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都是实在话，在他的认知里，女人就该被男人照顾，那些脏活累活本就不该由女人来做。
林砚却轻轻摇了摇头：“累不累，自己知道。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对了，你们刚才说结婚，是觉得我需要一个‘备胎’吗？”
“备胎？啥意思？”小凯没听懂这个词，一脸茫然。他只知道汽车有备胎，没听过人还有“备胎”的说法。
林砚拿起摊上一个汽车形状的钥匙扣，举起来给他们看：“就像车的备胎。有的人为了以防万一，总备着一个，生怕路上爆胎。但我不一样，我的车，我会定期保养，轮胎磨损到一定程度，不等它出问题，就换适合的新胎。”
她顿了顿，看着阿哲：“你刚才说长途跋涉，半路真出问题了呢？没备胎怎么行？”
林砚笑了笑，解释道：“如果要走长途，我会提前规划路线，查好沿途的维修点，算好大概在哪个地方需要换胎，直接去维修点换，根本不用依赖备胎。说白了，备胎是给那些没准备、怕出问题的人准备的。我习惯把问题解决在发生之前，所以，我不需要备胎。”
小凯这才明白过来，脸上有点挂不住，讪讪地说：“砚姐，你这比喻一套一套的。合着我们哥几个，在你这儿连备胎都算不上？”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失落，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林砚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身上那种从容淡定，是他们这种每天在油污里打滚的人学不来的。但年轻人总是有点不服输，总觉得努努力，说不定就能拉近点距离。
林砚的目光柔和了些，她拿起一串蓝色的手链，递到小凯面前：“你们适合做朋友。偶尔过来聊几句，问问近况，挺好的。但朋友就是朋友，没必要往别的地方扯。我不需要把朋友变成备胎，那样对你们不尊重，对我自己也是负担。”
那串手链是用海蓝宝的珠子串的，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小凯下意识地接了过来，指尖碰到林砚的手指，感觉她的手微凉。
阿哲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平复情绪，然后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点探究：“行，你厉害。说起来，我前阵子听人说，你爸妈离婚的时候，把所有产业都给你了？他俩净身出户，是真的假的？”
这话一出，小凯和阿杰都竖起了耳朵。他们早就听说林砚不简单，一个月前有个开着豪车的男人来找她，一口一个“林总”，当时他们就觉得这摊主身份不一般。附近的街坊也私下议论，说她是“隐富”，摆摊就是图个乐子。
林砚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她把刚整理好的手链摆整齐，轻声说：“嗯，是真的。”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没有炫耀，也没有避讳。
小凯眼睛一亮，追问：“那你家产业不少吧？我还听说，你现在一个月净收入快百万了？真的假的？”
他说这话时，声音都有些发颤。百万对他们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数字，他们三个加起来，一个月工资也才刚过万，这还是旺季的情况。
林砚抬眼看了看他，没有否认：“差不多吧。”
“那你这”阿杰一脸不可思议，指了指眼前的小摊，“有这么多钱，干嘛还在这儿摆小摊啊？风吹日晒的，图啥呢？找个高级写字楼待着不好吗？或者去茶厅、酒吧喝喝茶、聊聊天，不比在这儿强？”
他实在想不通，有那么多钱，为什么还要来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受这份罪。高级商场、私人会所，那些地方才该是她待的地方啊。
林砚却笑了，这次的笑容比之前真切了些，眼角弯起，露出一点细纹：“因为我需要一个让你们能搭讪的地方啊。”
三人同时愣住了，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啊？”
他们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摆小摊，难道不是为了体验生活，或者有什么别的隐情？怎么会是为了让他们搭讪？
林砚看着他们一脸错愕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们：“你们想啊，如果我天天待在公司，要么就是去那些高档茶厅、酒吧，你们能遇到我吗？估计连我的影子都见不着。”
小凯摸着下巴，仔细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他们这辈子估计都不会踏进那些所谓的“高档场所”，更别说遇到林砚了。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好像是这么回事。”
阿哲也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他往旁边的台阶上一坐，看着林砚：“合着你这摊，是专门为我们摆的？”
“也不全是。”林砚摇摇头，“但确实有这个原因。我爸妈离婚后，我一个人管公司，每天面对的不是报表就是合同，身边的人说话都客客气气的，听着累。来这儿摆摊，能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听你们说点汽修厂的趣事，听王大爷骂他那不争气的儿子，听李婶抱怨生意不好，觉得踏实。”
她顿了顿，拿起一根刻着梅花的木簪，对着灯光看了看：“你们上次说，阿杰你爸住院，你跟老板预支工资，老板还扣了你半个月奖金，后来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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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事儿，有些惊讶，随即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早好了！我爸上周出院了，多亏了你上次给我的那个偏方，说用艾草煮水泡脚能缓解关节痛，还真管用！我妈说回头要给你送点自家种的蔬菜呢。”
“不用送菜，你爸好利索了就行。”林砚笑了笑，“偏方是我奶奶传下来的，管用就好。”
小凯也凑过来，坐在阿哲旁边：“砚姐，你真不觉得我们烦啊？有时候我们说话没轻没重的，你别往心里去。”
他想起之前自己总说些“女人就该在家带孩子”之类的话，现在想想，确实有点冒犯。
林砚把那根梅花簪放下，认真地看着他们：“怎么会烦？你们说话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比那些拐弯抹角的好听多了。我从小在商场里长大，见多了虚情假意，你们这样挺好的。”
她的目光落在阿哲身上：“你上次说想考个高级汽修证，钱不够？”
阿哲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报名费要八千多，我攒了半年，还差一半呢。”
“我认识一个朋友，是汽修协会的，他说可以申请补助，能减免一部分费用。”林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把他联系方式发给你，你跟他说说是我的朋友，他会帮你留意的。”
阿哲看着她低头发信息的侧脸，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他之前还觉得自己能给她“依靠”，现在才发现，其实是他们一直在受她的照顾。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沙哑：“砚姐，谢了。”
“谢什么，朋友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林砚把手机递给他看，“你看，发过去了。”
阿哲接过手机，认真地存下号码，心里暗暗下决心，以后一定得好好考，不能辜负她的好意。
这时，李婶的鱿鱼摊那边传来一阵争吵声，好像是有人买鱿鱼没给钱，还推倒了李婶的摊子。林砚皱了皱眉，站起身：“我去看看。”
阿哲和小凯、阿杰也立刻站起来，阿哲把袖子一撸：“砚姐你别动，我们去！敢在这儿闹事，反了他了！”
三个年轻人快步跑了过去，很快就和那个闹事的醉汉扭打起来。林砚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王大爷拄着拐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叹了口气：“这三个小子，看着不着调，心倒不坏。”
“是啊。”林砚点点头，“就是年轻，有点冲动。”
“你啊，也别总惯着他们。”王大爷看了她一眼，“你一个姑娘家，在这儿摆摊本就不容易，别再惹上麻烦。”
林砚笑了笑：“没事，他们心里有数。”
说话间，阿哲他们已经把醉汉制服了，正等着警察来。小凯回头朝林砚这边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点得意的笑，像是在邀功。
林砚也朝他挥了挥手，心里觉得暖暖的。她知道，王大爷说得对，她本可以待在舒适的办公室里，不用风吹日晒，不用面对这些琐碎甚至危险的事。但她更喜欢这里，喜欢这些吵吵闹闹却真实的人，喜欢这种踏实落地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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