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不少修士面面相觑,低声议论。
确有其事,当年仙幽教圣女失踪,闹得沸沸扬扬,陈国修真界动荡数载,牵连甚广,不少宗门都曾被卷入搜查风波。
芈氏依旧面无表情,凤目低垂,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可那广袖中交叠的双手,指尖已微微嵌入掌心。
面具男子继续道,声音渐转沉凝:“据说,仙幽教有一门镇教秘典,名曰《血玄经》!此经乃上古血道大能所创,玄妙非常,有夺天地造化之功。修此经者,不仅可永驻青春,容颜不老,更有一桩逆天邪术——”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寒,如腊月朔风:“可吞噬他人灵根本源与精血,化为己用,强夺造化,助长修为!”
“嗡——”
人群再次哗然!
吞噬灵根本源、精血?!
这、这简直是魔道中的魔道,是修仙界明令禁止、人人得而诛之的禁忌之术!
若真有人修炼此经,那便是与天下正道为敌,人人皆可诛之!
“胡说八道!”
芈氏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如铁:“什么《血玄经》,本宫闻所未闻!阁下在此编造故事,妖言惑众,无非是想拖延时间,等待同伙来救这两个凶手罢?”
她转向众人,朗声道,声音中带着悲痛与愤慨:“诸位道友明鉴!此獠心怀叵测,所言皆是虚构,意图搅乱我朝,制造混乱!其心可诛,其行当诛!速速将其拿下,本宫以皇后之名起誓,擒杀此獠者,赏仙家宝钱十万,赐侯爵之位,入皇室秘库任选功法三卷!”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此言一出,果然有不少修士眼中闪过贪婪之色,呼吸粗重起来。
十万仙家宝钱、侯爵之位、皇室秘库功法……这等诱惑,足以让许多亡命之徒铤而走险。
然而,应者依旧寥寥。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那便是能成为修士的就没有蠢人,尤其是在关乎自身生死大事之时。
面具男子展现的实力太过恐怖,那轻描淡写定住上官玄玉的手段,已超出他们的认知范畴。
宝钱虽好,也要有命享用才是。
更何况,面具男子所言虽惊世骇俗,却并非全无可能。
面具男子对芈氏的指控与悬赏浑不在意,自顾自继续道,语气中带着玩味的探究:“这《血玄经》虽威力无穷,却有一桩致命缺陷——唯有女子可修,且每月需吸食一名年轻女修的精血本源,方可稳固境界,维持容颜不老。”
“而且,”他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如深潭投石,荡开涟漪,“修炼此功的女修,似乎有特殊癖好。她们偏爱挑选那些灵根纯粹、资质绝佳、且容貌姣好的女子下手。吸食之后,不仅能提升修为,还能获得对方部分记忆、容貌,甚至……气息。”
说到这里,他忽然转头,看向芈氏,唇角微勾,似笑非笑:“敢问皇后娘娘,这些年来,你们朝夕王朝后宫,乃至整个皇城,是否时常有年轻女修莫名失踪?是否常有貌美妃嫔,突然就‘暴病而亡’,连尸身都来不及让亲人见上一面,便匆匆下葬,甚至……尸骨无存?”
这话,如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在场所有皇室子弟、朝臣贵戚的心口!
“轰——”
皇室人群瞬间炸开!
