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法相神通,真龙缚。”
“吼——!!!”
那尊高达千丈的金色虚影,猛然睁开了那双如日月般的双目!
目中金光暴涨,如两轮烈日当空!
法相虚影张口,发出一声震动乾坤、令万物匍匐的浩瀚长啸!
“嗡——!”
无尽灵气自界域各处汹涌而来,化作万千条碗口粗细、金光灿灿的威严锁链!
锁链之上,龙纹盘旋游走,散发出镇压邪祟、涤荡妖氛的至阳至刚之气,正是天下一切阴邪血煞之力的克星!
万千金色锁链如灵蛇出洞,又似天罗地网,朝着那四道气息相连的血影化身疯狂缠绕而去!
“嗤嗤嗤——!”
金色锁链缠上血影,顿时如烧红的烙铁按上冰雪,爆发出刺耳至极的腐蚀声响,蒸腾起浓郁的血色烟雾!
血影疯狂挣扎、厉啸,喷涌出更浓稠的血气试图污染、腐蚀金色锁链,可那锁链乃最精纯的龙气所化,蕴含破魔之力,生生不息,越缠越紧,锁链上的龙纹亮起,竟开始反向吞噬、净化血影身上的血煞之气!
“魂归幽冥!”
芈寒酥本体见状,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掐动法诀,竟是要让四道血影分身同时自爆!
以大罗境化身自爆之威,强行破开这法相天地的束缚!
“轰!”“轰!”“轰!”“轰!”
四道相当于大罗境初期的血影化身同时自爆,其威力何等恐怖?
周围空间剧烈震荡,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虚空表面同时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那由万千灵气构筑而成的锁链更是寸寸崩碎,化为漫天光点。
就连那尊千丈金色法相虚影,也骤然黯淡了数分,显得有些明灭不定。
爆炸的中心,空间彻底湮灭,化作一片吞噬一切的虚无混沌。
毁灭性的能量乱流如宇宙初开的风暴,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下方海水在瞬间被蒸发、分解,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直径超过百里的恐怖深渊,海底礁石化为齑粉,地火喷涌而出!
然而,当那足以毁灭一座雄城的能量乱流稍稍平息,一道挺拔如松、巍然如山的身影,依旧稳稳屹立于那片混沌虚无的边缘。
龙煜。
他周身那件月白长衫早已破碎不堪,露出其下如神金浇铸、线条流畅的雄健身躯。
脸上的面具也消失不见,显然是在刚才的恐怖冲击中脱落,亦或是损毁,露出一张无比俊美的面容。
其古铜色的肌肤上,此刻布满了数十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最触目惊心的一道,从左肩斜划至右腹,皮开肉绽,深可见骨,淡金色的血液如泉涌出,却又在伤口处闪烁着微光,不断蠕动愈合。
然而,他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眼神依旧锐利如寒星,从中射出如出鞘神剑般的凛冽锋芒,不见丝毫萎靡。
在他身前,三件品阶不一的灵宝静静悬浮,光华流转,护持其周。
一口古朴厚重的黄铜巨钟,钟身遍布细密裂痕,灵光黯淡,钟壁上甚至有几处细微的凹陷,显然在方才的恐怖自爆中受损不轻,但依旧散发着坚不可摧的厚重道韵。
一柄通体晶莹、紫气氤氲的三尺飞剑,剑身嗡鸣清越,如龙吟凤哕,吞吐着凛冽剑气,蓄势待发,仿佛随时要斩破苍穹。
以及——那口曾想“装”下芈寒酥的奇异黄金棺材。
此刻棺材盖子大开,内里空空如也,却散发出诡异而强大的吸力,如同无底深渊,将周围空间中逸散的狂暴血气、死气、怨气、乃至破碎的法则碎片,都一丝不漏地吞噬进去,棺身隐隐有暗金符文流转。
“咯咯咯……”芈寒酥的娇笑声再度响起,只是这笑声中,少了些许方才的从容,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虚弱与凝重。
她依旧俏立在原处虚空,血色长裙有些许破损,露出些许欺霜赛雪的肌肤,脸色比之前苍白了数分,气息也略有浮动。
四道蕴含本源的精血化身自爆,对她而言亦是伤筋动骨的损耗。
“奴家方才还在想……南域何时出了这般厉害的大修士,不仅精通武道与炼体,术法神通也同样不俗,原来是龙公子啊,果然手段通天,根基深厚,硬接奴家四相戮神阵的自爆之威,竟只是添了些许皮外伤。”
她血眸在龙煜身上那狰狞伤口处流转,尤其是那道几乎将他斜劈开的恐怖划痕,笑容依旧妖异,却多了几分冰冷,“不过,你的法相已破,肉身受损,法力消耗亦是不少吧?还能撑得住多久呢?”
