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远在数千里外,正以强横神念遥遥锁定陈莫问三人、确保其远离朝夕不敢回头的龙煜,于某个瞬间,忽然毫无征兆地心弦一颤,一股莫名的心悸与寒意悄然掠过神魂深处,如毒蛇吐信,冰冷而突兀。
他骤然停住遁光,银色面具下的眉头紧紧皱起,霍然转头,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是“花海”的方向。
也是芈寒酥最后离去消失的方向。
方才那一刹那,他清晰感知到,一股深沉、恶毒的因果之线,自东北方向蔓延而来,这正是炼气士对天地大道参悟到一定程度后才会有的心神感应,可大致归类于“未卜先知”这门神通的范畴。
“这妖女……方才那一瞬……”他低声自语,眼中金色光芒流转,试图捕捉那冥冥中的一丝天机,拨开迷雾看清未来片段。
可天机混沌,因果纠缠,只感到一片模糊的血色与无数混乱扭曲、充满恶意的因果线缠绕而来,如一团乱麻,难以理清。
“究竟又做了什么……”
但神念感知中,芈寒酥与陈莫问等人此刻早已遁出他的探查范围,并径直朝着陈国而去,想来是真的离开了朝夕。
他强压下心头那缕不断滋生、如阴霾般笼罩的不安预感,身形再动,继续遥遥追摄而去,确保其不敢回头。
只是那份莫名的不祥预感,如一片悄然飘至心头的厚重阴云,沉甸甸地压着,再难驱散。
长夜漫漫,星月无言。
真正的风暴,正在无人知晓的深海之底与人心最暗处,疯狂酝酿、膨胀,只待一个契机,便将撕裂天穹,吞噬一切。
而引动这场风暴的纤纤玉手,已悄然隐于暗处,拭目以待,冷笑无声。
无尽海,浩瀚无垠,碧波接天。
这片横亘于东域之滨的辽阔海域,自古便是鱼虾乐土,“海族”疆域。
其中三大势力鼎足而立,蛟龙、金鳞、海鲲,各踞一方,统御万千水族,已历数万载岁月。
金鳞一族,居于无尽海西南的“琉璃海渊”。
此族乃上古遗种,血脉尊贵,更有传言其先祖曾得真龙点化,褪去凡鳞,化龙飞升,故有“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之美谈流传于世。
金鳞族人生来便是半人半鱼之态,男子魁梧英武,女子窈窕秀美,皆有一头如海藻般柔软流泻的金色长发,眼眸则是如海底最纯净蓝宝石般的湛蓝之色。
即便修炼至十阶化形,此族亦保持着这般姿态,唯有突破十一阶那道天堑,方可将鱼尾化为修长双腿,得以在陆上行走。
然每隔十个时辰便需以清水浸润全身,否则双腿消退,重归鱼尾。
传说此族唯有达至十三阶以上,方可长久驻留陆地,纵一年不沾水亦无妨。
此族男女天赋迥异。
男子皆为天生的战士,生来便效忠族长“依娜”。
在金鳞古语中意为“大海的明珠”——精通操控惊涛骇浪之术,其威能之磅礴,丝毫不逊蛟龙一族的“翻江倒海”神通,于精微玄妙处甚至犹有过之。
女子则拥有这世间最为曼妙的歌喉,其声可净化心灵,涤荡污浊,亦能让来犯之敌陷入迷茫幻境,非是魅惑之术,而是一种直抵神魂本源的精神共鸣。
金鳞族天性良善,不喜争端,常为迷航的人族修士指引归途,救治落难渔夫,乃是彼岸界诸多异族中,为数不多与人族保持友善往来的族群。
其领地“琉璃海渊”珊瑚林立,明珠璀璨,奇珍异宝无数,却从无外族敢轻易觊觎——非是因其实力弱,而是此族与世无争,却无人敢小觑其底蕴。
而三大势力中最为神秘莫测者,当属海鲲一族。
此族居于无尽海极深处的“归墟之眼”附近,寻常水族根本不敢靠近。
海鲲体型之巨,堪称骇人听闻,一只未化形的幼年海鲲便长达千里,成年后更是可达三千余里,乃真正意义上的“海中巨妖”。
即便强横如蛟龙一族,面对这等庞然大物亦要退避三舍,不敢轻易招惹。
所幸海鲲族数量极为稀少,且常年潜游于深海之底,吞食天地灵气,极少现世,宛如传说中的上古神兽。
然则,就在近几日,一向相对平静的无尽海东域——蛟龙一族传统领地,却掀起了滔天巨变。
“轰隆隆——!!!”
