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室里只剩下张百川、粟昱和张运逸三个人。
粟昱整理着文件，突然说：“那条不要俘虏的规定，可能会引起一些议论。”
“议论就议论。”张百川点了支烟，“打仗不是请客吃饭，那些日本鬼子在中国干了什么，大家都清楚。现在战争快结束了，他们还想在琼岛负隅顽抗，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吐出一口烟：“这一仗，不光是为了解放琼岛，更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中国的地盘，外国人别想插手。来了，就别想回去。”
粟昱点头：“我明白了。”
“你也去准备吧。”张百川说，“前线指挥交给你了。我在湛江等消息。”
“是。”
他望着南方的大海：“山地战、平原战、城市战、渡江战……现在多了个渡海战，决心下了，剩下的就是执行。我们准备了三个月，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就看战士们的了。”
而在琼州海峡对岸，海口守备司令部里，薛岳正对着一份电报发愁。
电报是从台发来的，老蒋亲笔：“伯陵吾弟：琼岛乃反攻大陆之最后基地，务必坚守。已令空军全力支援，务必阻敌于滩头。”
薛岳放下电报，走到阳台上。
他对副官说：“传令各部队，滩头阵地，昼夜双岗。炮兵阵地，随时待命。”
“是，”
副官离开后，薛岳又拿起那份电报。
“反攻大陆……”他苦笑。
能守住就不错了，还反攻？
六月三十日傍晚，雷州半岛沿岸，上千条船只密密麻麻排开。
战士们排队登船，装备一件件搬上去。军官在码头上大声吆喝：“检查装备，子弹上膛，手榴弹挂好，”
一个年轻战士背着步枪，突然问身边的班长：“班长，咱们能过去吗？”
“废话。”班长瞪他一眼，“这么多船，这么多人，还能过不去？”
“我听说海里有很多鲨鱼……”
“鲨鱼怕什么？”班长拍了拍枪，“咱们有这个。鲨鱼来了，给它一梭子。”
战士笑了，紧张感少了一些。
更远处的指挥舰上，张百川、粟昱、张运逸并肩站着，看着海面上的船队。
“都上船了。”粟昱说。
“嗯。”张百川看了看表，“晚上八点。离出发还有七个小时。”
“我去各船队检查一遍。”粟昱说。
“去吧。”
粟昱下了指挥舰，乘小艇往船队驶去。张百川和张运逸留在舰上。
夜色渐深。海面上亮起点点灯火。
粟昱检查完回来：“都准备好了。战士们士气很高，就等命令了。”
“好。”张百川说，“你去休息一会儿。凌晨两点，我们最后开个会。”
“张总，你也休息吧。”
“我睡不着。”
粟昱没再劝，下了船舱。张百川站在甲板上，望着南方的黑暗。
海的那一边，是琼岛，是一块待解放的国土。
凌晨两点，指挥舰会议室里，最后一次作战会议。
参加的人不多，就几个兵团司令和参谋长。
粟昱指着地图：“最后确认一遍。临高角，第八十一师，三点五十分打响。玉包港、白马井、博铺港，四点整同时登陆。”
“琼崖纵队已经动起来了。”张运逸说，“半小时前接到电报，他们在海口、澄迈、文昌同时发动袭击，炸毁了三座桥梁，切断了五条公路。”
“好。”张百川点头，“薛岳现在应该已经乱了。”
“还有内应。”粟昱说，“特工队报告，他们已经潜入薛岳的通讯中心附近，登陆打响后，立即破坏。”
所有细节都确认完毕。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张百川站起来：“现在，我命令——”
所有人同时起立。
“第三野战军渡海作战，正式开始。”
“是，”
命令通过电台传到前线阵地。船队开始缓缓移动，游向黑暗的大海。
张百川用望远镜看着。海面上，上千条船只排成整齐的队形，向南驶去。
粟昱站在他身边：“登陆时间，四点整。”
“嗯。”
“如果顺利，中午之前，我们就能在琼岛上建立稳固的登陆场。”
“会的。”
船队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只有马达声隐隐传来。
张百川放下望远镜，转身回舱。经过电台室时，他停了一下。
报务员正戴着耳机，仔细听着什么。
“有消息吗？”张百川问。
