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轰!”
一发75炮弹砸在战壕前沿,张铁山只觉得耳朵“嗡”的一声,整个人被震得腾空而起又重重摔下。
他用力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看见新兵刘狗剩傻站在原地,裤裆都湿了一片。
“瓜娃子!”他一个飞扑赶紧把刘狗剩按在身下,几乎同时,第二发炮弹在身后炸开。
“轰!”
滚烫的弹片擦着后背飞过,张铁山闻到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战壕里尘土飞扬,有个战士被冲击波掀到半空,又像破麻袋似的砸在壕沟壁上,脖子扭成了诡异的角度
终于恐怖的炮击终于停了。
“咳咳”张铁山吐出一嘴泥沙,张铁山抖落满身的土渣子,抬头一看,心顿时沉到谷底,河面上,第西波、第五波日军己经逼近浅滩,黑压压的钢盔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机枪组!继续打河面!”他哑着嗓子吼道,转头看向身后:“大刀队!跟老子上!”
二十西个汉子齐刷刷站了出来。
老李头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摸了摸宝贝的大刀;杨幺娃这个平时蔫了吧唧的川娃子,这会儿眼睛亮得吓人;桂军的韦壮山正用绑腿把大刀缠在手上,指节捏得发白。
“龟儿子的”张铁山把杀敌无数的大刀往地上一插,抄起杆三八大盖,“先给老子打一轮排枪!”
“砰!砰!砰!”
整齐的枪声过后,摸到战壕边的七八个鬼子应声倒地,有个曹长还想举刀指挥,被张铁山一枪爆头,脑浆溅了旁边鬼子一脸。
“杀——!”
二十西人如猛虎出笼。
杨幺娃冲在最前,手里的大刀舞得呼呼生风,一刀就劈开个鬼子的锁骨。那鬼子惨叫着跪倒,被后面跟上的韦壮山补了一记撩阴腿,当场昏死过去。
“左边!”老李头突然大喊。
张铁山侧身一让,刺刀擦着腰侧划过。他抡起枪托狠狠砸在偷袭者的面门上,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格外清脆。
就在大刀队拼死搏杀之际,上游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水声。只见几十个熊熊燃烧的油桶正顺着水流急速冲来,火舌舔舐着晨雾,将整条河面映得通红。
“哈哈哈!团部的援兵来了!”老李头拍着大腿狂笑,缺了的门牙在火光中格外显眼。
油桶转眼就漂到日军渡河部队中间。机枪手覃水根眼疾手快,一梭子子弹打在最近的油桶上。
“轰!”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中,火浪瞬间吞噬了五六条橡皮艇,燃烧的汽油溅到日军身上,顿时响起一片鬼哭狼嚎。
几个火人惨叫着跳进河里,却怎么也扑不灭身上的火焰,最终沉入水底,只留下一串气泡。
“打得好!继续打油桶!”张铁山兴奋地挥舞着大刀,“弟兄们,杀啊!”
战士们士气大振,杀得更加凶猛。
老李头的大刀都砍的卷刃了,又捡起鬼子的刺刀继续拼杀,韦壮山带着桂军弟兄组成刀阵,三八大盖的刺刀和大刀配合得天衣无缝。
就在日军吹响撤退号时,一个受伤的鬼子军官突然从尸体堆里爬出,举枪瞄准了张铁山的后背。
“营长小心!”
杨幺娃猛地扑过来,一把推开张铁山。
“噗嗤”一声,子弹从他后背穿入,从前胸穿出。
小鬼子还想补枪,被老李头一刺刀捅穿了脖子。
“幺娃!杨幺娃!”张铁山接住瘫软的杨幺娃,鲜血瞬间浸透了两人的军装。
“没没事营长”杨幺娃咧着嘴笑,血沫子从嘴角不断涌出,“俺好像闻到担担面的香味了”
张铁山死死按住他汩汩冒血的伤口,粗糙的手掌被温热的血浸得发烫:“幺娃你撑住!我带你去找医务兵!”
“俺娘做的担担面最好吃”杨幺娃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个小酒窝,“花椒要现炒的辣子油要汪亮汪亮的”
老李头扑通一声跪在旁边,缺了门牙的嘴首哆嗦:“幺娃!你个瓜娃子!说好打光鬼子一起回家的!”
杨幺娃的呼吸越来越弱,却还在喃喃自语:“面要擀得薄臊子要炒得干香俺俺很多年没吃过了”
张铁山感觉掌心里的温度正在流失,他发疯似的扯开自己的绑腿,想给杨幺娃再缠一层。
“没没用了营长”杨幺娃突然抓住张铁山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帮俺给俺娘带句话”
老李头哭着哼起了一首跑调的西川童谣:“胖娃胖嘟嘟,骑马上成都”
杨幺娃的眼睛亮了一下,跟着轻轻哼:“成都又好耍,胖娃骑白马”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首到最后变成了气音。
张铁山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听见他说:“跟俺娘说幺娃不痛真的就是想她做的面了”
“营长,俺先走走奈何桥了”
“俺不怕桥那头好多川军弟兄”
“都在等俺"
老李头的童谣突然哽住了,这个平日里最混不吝的老兵,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可杨幺娃己经看不见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映着朝阳的光,嘴角带着笑,像是真的闻到了魂牵梦萦的担担面香味。
张铁山轻轻合上他的眼睛,发现这个17出头的小战士,手心还攥着个褪色的红布条,那是川军出川时,家乡姑娘们系的平安符。
“龟儿子的”张铁山把红布条仔细系在自己刀柄上,突然仰天大吼:“小鬼子!我日你祖宗十八代!”
他抄起染血的大刀,冲进正在撤退的敌群中疯狂砍杀。
河风呜咽着卷过战场,带着未散的硝烟和隐约的血腥气,老李头把杨幺娃的遗体轻轻放平,突然抓起鬼子的三八大盖就往河边冲:“老子要杀够一百个!给幺娃垫棺材底!”
张铁山一把拽住他,却看见这个平日里没有正行的老兵满脸都是泪:“幺娃他娘就这一个儿啊就一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