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璀灿的数据洪流在虚空中交织成网,尚未等景吾辨清投影轮廓,一道裹挟着复杂情绪的“夸奖”便穿透维度而来——
“阁下还真是…手段了得啊。”
那声音轻缓得如同三月春风,却让景吾无端联想起了云层后蓄势待发的雷霆。
“将军谬赞了…”他眨了眨眼,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好似完全没听出这话语里的讽刺意味,“些许小事罢了。换作是你,想必也能做到。”
“我是在夸你吗?”景元终于是被这厚颜无耻的回应给气笑了。
“你知道我这几日是怎么过的吗?”
投影中,将军肩甲未卸,案前文牍堆积如山,眼下淡淡的青黑更是无声诉说着,他连日来的辛劳。
“新的巡猎令使现世,六御质询如雪。我这几日,既要应对府上公文,又要提防各方动向,就连小憩时都要分神留意玉兆动静——”说到这儿,他忽然冷笑一声,“结果千防万防,愣是没防住来自自己的背刺。”
“我……”景吾挑眉,刚要开口辩两句,就被景元抬手按住了话头。
“你少来…”
他指尖重重点在身前的玉兆之上。
“离你上次半夜扰人清梦才过去几日功夫?你竟能让失联百年的前任龙尊,亲自来信质问?”
景元一时竟不知,是该佩服这家伙招惹旧识的本事,还是该心疼自己本就少得可怜的休息时光。
思及此,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叹气道:“我原以为,在你抵达罗浮前,至少能让我清净些时日。”
“这你可冤枉我了。”景吾无辜摊手,“我一未主动连络于你,二未在雅利洛多生事端,何来扰你清净之说?”
“冤枉?”投影中的将军忽然倾身,鎏金眼眸紧紧向他望来,“我看丹恒是挺冤枉的。他竟然会以为你是受到了星核蛊惑?”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声音里罕见地掺了几分咬牙切齿:“殊不知,星核在你这儿,怕也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
许是没料到景元会直接点出星核的问题,虚拟空间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但这沉寂没撑多久,就被景吾一声轻笑戳破:“你这不是什么都知道嘛…”
“这世上最了解你的,莫过于另一个自己。”景元声音低沉,好似压抑着怒意,“可我宁愿,从未猜透你的心思!”
神策将军的眸光直直望来,其中暗藏的锐利好似能剖开一切表象直达内里:
“拒绝我的邀约,执意绕道雅利洛,就是为了取一枚星核——你究竟要用它做什么?”景元抬手按上眉心,指节绷得泛白,“别告诉我,你打算把它带回罗浮。”
“有何不可?”青年歪了歪头,好似真的在为这个问题感到困惑。
“你——”景元的表情凝固一瞬,随即猛地站起身,面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是星核,是万界之癌!不是你登门拜访的伴手礼!”
“别紧张。”与景元的震惊不同,青年的语气悠悠然然,象在聊今日罗浮的云色如何,“我只是想用它作饵…给罗浮,邀位特殊客人。”
景元:“……”
景元一时竟有些失语。
“你用星核、邀请客人?”
不祥的预感翻涌而来,而对面之人随后说出的话语,更是让他眼前一黑——
“不错。”青年骤然抬眸,暗金色的瞳仁中,似乎有猩红纹路隐隐挪动,“这个时间点…反物质军团应当有在罗浮附近星域活动。”
“军团……”景元听见了自己干涩的声音,“星、啸?”
“你想用星核引出星啸?!”
“你疯了吗?在这个时间点去招惹绝灭大君?你是嫌罗浮,嫌我最近过得太安稳了吗?”
将军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声音都染上了几分颤斗。
“你知不知道现在的罗浮是个什么情况?!”
“我知道。”面对质疑,景吾神色不变,声音冷静得近乎冷漠,“没有人比我更清楚罗浮如今的局势。”
“内有药王秘传蠢蠢欲动,外有毁灭势力虎视眈眈,藏在暗处的星核猎手伺机落子,漂泊在外的偏执旧友…”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正迫不及待地想将它推向新的未来。”
“如今的罗浮,各方势力齐聚。而在不久的将来,它将成为宇宙的焦点。”
青年抬眸看向景元,面上欢愉的伪装出现波动,猩红色的纹路趁机缠绕而上,倒映出双方那张相似却又相驳的面容:
“乱象将起,众人无一不想从中分一杯羹,将结局引向自己想要的方向……而这其中,也包括你、我。”
“哈,你知道?”景元要被彦眼前这人的理直气壮气笑了,“你知道还准备给这乱象里添一把薪柴?是嫌它烧得不够旺吗?!”
“可若这把烈火烧得不旺,又如何让它燃尽污垢,重获新生呢?”
景吾突然笑了。他看向景元,这个与自己相似,却又有些不同的另一个自己,声音轻柔得如同在诉说一个美好的愿景:
“激浊扬清…这不正是你所期望的吗?”
“激浊扬清……”景元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忽而抬头看向对方,眼中闪铄着匪夷所思的光芒,“这个词是让你这么用的?”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指尖却仍在微微发颤,“我是想趁机清理些蛀虫,但没说要把整个池子都掀翻!”
把令使级的人物牵扯进来,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令使意味着什么,也明白你的隐忧来自何方…”
或许是来自同位体的感应,也或许是他从景元的面上看出了什么,青年突然开口,但话语中泄露出来的信息,却是让神策将军面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而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那股隐藏在罗浮暗处,让你有所怀疑,却始终捉不到踪迹的力量来源,正是一位令使。”
景吾平静地看向他,眼神坦然得近乎残忍:“她是另一位绝灭大君——幻胧。”
景元:“……”
景元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一刻,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劳累过度出现了幻听。
不然他怎么能听见罗浮将要面对两个绝灭大君的消息……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还是另一个自己?!
景元扶着虚拟的案几,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没让自己当场发作。
“景、吾……”
他盯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我知道你自未来,也知道你与星神有所牵连,甚至隐约猜到了你身犯魔阴却仍保持清醒的原因……但出于对你、对帝弓的信任,很多事我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唯独罗浮——”
他说到这儿,话音戛然而止。但通信双方却都知晓,这话语背后的含义。
罗浮是景元的逆鳞,是他绝不容许任何人触碰的底线,即便——那个人是另一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