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吴天翊才折腾完,他让菊儿拿来了热水,一边洗着手一边语气轻松又带着几分郑重地说道:“贺兰兄,你这脚现在已经无甚大事了!”
“不过接下来可得好生静养,半个月内万万不能再骑马颠簸,也别让伤脚承重,每日早晚记得换我给你的草药膏,要是脚踝出现红肿发热的情况,得再找大夫看看,可不能硬扛着!”
可他不知道的是,现在的贺兰骨都根本一句都没听进去,他似乎完全沉浸在吴天翊那帅得没边的侧颜里,连对方说话的语调都成了悦耳的曲调,满脑子只剩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和专注认真的眉眼。
看他那直勾勾“色眯眯”的眼神,旁边的小菊儿可不愿意了,只见她 “腾” 的一下站了出来,挡在自家小王爷身前。
嘟起小嘴,皱着小眉头,活脱脱一副护犊子的小母鸡模样,气鼓鼓说道:“贺…… 贺兰大人,现在我家小王爷已经把你的脚伤治好了,你…… 你可以离开了!”
此时吴天翊刚洗好手转了过来,看到这小丫头莫名其妙的样子,顿时笑骂道:“咋啦,菊儿,咋这么没礼貌?现在贺兰公子的脚才刚复位,你就要赶人家走啦?这好像不是咱燕藩王爷府中人所应说的话哦!”
这下可把这护犊子的小母鸡给噎住了,瞬间低下头,揉捏着自己的小手,一脸委屈又局促的样子。
紧接着,她猛的抬起头,小脸涨得通红,眼眶都憋出了红血丝,眼神里满是豁出去的倔强,指着贺兰骨都大声说道:“小王爷,您甭被他骗了,他…… 他不是好人!他…… 他馋您的身子!”
这下吴天翊有些生气了,虽然自己宠着这小妮子,可是现在这妮子当着人家的面这么说,如果是其他人也罢,贺兰骨都可是北蛮一个手握实权的部落头人,这让人脸往哪里摆?
虽然菊儿在自己眼里就是个小丫头,可再怎么样也是燕王府里的丫鬟,你一个下人在人家一个部落头人面前大呼小叫,一旦贺兰骨都计较起来,那可是又要惹出什么腥风血雨的祸端。
不是吴天翊怕北蛮人,只是现在燕藩还只是在休养生息之中,不适合再挑起边境冲突。
于是吴天翊沉下脸看着菊儿,满脸严肃地呵斥道:“住口!菊儿你越来越没有规矩了,快向贺兰大人道歉!”
菊儿从来没看到吴天翊发这么大火,顿时惊呆了,眼圈唰的就红了,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扑通” 跪了下来。
心里既委屈又惶恐,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她觉得自己没错,又怕真的惹小王爷动了怒,她嗫嚅地低声说道:“小王爷恕罪,奴婢,奴婢只是担心您!”
吴天翊看这小丫头委屈的样子也于心不忍,可是在贺兰骨都面前他还是要拿出王府世子的态度来!
于是冷冷说道:“站起来说话,咱们燕王府的人没有给人下跪的习惯!而且不要跟我说这些,你要道歉的人是贺兰大人,不是我!”
看到自家小王爷那副冷硬的模样,此时菊儿的心是拔凉拔凉的,她缓缓爬了起来,对着贺兰骨都微微一福身,声音细若蚊蝇地说道:“贺兰大人,是奴婢孟浪,请您责罚!”
此时贺兰骨都也看出吴天翊对眼前这小奴婢很是疼爱,更何况他现在都有拉拢亲近的心思,自然不会对这燕藩世子宠爱的小奴婢斤斤计较。
于是轻咳了一声,故作沉稳地挺直了脊背,刻意压低了声线,尽量拿出一个部落头人的男儿架势说道:“算了,本大人看你家小王爷的面上,而且你也是无意的冒犯,就不与你计较了!”
““谢,谢大人!” 菊儿又委屈地对着贺兰骨都屈身一福,蔫蔫地站到吴天翊身后。
吴天翊看了一眼有些垂头丧气的小菊儿,心中暗笑这丫头的护主心切,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对贺兰骨都笑道:“贺兰兄,不好意思,是我管教不严,让你见笑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现在我看你这脚也无甚大碍,要不就……”
还没等到吴天翊把话说完,贺兰骨都竟然摆了摆手,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大声说道:“无事!小丫头年岁尚小本大人不会放在心上!只不过,你让我在这里住个十天半个月我看也不用,就住个七八天吧!”
吴天翊一听,那漂亮得不能再漂亮的下巴差点掉了下来,心中开始骂起娘来:“哇草,见过不要脸,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你哪只耳朵听我说要让你住十天半个月,我是想说,你现在这脚已经无大碍了可以走了!是立马就走!你这丫的,还大言不惭,就住个七八天!”
可是人家都这么不要脸地说了出来,自己还怎么办?
可他实在是不愿意这么多北蛮人住在这里,不是他小气,更不是他心胸狭隘,重要的是你丫的不是两三人,你是一百多人!
而且还都是弓马娴熟的部族勇士,这要传出去被那有心之人添油加醋地来一下,自己那可是跳入黄河也洗不清呀!