“你、你血口喷人!”五公主颜汐娇尖声叫道,可那声音中,分明带着颤抖。
“我……我母妃就是四年前突然暴毙的……”
一位年轻郡王脸色煞白如纸,喃喃自语:“太医说是急症,可、可母妃身体一向康健……还有我妹妹,三年前入宫为才人,不到半年就‘病故’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一位武将世家出身的修士,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虎目含泪:“我当时便觉得蹊跷,可太医署、宗人府皆说是痨症,草草下葬……”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越来越响,越来越惊惶。
许多尘封的往事被重新翻出,那些曾经被刻意遗忘、被强行压下的疑点,此刻如火山岩浆,在众人心底翻滚沸腾。
而最受震动的,莫过于九公主颜汐梦。
她站在原地,娇躯微颤,脸色惨白如雪,嘴唇不住颤抖,如风中残荷。
面具男子的话,如一道血色惊雷,劈开了她尘封多年的记忆深渊。
她的娘亲,吴昭仪。
父皇最宠爱的妃嫔之一,木系天灵根,容颜倾城,性情温婉。
在她六岁那年,娘亲突然“暴病而亡”。
父皇不许她见最后一面,只抱着她,红着眼眶说:“汐梦乖,你母妃……走得安详。”
可后来,她偷偷听到老宫人躲在假山后低泣议论,说吴昭仪死状凄惨,浑身精血被吸干,成了一具枯槁干尸,面目全非……
她当时年幼,不懂什么叫“精血被吸干”,只记得老宫人眼中那极致的恐惧。
父皇得知后,雷霆震怒,将那几个宫人杖毙,并严厉禁止任何人再提此事。
时光流逝,她渐渐长大,那记忆也被深埋心底,不敢触碰。
可此刻,面具男子的话,如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枷锁。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细节,那些宫人惊恐的低语,那些父皇眼中深藏的痛楚与无力……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清晰得刺骨。
颜汐梦缓缓转头,看向芈氏。
她的目光,不再有之前的悲痛与迷茫,取而代之的,是冰封千载的寒意,与彻骨蚀心的恨。
芈氏。
好一个贤良淑德、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不仅杀害了她的父皇,还极有可能是杀害她娘亲的真凶。
原来,这二十多年来,我朝夕皇室那些莫名“暴毙”的妃嫔、失踪的女修,那些鲜活的生命,都是你藏身后宫修炼魔功的“资粮”!
恨。
滔天的恨意,如蛇蝎般啃噬着她的心脏,又如岩浆在胸中沸腾。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舌尖尝到腥甜,才勉强压下立刻冲上去拼命的冲动。
不能冲动。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裙裾上晕开朵朵红梅。
她不断告诉自己:冷静,颜汐梦,冷静。
以对方的修为,你冲上去只是送死。
要报仇,必须隐忍,必须等待时机。
可那双明眸,已赤红如血,泪光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芈氏此刻,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她脸上那份雍容平静,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阴沉与凛冽杀机。
她死死盯着面具男子,声音冰寒如九幽之风:“够了!你这妖人,在此妖言惑众,扰乱人心,究竟意欲何为?!”
她转向众人,厉声道,凤目中迸射出逼人寒光:“二位护国长老!桑长老!还有在场诸位道友!此獠分明是敌国奸细,意图颠覆我朝!尔等还不速速将其拿下,更待何时?!”
然而,无人响应。
那两位护国长老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惧与苦涩。
他们刚才可是亲身领教过面具男子的恐怖,现在右手(左手)还粉碎性骨折,剧痛钻心。
让他们再去动手?除非嫌命长。
桑白羽更是尴尬。
他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对芈氏拱手道,语气圆滑如泥鳅:“皇后娘娘明鉴,非是桑某不愿出力,实在是……力有不逮啊。对方修为深不可测,恐已臻至大罗之境。桑某这点微末道行,上去也是白白送死。要不,桑某这就回宗,请宗主他老人家前来定夺?”
这话说得漂亮,实则就是:打不过,溜了溜了。
芈氏气得脸色铁青,酥胸起伏,凤冠上珠翠轻颤。
她冷冷扫过众人,见无人敢动,心中怒极,却也无计可施。
面具男子见状,轻笑一声,折扇轻摇,继续他的“故事”,语气悠然如闲谈:“话说这《血玄经》啊,还有个不为人知的特性。修炼此功的女修,体内阴血极盛,最忌至阳至纯之物。若沾染上至阳至纯男子的精血,肌肤表面便会短暂浮现‘血纹’,眼眸也会化作淡紫色,魔功再难以隐藏。”
他慢悠悠地从腰间储物玉佩中,取出一个琉璃小瓶。
小瓶不过拇指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宛如水晶雕琢。
瓶中盛着一滴赤金色液体,那液体在琉璃瓶中缓缓滚动,如活物般流淌,散发出炽热、纯阳、浩瀚的气息,隔着瓶壁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至阳之力,仿佛瓶中囚禁着一轮微缩的太阳。
“说来也巧,”面具男子将琉璃瓶举起,让夕阳余晖穿透瓶身,那滴赤金液体在光线下折射出炫目光华,“在下前些日子,偶然得了一滴‘纯阳地龙血’。”
“此乃十二境巅峰‘三首覆地龙’一滴心头精血所化,至阳至纯,不仅克制阴邪鬼物,还能让修炼《血玄经》的女修……”
他话说一半,将琉璃瓶转向芈氏,语气和煦如春风:“皇后娘娘,既然你坚称自己清白,并非修炼《血玄经》的魔道妖女,不若……屈尊用手指轻轻触碰一下这滴龙血,可敢啊?”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循循善诱的诚恳:“若娘娘确是清白之身,此血对你非但无害,反而有滋养经脉、淬炼肉身之奇效。可若娘娘真是修炼了那邪功……”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芈氏勃然变色,凤目含煞:“混账!本宫乃一朝之后,凤体尊贵,岂容你如此羞辱?!谁知你这瓶中是何毒物邪术,想谋害本宫不成?!”