“暂时没有。船队保持无线电静默，要到登陆前才会打开。”
“好。”
张百川回到自己的舱室，没开灯，在黑暗中坐下。
他想起了很多事。湘江边的血战，晋西北的烽火，山东的硝烟，双堆集的炮声……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
现在，最后一幕了。
舱门轻轻敲响。
“进来。”
粟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杯热水：“张总，喝点水吧。”
张百川接过：“你也该休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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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粟昱在对面坐下，“说实话，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怕出意外。”粟昱说，“渡海作战，变数太多。万一潮汐算错了，万一风向变了，万一……”
张百川安慰他：“放心吧，我们准备了三个月，把所有能想到的意外都想到了。现在，就是按计划执行。相信我们的战士，相信我们的准备。”
粟昱沉默了一会儿，点头：“你说得对。”
两人没再说话，就这么坐着。舱外，海浪声轻轻拍打着船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三点四十分。
报务员突然冲进来：“报告，临高角方向，打响，”
张百川和粟昱同时站起来，冲到电台室。
“第八十一师报告：已按计划在临高角登陆，遭遇敌军顽强抵抗。战斗正在进行。”
“好。”张百川说，“告诉佯攻部队，打得狠一点，把动静搞大。”
“是，”
三点五十分。
玉包港方向传来消息：“先锋营已接近滩头，未发现敌军大规模集结。”
四点整。
电台里突然热闹起来。
“玉包港报告：首批部队已上岸，正在建立滩头阵地，”
“白马井报告：登陆成功，伤亡轻微，”
“博铺港报告：已突破第一道防线，正向纵深发展，”
粟昱长出一口气：“成了。”
张百川没说话，只是盯着地图。他在玉包港位置点了点，然后向西划到福山。
“命令玉包港主力，不要恋战，快速向福山穿插。告诉他们，天亮前，我要看到福山外围。”
“是，”
命令传达下去。电台里不断传来各部队的报告。
“玉包港方向，先锋团已前进两公里。”
“白马井方向，与琼崖纵队向导会合，正在向预定目标推进。”
“博铺港方向，遭遇敌军坦克连反击，我部反坦克分队已投入战斗。”
张运逸匆匆进来：“最新情报，薛岳判断临高角是主攻，已从海口调一个师增援。”
“好，”张百川眼睛一亮，“告诉临高角部队，继续猛攻，把那个师拖住。玉包港方向，加快速度，”
天色渐渐亮了。
凌晨五点，玉包港传来捷报：“先锋部队已推进至福山外围五公里处，击溃敌军两个团。缴获火炮二十门，俘虏八百余人。”
“好，”粟昱一拍桌子，“薛岳的主力被调走了，西线空虚。”
张百川看了看表：“命令玉包港主力，上午八点前，必须拿下福山。拿下福山，海口西大门就打开了。”
“是，”
电台里传来各部队的进展报告，一个比一个快。
凌晨六点，玉包港方向报告：“已攻占福山外围制高点，正在组织总攻。”
六点三十分：“福山守敌开始溃退。”
七点整：“福山解放，”
作战室里响起一片欢呼声。
张百川没欢呼，只是拿起红笔，在地图上的福山位置画了个圈。
“命令玉包港部队，不要停留，继续向海口方向推进。告诉战士们，薛岳的老巢就在前面，冲进去，活捉薛岳，”
“是，”
上午八点，太阳完全升起。
张百川走出船舱，站在甲板上。南方的海面上，隐约能看到琼岛的轮廓。
更远处，炮声隆隆。
一场跨越海峡的大战，正在轰轰烈烈地进行。
而胜利的天平，已经倾斜。
粟昱走过来，轻声说：“照这个进度，三天内，我们可以拿下海口。”
“三天？”张百川摇头，“太慢了。告诉各部队，加快速度。我要在七月三日晚上，在海口吃晚饭。”
粟昱笑了：“我这就去传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