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娜仁其格看着吴天翊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眼底的复杂更浓了几分，沉默片刻后，终是缓缓开口，声音里没了方才的霸气张扬，多了几分实打实的郑重。
“世子以为本公主是信口开河？” 她抬眼直视吴天翊，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服输的锐利，“燕藩世子的名头，在北蛮草原上早不是什么秘密！”
“谁不知道你燕藩嫡亲世子吴天翊，原本是丹阳郡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斗鸡走狗、欺男霸女、不学无术，是人人背后指点的混世魔王！” 她说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仿佛在嘲讽那个曾经的 “草包世子”，指尖却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透着几分对过往传闻的不屑。
“可一场失踪归来，你竟像换了个人似的，锋芒毕露，逆天改命！” 话音陡然拔高，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身子微微前倾，显然对这 “脱胎换骨” 的转变颇为动容。
“你亲率八十亲卫，巧施奇计连破两县叛贼，反手就扳倒了云中郡那只手遮天的郡守，将乱局平定得干干净净！” 她抬手重重拍了下桌案，力道之大震得茶碗微微晃动，脸上满是赞赏与敬佩，语气也愈发激昂。
“后来北蛮大汗阿骨打亲率二十万铁骑南下，那老匹夫素有‘草原苍狼’之称，纵横漠北数十年所向无敌，多少大乾将领闻之色变！” 提到阿骨打，她眼底掠过一丝忌惮，眉头微蹙，声音也沉了几分，显然深知这位北蛮大汗的威名。
“可你呢？” 她猛地抬眼，目光灼灼地盯着吴天翊，眼底闪烁着炽热的光芒，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赞叹与折服，“只领着不到十万的兵马，就敢正面迎敌，最后硬是把他打得大败而归，让北蛮各部元气大伤！”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吴天翊，语气里竟带了几分自嘲：“这样的燕藩世子，别说我贺兰部眼下捉襟见肘，就算是鼎盛时期，也的确拿不出匹配你身价的聘礼！”
“我不过是北蛮一个小小部落头人的女儿，”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抹浅影，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兽纹刺绣，“既没有大汗嫡女的尊荣，也没有足以撼动草原的势力。”
说到这里，她缓缓抬眼，眼底的傲气褪去些许，多了几分坦诚，嘴角勾起一抹略显无奈的浅笑，轻轻摇了摇头：“先前大言不惭说要纳你为婿，是我鲁莽了！”
与此同时，就见她话锋一转，不顾断脚的疼痛，挺直了脊背，眼底重新燃起光芒，字字恳切：“但我贺兰部素来守信！”
“只要世子肯出手资助粮草军械，助我贺兰部熬过这个严冬，我娜仁其格在此立誓 —— 贺兰部永世不犯大乾边境，愿与燕藩缔结盟约，世代交好！”
“往后每年，贺兰部都会以良马、皮毛、牛羊进贡，绝不食言！”
不得不说，别看娜仁其格是个北蛮女子，在外人眼中似乎只知弓马骑射、杀伐征战，可她这番话，却是先抑后扬，先坦言自己的不足、承认聘礼的悬殊，再抛出足以让人心动的盟约，最后以部落信誉立誓，层层递进，句句都踩在利弊的关键点上。
吴天翊端着茶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心中却是明镜似的，他毕竟是穿越而来的人，太清楚史书上那些与草原部落结盟的下场 ！
多少所谓的 “永世交好”，到头来都抵不过一场大雪、一次饥荒，最终盟约成了一纸空文，刀兵再起。
对付这些游牧部落，从来都只能制衡，不能扶持一家独大！
一旦让某个部落彻底崛起，吞并周遭势力，那所谓的盟约、进贡，便会立刻变成悬在大乾头顶的利剑，这是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以实力为尊的特有属性，根本无从改变。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娜仁其格这女子，的确有着寻常北蛮首领不具备的才略。
她有勇有谋，敢孤身南下周旋，能屈能伸，懂得以退为进，只是太过年轻，行事间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气与莽撞。
若是再历练几年，磨去棱角，收束心性，她的确有在北蛮草原争霸称雄的潜力。
不过，吴天翊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大乾的万里江山，也不是北方草原的千里牧场。
他知道，在这片天地之外，还有更辽阔的海域、更遥远的土地等着他去探寻。
他现在要做的，从来都不是急着扩张，而是集聚 —— 集聚粮草，集聚兵力，集聚能让他在未来立足的一切力量。
想到这里，吴天翊放下茶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算计，又轻笑起来。
就见他紧盯着娜仁其格缓缓说道“呵呵，看来公主大人并未说实话吧！”
“依本王之见你贺兰部所要的并非只是这寒冬的粮草被服、军械，而是整个北蛮大草原吧！”
此时的吴天翊已经不再是方才带着几分戏谑的模样，而是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浅笑，他眼神锐利如鹰隼，沉沉地看着眼前只有十九岁的贺兰?娜仁其格，仿佛能将她心底最深的图谋都看穿。
