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威治村的那个聚会结束后几天,李雪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文件飞回克利夫兰前,又在早餐桌上对李特进行了最后一次“审问”。
“所以,你和艾薇儿聊了三个小时,劳伦说最后就剩你们俩在落地窗边——”李雪叼着吐司,眼睛眯成侦探状,“——聊出什么实质性进展了吗?比如合作计划?比如旧情复燃?比如”
“比如你该操心《adax》的预算报表。”李特把果酱推到她面前,“还有,纽约公寓的空调该找人清洗了,你走之前记得预约。”
“资本家!转移话题的资本家!”李雪愤愤地涂果酱,但嘴角是翘着的。她太了解她哥了——要是真没戏,他会直接说“没戏”;但像现在这样顾左右而言他,通常意味着“有戏,但懒得跟你说”。
等李雪终于拖着行李箱去机场后,别墅彻底安静下来。李特在钢琴前坐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弹着几个和弦,然后停下,拿起手机。
于是两小时后,李特站在了上西区一栋高级公寓的门口。开门的是艾薇儿的助理,一个看起来很干练的短发女人,她朝李特点点头:“她在工作室里,直接进去就行。需要喝点什么吗?”
“水就好。”李特说。他穿过客厅,工作室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看到艾薇儿背对着门坐在控制台前,戴着监听耳机,金色短发在颈后扎了个小揪,穿着宽松的灰色卫衣和运动裤,光脚踩在地毯上。她没回头,只是抬手示意他等一下。
李特靠在门框上等。她正在调整一段吉他riff,反复播放、切掉、再播放,眉头微蹙。那专注的侧脸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多伦多的一家小录音室里,她也是这样对着调音台较劲,他在旁边陪她,最后两人累得直接睡在地板上。
三分钟后,艾薇儿终于摘下耳机,转过身。她的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很亮。
“东西呢?”她开门见山。
李特走过去,从背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解锁,调出音频文件,递给她。“四首。《believer》是给你独唱的,另外三首我觉得适合对唱。”
艾薇儿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下,然后插上工作室的主监听音箱线。她抬头看他:“一起听?”
李特点头,在她旁边的转椅上坐下。
第一首,《turies》。前奏是宏大的合成器铺底,混着隐隐的战鼓采样,然后李特的声音切入——他唱的是开场段:
solegendsaretold
soturntodtortogold
butyouwillreber
reberforturies
艾薇儿的身体微微前倾。副歌部分,编曲炸开,电子节拍和摇滚吉他的riff交织,嗓音在这里变得极具攻击性:
anditstilthewholeworldknowsyna
caeiwasonlybornsideydreas
untilyoudiefor,aslongastheresalight,yshadowsoveryou
caeiatheoppositeofanesia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工作室里安静了几秒。艾薇儿转头看他,眼睛里有光在跳。“这是战歌。”她说,语气肯定,“体育场开场曲级别的战歌。合成器用得太聪明了——你加了军鼓采样?还有副歌那个和声层叠李特,这歌要是给我唱,我得把肺喊出来。”
“你可以。”李特说得理所当然,“第二首。”
第二首,《legend》。这次的开场是干净的电钢琴,李特的声音放低了,带着叙事感:
whentheglorycallsyouna
willyoubereadyforthatday?
itsalongwayfrothedarktothelight
yougottastandup,standupandfight
艾薇儿的脚跟着节奏轻轻点地。副歌转向激昂,鼓点密集得像心跳:
youarealegendyourownti
afireburngthenight
andeveryscaryoubearisastorytobetold
youarealegend,dontyouknow?
“这首”艾薇儿闭上眼睛听完了整段,然后睁眼,“是唱给你自己的,对吧?‘在属于自己的时代成为传奇’李特,你写这首歌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不是总决赛抢七之后,全世界都说‘你已经是传奇了,哪怕输了’?”
李特没否认。“也可以唱给你。”他说,“你也是传奇,艾薇儿。”
她笑了,没接话,只是手指划向下一首。
第三首,《believer》。开场就是沉重的鼓点和扭曲的贝斯线,李特这次用了近乎嘶吼的嗓音:
firstthgsfirst
iasayallthewordssideyhead
ifiredupandtiredofthewaythatthgshavebee
艾薇儿的呼吸屏住了。这首歌的愤怒和力量是前两首的集合体,但更原始,更痛苦,也更释放。副歌部分,声音像从胸腔深处炸出来:
pa!youadea,youadeabeliever,believer
pa!youbreakdown,youbuildup,believer,believer
三分钟的歌放完,工作室里只有音箱细微的电流声。艾薇儿很久没说话,她盯着音频波形图上那些尖锐的峰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卫衣袖口。
“这首”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是给我的独唱?”