她转向众人,疾言厉色,声音中带着悲愤:“诸位道友都看到了!此獠先是污蔑本宫,现在又拿出这不知所谓的邪物,想逼本宫就范!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众人面面相觑,确实觉得让一朝皇后当众触碰陌生男子的“精血”,太过荒唐,有辱国体。
不少老臣面露怒色,低声斥责“成何体统”。
面具男子却似早有预料。
他收起琉璃瓶,叹了口气,摇头道:“娘娘既不肯,那便罢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在下也不愿做那等逼人就范的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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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如出鞘利剑:“不过——在下观皇后娘娘,气息不过玉臻境修为。敢问娘娘,这修为境界,可否有所隐藏?还是说,娘娘天纵奇才,能以玉臻修为,施展出方才那等精妙封印,将十一境剑修的反扑轻易化解?”
芈氏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冷声道:“本宫修行资质平平,苦修一百余载,方至玉臻,此乃宫中上下皆知之事,何来隐藏之说?至于化解反噬,不过是倚仗陛下所赐的护身灵宝罢了。”
“哦?是吗?”
面具男子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话音未落——
“轰——!!!”
一股浩瀚如星海、磅礴如天威的恐怖气息,骤然从面具男子身上爆发!
那气息之强,远超在场任何人的认知,如十万神山倾塌,如无尽瀚海倒卷,如九天神明降世,瞬间笼罩整座皇宫!
气息所过之处,虚空震颤,光线扭曲,连时间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噗通!”“噗通!”“噗通!”
玉臻境以下修士,连反应都来不及,直接被这股威压压得周身一软,在地上摆出一个“大”字!
玉臻境以上修士勉强支撑,却也面色惨白,汗如雨下,骨骼咯吱作响,单膝跪地!
即便是元婴境,此刻也感到呼吸困难,灵力凝滞,仿佛背负山岳,举步维艰!
而首当其冲的芈氏,更是闷哼一声,娇躯剧颤,竟被这股威压生生压得跪倒在地,很是狼狈。
她双手撑地,才勉强没有趴下,可那张雍容华贵的脸,已因极致屈辱和愤怒而扭曲变形,凤冠歪斜,珠翠散落!
“大、大罗境……初期?!不,是中期!!”
一些见识广博、出身古老修仙世家或宗门的修士失声惊呼,声音颤抖,如见鬼神。
大罗境!十二境大修士!
即便放在南域任何一个上宗,那也是老祖一般的存在!
放眼整个南域,大罗境修士并不多见,每一个都是坐镇一方、名动天下的巨擘,是上宗的底蕴,是强盛王朝的支柱,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
因为这些顶尖大能不是在闭关就是在闭关的路上,亦或是在远游其他界域,参悟十三境、甚至十四境的无上大道,时间对他们来说何其珍贵!又岂会浪费在这些“小事”上面?
当想到这等存在,怎会突然出现在朝夕皇宫?!
所有人都吓傻了,呆若木鸡。
面具男子却不管众人反应。
他目光如电,锁定跪地的芈氏,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藏了二十三年,也该现出原形了。今日看你还能隐藏到几时!”
下一刻,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