佛印,周身气息为之一变。紧接着,他身后的虚空,却蓦然扭曲,浮现出七道模糊且不断挣扎扭曲人影。
那七道人影无声无息,却散发着极其诡异且混乱的气息,贪婪、嗔怒、痴愚、憎恶……种种极端情绪交织,仿佛凝聚了世间一切执着与妄念。
它们疯狂地冲击撕扯,试图挣脱某种束缚,然而,在它们面前,一道由金光凝聚的枷锁,如同天堑,将它们牢牢禁锢,不得脱离半分。
张仙与林茵茵同时心神一震,这便是无诤胜王斩出的七情之念。
无诤胜王维持着佛印,声音平稳传来:“如二位所见,这便是贫僧当年为求心境圆满,冒险斩出的自身七情。为防其酿成祸事,贫僧在斩出之后,便耗费代价,将其一一追回,并镇压于己身体内,以自身佛法日夜消磨。”
看到眼前景象,再结合无诤胜王的解释,张仙心中已信了七八分。
修士斩出七情,乃是分割自身部分神魂与执念的凶险之举,代价巨大,且不可能重复进行。
看那七道黑影与无诤之间那无法割裂的本源联系,确实不象作假。那蓬莱湾的七情,看来真的另有源头。
同时,张仙也恍然明白,为何眼前的无诤胜王,明明修为通天,却给人一种非人的淡漠与抽离感。
原来,他的这些构成人性部分的七情,早已被他自己亲手斩出并封印。剩下的,更多是神性般的佛理智慧,他更象一尊拥有了人类外形,却以天道逻辑运行的器物。
无诤胜王继续道,“斩道之术,追朔其源,乃是由道尊所传的秘法斩三尸之术演化而来,后融入我佛门理念,化为独有传承。”
“正因如此,贫僧也对突现的七情颇感好奇,不知其从何而来。为此,约莫两百年前,贫僧曾亲自前往东海蓬莱湾查探。”
“你去过蓬莱湾?”张仙与林茵茵同时一愣。
无诤胜王点了点头:“不错。然彼时贫僧抵达,发现引发祸乱的七情根源,似乎已被张施主以某种方式彻底毁灭了?”
他看向张仙,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现场并未留下太多可供追查的线索,贫僧搜寻无果,只得遗撼而返。”
张仙心中一动。七情现如今变成七情感悟正封印在乐乐体内,此事关乎乐乐安危,而无诤的立场不明,眼下自然不能轻易透露。
他面上不露声色,只是淡淡道:“祸乱已平,根源消散,也是幸事。”
无诤胜王似乎看出他有所保留,但并未追问。
关于七情的问题暂时揭过。难得有机会直面一位愿意透露信息的大乘期修士,张仙脑中飞快思索,正思索怎么问出关于顾应帝君之事。
然而,不等他开口,无诤胜王却仿佛能洞悉他心中所想,主动开口道:“两位施主,这第三个问题,不如由贫僧自问自答吧。”
张仙目光微凝:“胜王想答什么?”
无诤胜王抬起眼帘,原本平淡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神色。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惊雷。
“顾应帝君,及其道侣陈皇后已然陨落。此事,与我摩诃净土并无直接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