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凤国,悦王府。
曾经精致风雅,美仑美奂的庭院,如今显出几分人去楼空的寂寥。
短短几日,悦王府能变卖的家产已迅速处置折现。
偌大王府,如今只剩下一个空落落的壳子。
府中那些小侍,她给了银钱遣散。
唯有一人,她的侧夫,默默跪在廊下,不肯离去。
“殿下……” 侧夫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让臣侍留下吧,替您守着这个家。无论多久,臣侍等您回来。”
高念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这位侧夫并非她最宠爱的,却是在她落魄时唯一坚持留下的。
“也好。这府邸,总需人看守打理。一切……就托付给你了。”
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高念不再停留。
她换上一身轻便的骑装,带上一批精锐的护卫,最后回望了一眼渐渐模糊的王府匾额。
“驾!”
马蹄踏碎尘土,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一人双马,日夜兼程,除了必要的饮马歇息,她几乎都在赶路。
高念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赶到京城,去求娶阮小翩,生恐迟则生变。
昭凰,京城。
当高念终于望见巍峨的城门时,整个人几乎要虚脱在马背上。
连日奔波,她的脸颊凹陷下去,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一身骑装沾满了尘土,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
她甚至来不及找地方洗漱休整,就策马直奔阮府。
然而,昔日还算热闹的宅门前,此刻显得有些冷清。
她急切地叩响门环,却无人开门。
一个路人经过,见高念虽然狼狈,但带着许多随从,应该不是普通人,于是好心提醒:
“您是找靖西王吗?王府已经乔迁新址,就在城东朱雀大街,最气派的那座府邸便是。”
靖西王?乔迁?
高念一愣,随即明了。
是了,以阮霏霏的泼天大功,封王理所应当。
可笑的是,阮霏霏的大功,是建立在她们西凤没落之上。
她道了声谢,再次翻身上马,朝着路人所指的方向奔去。
靖西王府外,朱门高耸,石狮威严。
高念滚鞍下马,稳了稳身形,将马拴在门侧拴马石上,拍了拍身上尘土,尽可能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上前,对门口守卫的府兵道:
“西凤高念,求见靖西王,烦请通传。”
府兵不敢怠慢,立刻进去禀报。
不多时,高念被引至前厅。
阮霏霏已得了消息,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看到走进来几乎脱了形的高念,阮霏霏眉梢微挑,放下茶盏:
“高小姐回来了?请坐,上茶。” 她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高念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干渴和浑身的疲惫。
她没有坐下,而是走到厅中,对着阮霏霏,郑重地躬身一礼:
“靖西王,高念此来,首要之事,是归还欠债。”
她从随身包裹中取出一个普通的木盒子,里面装着她在边境已兑换过的厚厚一摞昭凰国银票。
“这是九十万两银票,在下如数奉还。昔日……多有得罪,谢过王尊当日援手,治愈在下的哑疾。”
阮霏霏示意身旁的何田田接过清点。
何田田仔细查验后,对她点了点头。
阮霏霏面色稍霁,示意何田田把欠条还给高念,之后说道:
“旧债已清,高小姐倒是守信。”
之前说好的债期一月,如今时间还未到。
不过话说,高念府库都被自己清空了,居然还能弄到这么多银子,果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还有一事,高念斗胆,恳请王尊,应允高念求娶府上八公子!”
厅中一时安静。
阮霏霏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在下知道,如今在下一无所有,身为质女,前途未卜,实非良配。”
“八公子金尊玉贵,本应匹配更好之人。”
“但……在下与八公子,情深意笃。他如今……更已怀有在下骨肉。”
“在下虽落魄,却绝非不负责任之人!高念在此立誓,只要一息尚存,必竭尽全力,护八公子一世周全!”
说罢,她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礼。
阮霏霏沉默了片刻,威压给够了,才缓缓开口:
“起来吧。”
“这门亲事,本王可以应允。”
“王尊!”
“但是,” 阮霏霏话锋一转,“小翩是本王的弟弟,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
“三书六礼,明媒正娶,须得齐全。婚事不必奢华,但该有的体面,必须给他。你可能做到?”
“能!高念必定做到!谢王尊成全!”
她再次深深拜下,如释重负。
只要阮霏霏愿意接受她,那么她在昭凰国的日子就不会太难过。
“去吧,小八在寻香阁,一直盼着你,你们说会儿话。”
将来,她还要利用高念的孩子稳固西凤,高念这颗棋子,打一巴掌也要给颗甜枣。
高念几乎是踉跄着站起来,在仆役的指引下,朝着后院走去。
寻香阁内,阮小翩正恹恹地靠在软榻上,刚吐过一轮,脸色苍白。
忽然听到门外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小厮顺子惊喜的通报:
“公子!公子!高小姐来了!”
阮小翩猛地坐直身体,望向门口。
帘子被猛地掀开,那个他又怨又念的人,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依旧是那张美丽的容颜,却瘦削憔悴得令他心头一疼。
“翩儿……” 高念哑着嗓子唤了一声。
阮小翩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他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害怕、辛苦,全部涌了上来。
“你……你还知道回来!”
高念几步上前,想抱他,又怕自己一身尘土弄脏了他,手足无措。
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紧紧攥住:
“我回来了,翩儿,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你受苦了,瘦了这么多。”
阮小翩也看着她凹陷的脸颊和满是血丝的眼睛:
“你也瘦了……肯定没好好吃饭,没好好睡觉……”
两人执手相看,一个因孕吐消瘦苍白,一个因奔波劳累形销骨立,同款狼狈,却双双感到心安。
“翩儿,王尊允了我们的婚事,我会按最正式的礼节,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她轻轻将手覆在阮小翩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翩儿,我高念如今虽落魄,但绝不会再让你和孩儿受委屈。我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这对原本一个心怀鬼胎,一个一心攀高枝的情侣,经过这场磨难,反倒真的心心相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