怒涛接天,狂澜卷地。
海浪高达千丈,如一道道连接天地的湛蓝水墙,以毁天灭地之势,疯狂拍打着蜿蜒曲折的海岸线。
礁石崩碎,沙滩湮灭,沿海数十里内的林木被连根拔起,卷入怒海之中。
数百道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型水龙卷自深海中冲天而起,接天连地,疯狂旋转呼啸,将天际流云搅得支离破碎,日月无光。
雷霆在浪尖炸响,银蛇狂舞,暴雨如天河倒灌,倾盆而下,将方圆万里海域化作一片狂暴绝域。
更令人族修士胆寒的是,临近无尽海东域的几座大型海岛,以及岛上建立数百年、颇有根基的人族修仙宗门,在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全宗尽灭。
护山大阵在那无可抗拒的天地伟力面前,脆如薄纸,顷刻破碎。
殿宇楼阁、亭台水榭,尽数化作齑粉。
门人弟子,无论修为高低,皆尸骨无存,神魂俱灭,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从这世间彻底抹去,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海面上,随处可见断裂的桅杆、破碎的船板、漂浮的杂物,以及……混杂在浊浪中,那刺目惊心的暗红。
此事起因,皆要追溯到数日前,敖白在“花海”那片美丽内海,“幸运”地“邂逅”了那位身着破碎红裙、赤足踏浪的妖媚女子,随之被对方随手一道血线,斩灭形神。
却说那龟丞相圭大海与海螺女妖青萝,在亲眼目睹敖白惨死、芈寒酥远遁之后,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二妖虽惊惧欲死,却尚未彻底失去理智——若就此直接前往龙宫,面见老族长敖骄,禀报此事,以敖骄那暴烈如火、睚眦必报的脾性,在听闻最宠爱金孙惨死的噩耗后,盛怒之下,极可能不问青红皂白,一巴掌将这两个“护主不力”的废物拍成肉泥,抽魂炼魄都是轻的。
生死关头,二妖临时改了主意,掉转方向,朝着二十八太子敖叶的宫殿仓皇遁去。
敖叶的宫殿位于无尽海东域一片绵延万里的“血珊林”深处。
此林珊瑚皆呈赤红之色,生长了不知多少万年,粗壮者高达百丈,枝杈横生,在幽暗海底散发着蒙蒙红光,将方圆千里映照得如梦似幻。
宫殿便以这些万年血珊瑚为主材构建,通体赤红如血,殿顶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的深海夜明珠,星罗棋布,宛如将一片星空搬入了海底,华美辉煌中透着一股子妖异。
此刻,敖叶正与最宠爱的妃子?儿在殿后花园赏玩新得的一对“月华贝”。
此贝乃深海奇珍,只在每月月圆之夜绽放,贝壳开启时,内有莹莹月华流淌而出,光华清冷皎洁,可照数丈,美不胜收。
?儿是只修炼了三百年的蚌精,化形后肤若凝脂,楚楚动人,身段窈窕婀娜,尤其是一双含情美目,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最得敖叶欢心。
她此刻依偎在敖叶怀中,纤纤玉指把玩着一枚月华贝,吐气如兰,柔声细语说着体己话,将这位二十八太子哄得眉开眼笑,心花怒放。
“殿下!娘娘!大事不好了!白殿下他……他……”
凄厉仓皇、带着哭腔的呼喊自花园外传来,伴随着凌乱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圭大海与青萝连滚带爬闯入花园,衣衫不整,发髻散乱,面色惨白如纸,扑通一声跪倒在敖叶与?儿面前,涕泪横流,浑身抖如筛糠。
敖叶眉头一皱,心中生出不祥预感,轻轻推开怀中美人,沉声喝道:“慌什么!成何体统!白儿又闯什么祸了?是不是又把哪位长老的珍藏宝库给拆了?还是惹恼了金鳞族的哪位公主?”
