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张义成的“014”号机,尾部的方向舵已经不见了踪影,左侧机翼也燃起了火焰,整架飞机完全失去了控制,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又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歪斜着、旋转着,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向地面栽去!
高度表显示,已经不足七百米!
“义成!跳伞!快跳伞啊!!!” 梁添成对着无线电疯狂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了调。
时间仿佛凝固。
眼睁睁看着战友的座机急速下坠,五百米……四百米……就在梁添成几乎绝望,以为张义成来不及逃生时……
“砰!”的一声!
一朵洁白但略显仓促的伞花,终于在三百多米的低空猛然绽开!
几乎是同时,那架燃烧的“野猫”轰然撞在山坡上,炸成一团巨大的火球。
“呼……” 梁添成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氧气,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
万幸!捡回一条命!
但随即,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杀意取代了庆幸,瞬间充斥了他的胸膛!
他猛地一推油门,操纵杆狠狠前压,“野猫”发出愤怒的咆哮,机头再次对准了那两架刚刚完成“猎杀”、正在重新编队爬升、似乎有些松懈的日军九七式!
“狗日的小鬼子……老子要你们血债血偿!” 梁添成的眼睛红了,死死锁定了其中一架,复仇的火焰在瞳孔中熊熊燃烧……
天上飞机在激烈的拼杀,银翼翻滚,弹道如织,生死只在瞬息之间。
与此同时,下方那浩荡东去的长江江面上,另一场同样决定生死的搏杀,也正拉开惨烈的序幕,空气中弥漫着水汽、硝烟与钢铁摩擦前的肃杀。
江面,下游三公里,“鬼见愁”狭窄航道处。
即便江面上波光粼粼,却依然透露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凝滞。日本海军第3舰队的一支火力支援分队,正破开江水,意图强行溯江而上。
这支分队的核心是一艘“嵯峨”级内河炮舰,装备有120毫米主炮和数门中小口径副炮,是长江水域颇具威胁的火力平台。
在其左右两翼,是两艘体型更小但行动灵活的“鸿”型水雷艇,担任警戒和扫清障碍的任务。
后方,则跟着几艘主要用于运载弹药和陆战队、带有轻武装的辅助船,以及一艘负责水上警戒和联络的小型炮艇。
这支混合编队,正意图快速抵近田家镇,用舰炮支援香山方向已显颓势的日军地面部队。
炮舰“比良”号的舰桥上,舰长松本少佐举着望远镜,神态倨傲。他看到了远处香山方向升腾的硝烟和隐约传来的炮声,嘴角撇了撇。
“支那军的抵抗,看来比预想的要顽强一些。不过,在帝国海军的炮火下,任何陆地工事都是徒劳的。” 松本对身旁的副官说道,语气之轻松,仿佛不是在谈论一场战斗,而是一次例行的炮击演习。
“命令各舰,加速通过这段狭窄江面。抵达射界后,‘比良’号主炮优先压制北岸那个最大的碉堡轮廓,水雷艇注意清理可能的水面漂浮物。”
“嗨依!”副官躬身,“不过,少佐阁下,支那军惯于在狭窄处布置水雷,是否先派扫雷艇……”
“不必担心。”松本不耐烦地打断,“支那海军早已名存实亡,剩下的几条破船敢出来吗?就算有几颗过时的水雷,又能奈我何?帝国的钢铁,不是几颗锈铁疙瘩能阻挡的。全速前进!”
“比良”号烟囱冒出更浓的黑烟,轮机舱传来更响亮的轰鸣,这艘千余吨的内河炮舰仗着自身吨位和装甲相对较厚,一马当先,驶入了“鬼见愁”航道最令人心悸的狭窄段。
江水在这里被两岸山崖挤压,流速明显加快,发出哗哗的急响,水面上甚至能看到隐约的漩涡。
两岸怪石嶙峋,林木森森,投下大片阴影,更添几分压抑。
舰桥上,松本少佐虽然嘴上轻蔑,但身处这种地形,本能地还是有一丝警惕,他再次举起望远镜,仔细扫视着江面和两岸可能隐藏火力的地方。
还好,水面似乎没什么异常,只有一些常见的漂浮物。他稍稍松了口气,正要放下望远镜……
“轰隆!!!”
一声沉闷如地底惊雷般的巨响,猛地从“比良”号舰艏下方传来!
整艘“比良”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江底巨怪狠狠向上顶撞了一下,千余吨的钢铁身躯猛地向上一跳,舰艏几乎脱离水面,然后又以更重的力道狠狠砸回江中!
“砰——哗啦!”
巨大的浪花像一堵墙般向两侧和舰桥扑来,咸湿冰冷的水雾瞬间笼罩了前甲板和舰桥观测窗。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混合了金属撕裂、龙骨扭曲、铆钉崩飞的可怕尖啸声,从舰体前部传来,持续不断,听得人头皮发麻!
舰桥内,所有没固定好的物品全部哗啦啦摔了一地。松本少佐被这突如其来的巨震抛离了位置,若非双手死死抓住面前的铜制栏杆,整个人几乎要摔飞出去。
“触雷了!舰艏触雷!” 凄厉的警报和日语的惊呼瞬间响彻全舰。
还没等“比良”号上的人员从这当头一棒中完全清醒过来,更糟糕的情况接踵而至。
就在“比良”号左舷后方约五十米处,一艘奉命紧随的“鸿”型水雷艇,因为前舰突然减速震动,下意识地向右偏转了一点航向试图避让。
就在它调整的瞬间,江流将一个半浮半沉伪装成漂浮木桩般的球形物体,猛地推到了它的舷侧!
那物体轻巧地撞上了水雷艇单薄的钢铁船壳。
“轰——!!!”
这一次的爆炸声更加清脆!
不同于“比良”号触发的可能是大型锚雷或沉底雷,“鸿”艇撞上的显然是一枚装药更猛烈的触发式漂雷!
爆炸的火光一闪,巨大的冲击力将这艘仅有两三百吨的小艇从中部几乎拦腰折断!
前半截带着扭曲的甲板建筑和上面的水兵,在惯性和爆炸作用下向前冲去,后半截则迅速下沉。
断裂处燃油泄漏,遇火即燃,江面上瞬间腾起一团夹杂着黑烟的火球。落水的日军水兵在燃烧的油污和冰冷的江水中惨叫扑腾,景象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