龙煜抬手,用手背随意抹去嘴角溢出的一缕淡金色血液,咧嘴一笑,雪白的牙齿在血色夕阳与自身金光映衬下,竟有几分森然:“足够撑到……打哭你。”
“那你来呀,姐姐我啊,就等着你来打呢!”芈寒酥眸中血光微闪,脸上却笑靥如花,声音多少有些瘆人。
然而,就在她玉手抬起,即将再度施展雷霆手段之际,神色却微微一动,侧耳作倾听状。
仿佛在接收某种来自遥远彼方的神念传音。
数息之后,她苍白的脸上,重新绽放出胜券在握的、如罂粟般艳丽而危险的笑容。
“龙公子,看来你的那些‘小道友’们,运气似乎不太好呢。”
她笑吟吟地开口,语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三名上五境,其中一位更是触摸到十二境门槛的‘半步大罗’,而且……似乎精擅剑道呢。奴家神念若没看错,对方就是渝国那位女帝云锦吧?你这样拼了命的救她们,该不会是你姘头吧?!还有那个天剑灵根的小丫头,此刻怕是已陷入绝杀之阵,岌岌可危了哦。”
她故意顿了顿,血唇勾起愉悦的弧度,欣赏着龙煜的反应:“你说,姐姐我是该先在这里,慢慢炮制你,再去吃了那些可口的‘小点心’呢?还是……先行一步,去吃了‘小点心’再回来与你,慢慢玩呢?”
龙煜闻言,眼中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他分出的那一缕神念感知中,两千里外那片原始森林上空的战况,已然急转直下,进入了最惨烈、最危险的阶段。
几人的气息正在快速而明显地衰弱下去,尤其是两名元婴境巅峰长老,若非云锦施以援手,估计已经重伤陨落。
而那三道阴邪强横的气息,却如黑夜中的篝火,越烧越旺,尤其是那道“大罗境初期”的气息,非炼气士,亦非剑修,而是一个令无数修士最不愿面对的“阵道大修”。
最麻烦的是,那片空域已被某种诡谲的大阵笼罩,气机隔绝,显然对方是打算瓮中捉鳖,赶尽杀绝!
不能再拖延了。
必须立刻、马上解决掉芈寒酥,然后以最快速度赶去救援。
迟则生变,云锦他们恐怕撑不了多久。
然而,眼前这妖女,虽损耗不小,气息浮动,却依旧是大罗境中期巅峰的恐怖存在,狡诈多端,血道秘术诡异莫测,更有陈国仙幽教的深厚底蕴支撑。
想要在短时间内将其击杀,谈何容易?
龙煜眼中,那最后一丝犹豫与权衡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惜代价、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不再多言,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平摊于身前。
掌心之中,一点微弱的金芒悄然亮起。
起初,微弱如风中残烛,仿佛随时会熄灭。
然而瞬息之间,这点金芒便如同吸收了天地间所有的光与热,越来越亮,越来越炽,最终化作一团约莫拳头大小、如同液态黄金般缓缓流动、内蕴无穷生机的璀璨光团。
光团中心,隐约可见一条微缩的五爪金龙虚影,活灵活现,缓缓游弋,散发出一种古老、蛮荒、仿佛凌驾于万灵之上的本源气息。
看到那团金色光华的刹那,芈寒酥脸上那胜券在握的笑容,骤然僵住,继而化为难以置信的骇然与惊怒。
“这……这是……你的本源精血?!” 她语气诧异,声音都因震惊而有些变调,“你疯了?!竟敢直接凝炼本源精血对战!你不怕修为暴跌,道基崩毁,多年苦修毁于一旦吗?!”
龙煜不语,只是静静凝视着掌心那团如同浓缩了自身生命与道果的金色光团。
眼神平静无波,却比最深的海渊更沉,比最利的剑锋更冷,蕴含着一种焚尽一切、玉石俱焚的恐怖决意。
本源精血,乃修士性命交修之根本,是毕生修为、神魂、生命精华的凝聚。
损耗一滴,都需耗费数年苦功、无数天材地宝方能勉强弥补。
而如他此刻这般,直接凝练出如此精纯、拇指大的一团,其代价定然不小。
轻则境界跌落,修为尽废;重则道基崩毁,神魂俱灭,彻底沦为一具行尸走肉,甚至当场身死道消。
然而,此时此刻,他已别无选择,亦无暇他顾。
因为,云锦她们不能出事。
“圣女姐姐。”龙煜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海浪风声,带着冻彻九幽的寒意,与斩钉截铁的决绝:“这一击,送你上路,可好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掌心那团本源精血,骤然爆发出比天上烈日更加璀璨、更加灼目、更加令人无法逼视的万丈金光!
“呃啊——!!!”
一声仿佛源自开天辟地之初、蕴含着武道真意与精纯灵力的长啸,震彻九天十地,响彻寰宇八荒!
芈寒酥原本妩媚娇俏的面容渐渐变得凝重,不过瞬间,她一双美眸中便流露出一抹狡黠,对着前方俊美男子浅浅一笑,如一名顽皮的“邻家小妹”。
“不陪你玩啦,你本源精血多那就多烧一些,姐姐我可贫血得紧呢!”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便化作一道血色倩影,消失在了原地。
其速度之快,堪称瞬息百里,显然是施展了某种血道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