他对这个幼子的秉性再清楚不过,骄纵跋扈,贪花好色,仗着祖父宠爱,在无尽海东域几乎是横着走,惹出的祸事数不胜数。
往常也有龟丞相这般惊慌来报的时候,多半是敖白又惹了哪位不能轻易得罪的人物。
“不、不是……”圭大海以头抢地,砰砰作响,老泪纵横,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殿下他……他在花海……被、被人杀了!形神俱灭,尸骨无存啊!”
“什么?!”敖叶与?儿同时脸色剧变!?儿更是娇躯一软,眼前发黑,险些晕厥过去,被敖叶一把扶住。
“你说清楚!究竟怎么回事?!何人如此大胆,敢杀我敖叶之子?!”敖叶目眦欲裂,周身恐怖蛟龙气息不受控制地轰然爆发,十一阶巅峰的威压如潮水般席卷开来,将花园中那些以珊瑚、珍珠、美玉雕琢的假山、亭台震得簌簌作响,裂痕遍布。
圭大海与青萝被这威压一冲,更是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二妖你一言我一语,哭天抢地,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自然,其中免不了添油加醋,春秋笔法。
他们说,敖白殿下只是在花海游玩,欣赏月色,偶遇一位容貌绝美、气质超凡的人族女修。
殿下年轻,只是心生好奇与倾慕,上前搭讪,言语或许有些轻佻,但绝无恶意。
谁知那女修蛮横无理,性情暴戾,不仅出口辱骂蛟龙一族是“泥鳅泥蛇”、“海底长虫”,更扬言要踏平无尽海,将蛟龙一族抽筋扒皮,熬汤炼油!殿下年轻气盛,受此大辱,自然要争辩几句,维护族群尊严。
可那女修根本不讲道理,骤然暴起下杀手,以残忍歹毒手段,将殿下当场斩杀,形神俱灭!
他们二人拼死想救,可那女修修为太高,恐怕已至十二阶甚至更高,他们根本不是对手,只能眼睁睁看着殿下惨死,连一丝残魂都未能逃出……
说到动情处,二妖声泪俱下,捶胸顿足,将芈寒酥那番“本宫乃南域渝国女帝云锦座下首席客卿长老云舒”的说辞原封不动、一字不差地转述,还“不经意”地提到,那女修曾口出狂言,讥讽老族长敖骄是“老而不死的臭泥鳅”,无尽海蛟龙一族都是“上不得台面的长虫”,合该被人族修士抓去剥皮抽筋,炼制成法宝,背后还有那劳什子宋国龙煜撑腰,不怕无尽海报复云云。
“轰——!!!”
敖叶听完,面色铁青如万年寒铁,一拳轰出,将身旁那座以整块“赤血玉”雕琢而成、价值连城的珊瑚假山轰得粉碎!玉石粉末簌簌而下,他双眼赤红如血,周身金色蛟龙虚影隐隐浮现,气息狂暴如即将喷发的海底火山,将周围海水都蒸腾得汩汩作响。
“渝国!云锦!云舒!好!好得很!”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滔天的恨意与杀机,“杀我爱子,辱我族群,此仇不共戴天!不将尔等碎尸万段,抽魂炼魄,我敖叶誓不为蛟!”
?儿早已哭成了泪人,扑在敖叶怀中,泣不成声,梨花带雨:“我的白儿……我苦命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去了……那挨千刀的贱人,怎就如此狠毒,下此毒手……夫君,你要为白儿报仇,报仇啊……”
美人垂泪,更添悲愤。
敖叶一把拉起?儿,眼中凶光闪烁,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哭有何用!走!随我去见父王!此仇不报,我敖叶枉为人父,枉为蛟龙!”