娜仁其格浑身一震，脸上的镇定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恐。
她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嘴唇微微颤抖，死死盯着吴天翊 ——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连阿古拉都劝她暂时隐瞒的野心，竟被眼前的燕藩世子一语道破！
这一刻她才恍然大悟，为什么陇西谷家敢狮子大开口，原来从一开始，这些精明的汉人就看穿了他们借粮越冬、暗中积蓄力量，图谋北蛮大汗之位的真实目的！
她无力地瘫坐在座椅上，先前的傲气与锋芒荡然无存，一脸颓废地坐回椅子上，背脊不自觉地佝偻了几分。
她知道，这次谈判恐怕会和与陇西谷家的周旋一样，注定失败！
面前的可是整个燕藩说一不二的掌权者，他的实力远非陇西谷家可比 —— 或许在财力上，燕藩未必能压过百年世家，但他手上握着三十万连北蛮大汗阿骨打都为之忌惮的铁血雄师，这可是用银子买不来的威慑力！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知道自己要么被直接拒绝，要么就会被提出更苛刻、更可怕的条件，彻底沦为燕藩的附庸！
就在娜仁其格心灰意冷、几乎要放弃挣扎的时候，吴天翊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却带着不容捉摸的深意。
很快他便收住笑声，眼神骤然变得郑重，带着几分算计，直直看向娜仁其格，语气沉稳而有力地说道：“难道公主大人就这么快打退堂鼓了？”
“你要的，本王可以给你，甚至能给你想象不到的支持，”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娜仁其格的心弦上，“但本王的这些东西也不是白给的，所以你们贺兰部，需要拿出足够的诚意来！”
娜仁其格猛地抬头，眼中的颓废瞬间被震惊取代，她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诚意？世子想要什么诚意？难道是要我贺兰部纳入燕藩麾下，俯首称臣？”
她猛地站起身，强忍着断脚的痛楚，脊背挺得笔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与不甘，语气陡然拔高：“若是如此，世子还是死了这条心！我贺兰部勇士宁折不弯，就算冻死、战死，也绝不会做他人的附庸！”
旁边的琪雅也立马绷紧了神经，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怒目圆睁地盯着吴天翊，仿佛只要他点头，便要立刻动手。
吴天翊见状，不禁失笑摇头，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公主，你的脚伤未愈切勿动怒逞强，而且你也多虑了，本王对收服一个部落可没一丝丝兴趣！”
此时娜仁其格哪里还管什么脚伤，只见她眉头紧蹙，满脸狐疑地看着他：“那世子到底想要什么？你既看穿我贺兰部的雄心，又肯出手相助，总不会是毫无所求吧？”
她实在想不通，除了臣服，还有什么 “诚意” 能配得上燕藩的援助，毕竟以吴天翊的实力，想要的绝非小事。
吴天翊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方的天际，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本王要的，是一条路 —— 一条贯穿西域、连接大乾与中亚的商道，一条能让燕藩商队进出自如的商道！”
“商道？” 娜仁其格彻底懵了，她愣在原地，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脸上满是困惑，“世子坐拥燕藩三郡之地，手握重兵，竟会为了一条商路如此大费周章？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匪夷所思？” 吴天翊转头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你只看到商路的利益，却没看到它背后的价值。”
“这条路从武川出发，经云中郡北上，必须穿过北蛮各的牧场才能向西打通西域诸国的通道 —— 大乾的丝绸、瓷器、茶叶能借此远销，西域的香料、宝石、良马也能源源不断涌入大乾，而本王要做的就是你贺兰部收服沿路那些部落，当然你们贺兰部也是这商道的守护者与受益者！”
他缓步走到娜仁其格面前，语气沉稳而有诱惑力：“本王可以即刻调拨粮草三万石、军械五千套等各种你们想要需要的物资，助你稳住部族、收拢周边小部落！”
“商道打通后，燕藩与贺兰部三七分利，你部能快速积累财富，招兵买马，与阿骨打抗衡绝非难事！”
“这不仅不是让你臣服，反而是给你贺兰部崛起的阶梯，帮你更快拿下北蛮大草原！”
娜仁其格瞳孔骤缩，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原本做好了放弃或屈辱妥协的准备，却万万没料到，吴天翊要的竟然是一条商道！
这条件太过意外，却又太过诱人 —— 既不用臣服，还能获得实打实的援助与长久的利益，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契机！
至于吴天翊口中的商道是否真如他所说什么，暂且不管，现在这粮草三万石、军械五千套，还有那些足以让贺兰部熬过寒冬、重振旗鼓的物资，可是唾手可得的救命稻草！
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抬眼看向吴天翊，那双素来锐利如寒星的眸子，此刻竟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