“对。”李特看着她,“你这些年经历的东西——媒体、谣言、压力、那些说‘艾薇儿完了’的声音——它们把你击垮过,但也把你重塑了。这首歌的核心是‘痛苦让我成为信徒’,我觉得只有你能唱出那种被碾碎后又自己拼回来的力量。”
艾薇儿还是没看他,但眼眶有点红。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快速划到最后一首。
第四首,《saveyourtears(reix)》。原曲的悲伤旋律被改造成了带着冰冷电子光泽的舞曲版本,嗓音慵懒又带着讽刺:
isawyoudangacrowdedroo
youlooksohywhenoithyou
butthenyoaw,caughtyoubysurprise
asieardropfallgfroyoureyes
然后,在预副歌处,他加入了一段女声和声的轨道——那是他临时用软件做的假声,空灵,脆弱,与主音形成奇异的对话。到了副歌,节奏彻底放开,合成器的琶音像雨点落下:
saveyourtearsforanotherday
saveyourtearsforanotherday
idontneedyoursypathy
youdidthisalltoyourself,yoee
最后一记底鼓落下,音乐戛然而止。
艾薇儿摘下原本挂在脖子上的监听耳机,轻轻放在控制台上。她转过身,面对李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turies》是宣言,《legend》是加冕,《believer》是战争,”她一字一句地说,“而《saveyourtears》是胜利后的嘲讽。李特,你这四首歌连在一起,是一个完整的故事——一个人从谷底爬上来,战斗,成为传奇,然后回头对那些曾经嘲笑他的人说‘省省你的眼泪吧’。”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你把对唱的部分设计得太好了。《turies》里男女声的呼应像宿命对决,《legend》里像互相加冕,《saveyourtears》里像一场冷漠的探戈。你写的时候,脑子里有具体的和声设计吗?”
“有。”李特从背包里又抽出几页谱纸,递给她,“这是《believer》的完整编曲谱。吉他riff我用了降调处理,副歌部分我想加入一点工业噪音的元素——就像你以前在《sk8erboi》里做的那种破音效果,但更重。你的嗓音里有种天生的嘶哑感,唱主歌时可以压得更低,到副歌再彻底放开。”
艾薇儿接过谱纸,快速浏览着。她的手指划过那些和弦标记和动态记号,越看眼睛越亮。“bridge部分这个转调你是魔鬼吗?从这里突然升key,然后接最后一段副歌,听众的耳朵会被炸掉的。”
“要的就是炸掉。”李特嘴角勾起来,“所以,一起录这些歌。”李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问“要不要喝咖啡”,“《believer》你独唱,另外三首我们对唱。马丁或者威廉姆·亚当斯——你更信任谁?录音室可以用劳伦那里,或者去洛杉矶的西湖工作室,设备更全。”
艾薇儿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突然笑出声。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她捂着肚子倒在转椅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所以答案是?”李特挑眉。
艾薇儿止住笑,坐直身体。她看着他,眼神复杂,但最底层的火焰在燃起。
“答案是我疯了才会拒绝。”她说,然后叹了口气,“但李特,你毁了我的假期。我本来计划在湖边木屋躺到九月份,每天划船、钓鱼、写点无关痛痒的小情歌现在好了,我得立刻回洛杉矶,找制作人,约录音室,重新规划下半年所有的档期——这四首歌值得一张ep,甚至可以作为我下一张专辑的核心。而这意味着巡演得提前,宣传周期得拉长,我至少得忙到明年夏天。”
她说这话时是抱怨的语气,但眼睛里的光骗不了人——那是创作者看到绝佳素材时的兴奋,是歌手遇到命中注定之歌的激动,是艾薇儿·拉维尼本尊被重新点燃的状态。
李特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另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水。“那就忙起来。”他说得轻描淡写。
“去你的。”艾薇儿把谱纸拍在桌上,也站起来,“我现在就给经纪人打电话。还有,李特——”
“嗯?”
“谢谢。”她说得很轻,但很认真,“不只是为这些歌。是为你知道的。”
李特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不客气。我先走了”
门关上了。
艾薇儿站在工作室中央,听着他下楼的脚步声渐远。然后她转身,拿起那几页谱纸,手指拂过《believer》的歌名。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李特的身影穿过街道,消失在转角。纽约八月的阳光炽烈,天空蓝得没有一丝云。
“好吧。”她对自己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假期结束了,战争开始了。”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经纪人的号码:“我需要你立刻调整我下半年所有的档期。对,全部。原因?李刚刚扔给了我四颗核弹——而我现在,得去炸翻这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