夫妻二人再无闲情逸致,当即带着哭哭啼啼、如丧考妣的圭大海与青萝,化作四道颜色各异的水色遁光,冲出宫殿,撕裂海水,以最快速度直扑无尽海最深处,那座巍峨、古老、象征着蛟龙一族无上权柄的龙宫所在。
无尽海龙宫,位于海底极深处的“归墟之眼”上方万丈。
“归墟之眼”乃是无尽海一处神秘莫测的所在,传闻是上古时期连接某处神秘世界的通道,亦有人说乃是天地归墟之口,可吞噬万物。
整座龙宫便以不知名的漆黑玄石打造,绵延千里,宫阙万千,殿宇重重。
飞檐斗拱皆雕刻着狰狞凶恶的蛟龙之形,张牙舞爪,栩栩如生,散发着古老、威严、霸道、凶戾的气息,令人望之生畏。
宫殿外围,更有九重禁制光罩笼罩,颜色各异,光华流转,每一重都蕴含着足以轻易绞杀十一阶大妖的恐怖威能,等闲修士根本不敢靠近百里之内。
此刻,龙宫正殿“万龙殿”内,气氛肃杀凝重。
大殿高达百丈,宽广不知几许,三十六根盘龙巨柱支撑殿顶,柱上蛟龙浮雕在夜明珠光芒映照下,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择人而噬。
地面以整块的“星辰铁”铺就,坚硬无比,可此刻却被一股无形威压压迫得微微下陷。
殿首高台之上,一张以整块“星辰铁”核心雕琢而成的巨大龙椅巍然矗立。
椅上,一名身着玄黑龙袍、头生一对尺许长紫金龙角的老者,正闭目高踞。
老者面容古朴,皱纹如沟壑纵横,记载着无尽岁月沧桑。
他气息沉凝如山岳,又似深不见底的归墟,仅仅是坐在那里,便让整座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尤其那双眼睛虽闭着,可偶尔开阖间,却有日月星辰虚影生灭,星河倒转之象,气息之深沉恐怖,已至不可思议之境,正是蛟龙一族族长,活了九万八千载、半步踏入十四境的绝世老妖——敖骄。
殿下,数十位蛟龙族的长老、太子、公主分列两侧。
这些化形大妖,男子大多身材魁梧,面容粗犷,头生各色龙角,气息彪悍;女子则容貌美艳,身段妖娆,眼中却精光闪烁,绝非易与之辈。
此刻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垂首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敖骄正听着一名龟丞相禀报近日海域诸项事务,忽然,他那双微阖的眼眸骤然睁开!
殿中所有人皆感到心头一紧,仿佛被无形大手攥住。
“父王!父王要为儿臣做主啊!!!”
凄厉悲怆、撕心裂肺的哭嚎声自殿外传来,由远及近,伴随着凌乱仓皇的脚步声。
紧接着,殿门被粗暴撞开,敖叶携着哭成泪人的?儿,连滚带爬冲入殿中,身后跟着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圭大海与青萝。
敖叶扑通跪倒在龙椅之下,以头抢地,砰砰作响,声泪俱下。
“放肆!”一名面生紫色长须、气息浑厚的老者厉声呵斥,声如洪钟,震得殿宇嗡嗡作响,“敖叶!此乃万龙殿,族议重地!你身为二十八太子,殿前失仪,咆哮哭嚎,成何体统!还不速速退下!”
此老乃是蛟龙一族三族老,敖镇,十二阶中期修为,在族中威望颇高,向来以严厉古板着称。
敖骄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痛哭流涕、状若疯狂的敖叶与?儿身上,那深邃如星海的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闷雷滚过殿中每个角落:“叶儿,何事如此惊慌失措?慢慢道来。”
“父王!”敖叶抬起头,额上已是一片青紫,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如破锣,“白儿……白儿他在花海,被渝国女帝云锦座下的客卿长老,一个叫云舒的人族妖女,残忍杀害了!形神俱灭,尸骨无存,连一丝残魂都未留下啊!”
“什么?!”
“轰——!”
殿内先是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旋即轰然炸开!所有长老、太子、公主皆面露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交头接耳,哗然四起!