于是他轻咳了一声,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贺兰兄,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刚才好像没说你在这里住十天……”
没想到这比吴天翊这老狐狸还厚脸皮的贺兰骨都,竟然又开始喋喋不休了,只见他挣扎着站了起来,也许是伤脚使不上力,他身体晃了晃,吴天翊秉着医者仁心,赶忙上前扶了他一把。
谁知这不要脸的竟然一把拉住吴天翊的手说道:“唉,我说,吴贤弟,你怎么那么客气!”
“我就说不用住那么久,就住个七八天得了,我们北蛮贺兰部各个都是豪爽汉子,不像你们中原人那么矫情!”
“你也不用让其他大夫来,我看你就不错!对了,更不要杀猪宰羊招待我哈!就随便杀几只鸡鸭搞些好酒即可!”
这下不要说吴天翊那满脸的黑线,就算站在吴天翊身后的菊儿也暴跳了起来,不过她速度还是慢了半拍!
此时就见一个身影,“唰” 的一下闪到贺兰骨都身前,两手叉腰,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大声嚷道:“俺说你这啥贺兰大人,你要不要脸呀!”
“俺家呆子啥时说要让你住十天半个月啦,就算他同意俺也不同意,这是俺的陈家村,这是俺家!轮不到这呆子说话!”
“咋啦,呆子帮你治脚,给你了脸了是吧!还住个七八天,还要呆子伺候你,你以为你谁呀!”
“你就是个蛮子,被俺家呆子打得落花流水的蛮子!滚,现在就给俺滚回你那北漠草原去,要不,你信不信,俺就用扫帚把你赶出去!”
不用想能说出这么霸道不讲道理的话,全陈家村,全燕王府估计也就只有一人——母老虎陈翠兰!
现在不要说那贺兰骨都,就连扶着他的吴天翊都惊呆了,只是这两人心中想的完全是大相径庭,吴天翊现在是打心眼给陈翠兰竖两根大拇指,不,如果脚也算的话,那是四根!
他那心中是狂喊“媳妇威武,翠兰姐威武!”
而被陈翠兰啐得满脸唾沫星子的贺兰骨都那是连连后退,当然要不是吴天翊配合着扶了他一把,估摸他那近一米九的高挑身材早就“扑通”一屁股坐到地上了。
此时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眼前这个霸道女子,心中犹如一千匹草泥马狂奔而过!
自己从小到大哪个人不对自己恭恭敬敬奉若上宾的,现在竟然被一个比自己矮两个头的乡野村姑给指着鼻子骂了?
这骂也就算了,咋还喷了自己满脸的唾沫,士可杀不可辱!
正当他要发作的时候,就见自己身边这俊得没边的燕藩世子 “啪” 的甩开手,一脸 “帖木儿格” 似的(北蛮话里意为跟屁虫、软骨头)跑了过去。
拉着这 “村姑” 的手一脸讨好地说道:“翠兰姐,媳妇,您可别动火,伤了身可咋办?您要不愿意,我想贺兰兄也不会介意立马离开的!”
说着还给一脸懵逼的贺兰骨都使了使眼神,好像是要他识趣点赶紧滚蛋似的!
这下贺兰骨都那两颗琥珀色的眼珠都快掉下来了,你娘的,这还是打败北蛮二十万勇士号称 “玉面修罗” 的燕藩世子?
还是让北蛮勇士谈之色变的少年战神?这妥妥的他妈的怕媳妇的怂包!
这时的贺兰骨已经完全懵逼了,自己在哪里?自己在干什么?怎么会喜欢这样没一点骨气的男子?
也许是陈翠兰那洪亮的声音太大了,此时站在外面的巴图和阿古拉也顾不得马六拦着,一下冲了进来,看到自家小姐那狼狈的样子,顿时也愣了一下。
正当他们想上前理论,突然又想到什么,阿古拉猛的转身冲了出去,很快便带来两个身形壮硕的部族女战士。
就见二人一身北蛮兽皮劲装,短褂裹着紧实臂膀,腰间别着兽骨匕首,乌黑长发编成长辫,缀着狼牙坠饰,脸上带着浅褐色的面纹,那是贺兰部族战士独有的图腾,衬得一双杏眼愈发凌厉,浑身透着一种草原女战士的悍勇凌厉。
她们狠狠瞪了一眼陈翠兰和吴天翊,上前扶住贺兰骨都,用北蛮语轻声说着什么!
此时的贺兰骨都已经被这两狗男女那什么恶心的动作给搞蔫了,只见他无力地摆了摆手,对着其中一个名叫 “琪雅” 的女战士说道:“,走,回,回营地去!”
“是!大人!”此时琪雅拱手重重应道,随即和另一名女战士搀扶着贺兰骨都走了出去,经过吴天翊的时候,满含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吴天翊无所谓地努了努嘴,大声喊道“贺兰兄,回草原的路知道咋走?不要迷路了哈!”
此时贺兰骨都突然转过头,一脸幽怨地看着吴天翊悠悠地说道“没想到,堂堂燕藩世子,玉面修罗竟然是怕媳妇的孬种!”
说完头都不回地被搀扶出去,看着这几人的背影,吴天翊嘴角微扬,不屑地比划一下大声回怼道“嘁,我这不是怕,是爱!这是你们北蛮人永远不懂的!”
本来已经满心失落的贺兰骨都一听,顿时一个踉跄,伤脚的钝痛混着心口的憋闷直冲头顶。
他望着吴天翊讨好那 “村姑” 的模样,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自嘲般摇了摇头,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颓败,一步一挪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