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府。
交接周府八成财产这种技术活,阮霏霏自然交给了冯列来做。
冯列二话不说,点了两队精干府卫,揣上阮霏霏给的赌约凭证,雷厉风行地直奔周尚书府。
也正因冯列这一下午全身心扑在了周府这摊子事上,所以一时没顾上阮小翩,才让那小子溜了出去。
且说冯列到了周府,门房见是冠军侯府的人,哪敢阻拦,慌忙进去通报。
周文雅无颜面对一大家子的人,只吩咐了如今周府的当家主夫,也是她的大女婿孙氏一声,让他配合交出财产,就一个人躲了出去。
孙氏面色灰败,如丧考妣。
前日他才听妻主说,她们周家要发一大笔横财,为此他甚至兴冲冲地清理了一遍库房,收拾出了放冠军侯府财物的地方。
没想到啊,一转眼,就变成要他付出去八成财物了。
他甚至来不及转移财产,冠军侯府的人就上门了!
冯列被引至前厅,行了个常礼,随后直接出示了文书,声音平静清晰:
“孙夫郎,奉我家侯尊之命,依赌约前来接收贵府八成财产。”
“此为陛下御前见证之约书,请孙夫郎过目,并予以配合。”
孙氏看着那白纸黑字加鲜红印鉴的文书,手都在颤抖,他苍白着脸道:
“家中产业繁杂,账目琐碎,一时恐怕难以理清……”
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想争取些时间藏匿财产。
冯列仿佛看穿一切,微微一笑,温文尔雅:
“无妨,请孙夫郎引路,前往账房。本夫人会亲自清点核验,不劳孙夫郎多费心。”
“为免账目混淆错漏,在清点期间,贵府账房一应簿册、印信,暂由本夫人接管。”
“待核算无误,自当奉还。”
这是直接要接管财务核心了!
孙氏又惊又怒,却见冯列身后那些府卫虽未拔刀,但个个眼神锐利,身形精悍,显然都是好手。
再想想冠军侯府如日中天的架势,孙氏满腹怨愤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颓然摆了摆手,脚步沉重地带路。
冯列这一手可谓精准狠辣。
控制了账房,就掌握了周家财产的总目录和钥匙,既能防止对方在清点前紧急转移或隐匿资产,也能大大提高清点效率。
控制账房后,冯列带来的两名精通算学和查账的亲信立刻开始工作。
一人负责总账、分类账的核对。
另一人则带着阮府的人,依据账册记录,开始分头清点实物。
库房里的金银锭子、珠宝玉器、古玩字画、贵重药材、绫罗绸缎,以及最重要的——地契、房契、铺面等票据凭证,一一详细核实。
冯列本人并未闲着,他负手立于账房中,询问周府账房。
他的问题刁钻而关键,几个回合下来,原本还想耍点小花招、隐瞒些产业的周府账房,已是冷汗涔涔,不得不实话实说。
清点过程中,果然发现了几处试图蒙混的地方。
比如城外一处田庄的地契“恰好”找不到了,冯列便让人直接去衙门调取底档核对。
又比如某间生意颇好的绸缎庄,账上显示是与人合股,且周家占股只有一成,按理不该计入“家产”。
但冯列细查合股文书和历年分红记录,发现其中另有猫腻。
这间绸缎庄十成都是周家掌控,只是挂了个外姓人的名头。
这些都被冯列一一揪出,摆在了面如死灰的孙氏面前。
整个下午,周府上下弥漫着一股悲愤、绝望又无可奈何的低气压。
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说话压着嗓,生怕被殃及。
看着冠军侯府的人进进出出,将一箱箱、一捆捆的财物搬出库房、抬出厢房,然后装上侯府带来的马车、牛车上。
每装满一车,周府众人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尤其孙氏和几个已成年的女男,眼看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家业被生生割走,眼神里尽是怨恨,却敢怒不敢言。
反观冯列这边,一切有条不紊,效率惊人。
他带的人清点、登记、装箱、搬运,流程清晰,忙而不乱。
冯列本人则像一位镇定的统帅,喝着茶,偶尔查看一眼清单。
甚至还时不时安慰一句快要崩溃的孙氏:
“孙夫郎莫要心疼,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相信周家以后还会再创辉煌!”
夕阳西下,最后一车财物也被绳索捆扎结实,冯列手中那本厚厚的清单也已记录得密密麻麻。
他合上清单,对着几乎站立不稳的孙氏浅施一礼,语气依旧平和有礼:
“有劳孙夫郎配合。贵府八成家产,已清点装载完毕。”
“此为清单副本,请您过目。若无异议,在下便回去向侯尊复命了。”
“至于这座宅院,侯尊有言,留给贵府,不需要分割。”
其实阮霏霏并没有吩咐,是冯列不想把周府的人赶出府去。
官场之中,赶人入穷巷,不是什么好事。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见面。
孙氏颤抖着手接过那摞沉重的清单,眼前阵阵发黑,他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挤出一句:
“多谢侯尊和冯夫人体恤。”
冯列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转身带着长长的车队,在周府上下如丧考妣的目光“欢送”下,浩浩荡荡地回了冠军侯府。
几十辆车满载而归,几乎堵塞了侯府门前的半条街,下人们兴高采烈地往府内搬东西。
冯夫人说了,所有人这月发双份例银!
“侯尊,粗略估算,这些财物价值不下三十万两白银。”
阮霏霏看着堆积如山的“战利品”笑弯了,发自肺腑地赞叹:
“阿列啊阿列!本侯能娶到你,真是三生有幸!”
“这活儿要是让本侯自己去干,别说一下午,给我三天,我也未必能办得这么利索漂亮,说不定还得被周府糊弄。”
“你呀,真是我冠军侯府的镇宅之宝,招财进宝的那种!”
“有你这个贤内助在,本侯高枕无忧矣!”
冯列耳根微红,眼中流露出被认可的淡淡笑意,躬身道:
“侯尊过奖了,分内之事而已。”
之后他又将这些财物分门别类,该入库的入库,该变卖的变卖,田产铺面也得尽快接手……
嗯,晚上怕是还得挑灯整理细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