敖骄原本半阖的眼眸骤然睁开!那双眼中,日月星辰虚影疯狂旋转,一股恐怖到难以形容、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滔天威压轰然爆发,瞬间笼罩整座万龙殿!
“咔嚓、咔嚓、咔嚓——!!”
殿内那足以承受十一阶强者全力一击而毫发无损的“星辰铁”地面,竟被这股威压硬生生压出无数蛛网般、深达数寸的裂痕,向四周疯狂蔓延!两侧那些修为在十一阶的长老、太子,皆闷哼一声,脸色骤然惨白,踉跄后退数步,体内气血翻腾。修为稍弱、仅有十阶的几位公主,更是直接“噗通”跪倒在地,浑身骨骼咯吱作响,嘴角溢血,难以承受这股源自血脉与灵魂深处的滔天怒意与威压!
“轰隆隆!!!”
无尽海以东,方圆数百万里的辽阔海域,天色骤变!
原本晴朗深邃的海底天空,被无边无际的厚重黑云笼罩,云中雷霆如万千龙蛇狂舞,撕裂长空,照亮黑暗。
海面之上,怒浪掀起千丈,如一道道连接天地的水墙,疯狂拍打冲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数百道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型水龙卷自海中冲天而起,接天连地,疯狂旋转,将天空的流云撕扯得支离破碎!
暴雨如天河倒灌,倾泻而下,将这片海域化作一片狂暴绝域,末日之景!
半步十四境大妖一怒,天地失色,海域倾覆!
“你、再、说、一、遍。”
敖骄缓缓从那张星辰铁龙椅上站起,一字一顿,声音并不高亢,却如万钧雷霆在每个人神魂最深处炸响,震得神魂摇曳,道心不稳。
他每说一字,殿内那恐怖的威压便沉重一分,待五字说完,除了敖镇等少数十二阶以上长老尚能勉强站立,其余所有人,包括敖叶、?儿在内,皆已五体投地,跪伏于冰冷的星辰铁地面上,瑟瑟发抖,连头都抬不起来。
敖叶强忍着神魂欲裂、几近崩溃的痛苦,将圭大海与青萝所言,又哭着、颤抖着、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自然又“如实”复述了那“云舒”如何辱骂敖骄是“老泥鳅”,如何扬言要踏平无尽海,将蛟龙一族抽筋扒皮熬汤的“狂言妄语”。
“轰——!!!”
敖骄周身那袭玄黑龙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其上绣着的暗金蛟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在袍服上游走咆哮!他仰天长啸,啸声如太古龙吟,穿透重重宫殿禁制,直上九霄,震得整座绵延数千里的龙宫剧烈摇晃,海底山脉崩塌,无数珊瑚、礁石化为齑粉,万千水族惊恐逃窜,惶惶不可终日!
“渝国?云锦!云舒!好!好!好得很!”
他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冻彻骨髓的滔天杀意,将虚空都冻结出细密冰晶,簌簌落下。
那双深邃眼眸中,已是一片猩红,仿佛有血海翻腾,尸山堆积。
“杀我孙儿,辱我族群,此仇不报,我敖骄有何颜面统御无尽海两域,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他目光如电,扫过殿中跪伏的众人,那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直视,“传本族长令:无尽海蛟龙一族,自即刻起,八百万龙军备战!所有在外游历、闭关的龙族子弟,三日之内,必须返回族地!开启族库,分发‘海器’!联络金鳞、海鲲二族,遣使持本座手书前往,共商讨伐人族渝国之事!”
“本座要那云舒,要那云锦,要整个渝国上下,鸡犬不留,为我孙儿陪葬!即便人族三教圣人亲至,本座也要向他们讨一个公道!问问他们,人族修士为何无故潜入我海族疆域,对吾孙儿下此毒手?是真要撕毁上古盟约,挑起两族大战不成?!”
声震九霄,杀意盈天,整座无尽海龙宫都在颤抖,仿佛在回应这位半步十四境老龙的滔天怒火。
一场因芈寒酥“祸水东引”毒计而引发的、即将席卷南域沿海诸国、掀起无边腥风血雨的滔天巨浪,于此,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