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照铺洒下来时,金霞坊的琉璃瓦像是被熔金浇过,连街角流淌的灵溪都泛着暖橙光泽。苏灵溪踏出最后一步,耳后淡粉色的狐毛因兴奋微微颤动,她下意识转头去看身侧的沈清辞,正好撞进他垂眸望来的目光里。
沈清辞的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为她拨开挡路枝桠的微凉,见她望来,眸底的寒雾似被夕照暖化了些许,他抬手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鬓发,声音低沉柔和:“慢些,此处人多。”
他的掌心带着常年压制寒毒的凉意,触到皮肤时却让苏灵溪心头一暖,她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轻嗅,像只寻着气息的小狐狸:“清辞,你身上的寒味淡了些,是不是瑶光草和星尘蜜起作用了?”
沈清辞身形微顿,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藏在袖中的寒髓冰晶,那冰晶是前几日史瑶从星砂商会换来的,贴在丹田处能暂压太上忘情骨带来的寒意。他没直接回答,只是颔首:“嗯,灵溪熬的粥很好。”
苏灵溪立刻笑弯了眼,眼角眉梢都漾着欢喜。她最在意的便是他的寒毒,这些日子每日清晨都会用星尘蜜、瑶光草搭配雪魄参熬制安神补元的灵粥,雪绒总在一旁蹲坐着,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她的手腕,把沾染的灵材粉末蹭得满身都是。
“前面好热闹!”沈明轩的声音打破了两人间的静谧,他肩头扛着玄冰剑,一手拽着腼腆的苏沐,兴冲冲地往前挤,“好像是灵食摊子,苏沐你不是想吃霜刃狼形状的糖人吗?我去给你买!”
苏沐脸颊微红,攥着凌剑尘遗留的寒川映雪剑穗,小声应着:“明轩哥,慢点,别挤到别人。”她的目光扫过街上琳琅满目的摊位,有卖灵植种子的,有摆着各色灵晶的,还有修士在街头表演基础剑招吸引顾客,这繁华景象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江临渊和史瑶并肩走在后面,他手中拿着一张金霞坊的舆图,指尖点在街角一处标着“星砂分号”的位置:“先找地方落脚,再去看看灵材。你说的青霞木晶,或许这里的商会有货。”
史瑶点点头,指尖捻着一枚金乌火灵石,眼底闪过一丝谨慎:“金霞坊虽繁荣,但鱼龙混杂,灵材真假难辨。方才我看到街角有个卖星穹沙晶的,晶体里的星雾不对劲,像是掺了黑渊暗晶的粉末,得小心些。”她出身星轨墟史家,辨识灵材是看家本领,一路上帮团队避开了不少陷阱。
林晚走在队伍中间,她细心地观察着周围的灵植,街边两排的青冥柏长势极好,树干上缠绕着零星的赤阳藤,叶片泛着健康的红光。她伸手轻轻触碰赤阳藤的叶脉,灵力流转间,能感受到藤中蕴含的精纯火灵之气:“这里的灵气很充沛,且火、木两系灵力尤为浓郁,适合补充噬灵藤的损伤。”她的噬灵藤在上次玄冰古冢一战中受损严重,一直想找青霞木晶修复。
裴无归背着竹骨古琴,身旁的璃挽着他的手臂,鲛人特有的莹白肌肤在夕照下泛着柔光。璃的指尖把玩着一枚小巧的沧海珠,珠内微型沧海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荡漾:“这里的水灵气也很纯净,只是……”她抬头望向金霞坊西侧的方向,秀眉微蹙,“总觉得西边的雾气有些古怪,像是藏着煞气。”
裴无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竹骨轻轻颤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嗡鸣。他运转灵力,镇魂钟音在喉间低低震荡,片刻后摇摇头:“煞气很淡,被某种力量掩盖了,暂时无碍。”他转头看向璃,眸底满是温柔,“别担心,有我在。”
谢长眉背着日晷,独自走在队伍最后,他长长的眉毛垂落在肩头,偶尔拂过地面。他耳贴大地,听风谷传承的听风术运转开来,百里内的动静清晰传入耳中——商贩的吆喝、修士的交谈、灵宠的呜咽,还有……西边三里外,隐约传来的骨骼摩擦声,极轻,却逃不过他的耳朵。
“小心西边。”谢长眉抬起头,声音寡言却有力,“三里外有阴煞之气,虽弱,但来者不善。”
沈清辞闻言,脚步立刻停下,掌心握住了腰间的听风剑。剑身刻有的风纹微微发烫,传递出危险的预警。他示意众人靠拢:“先找客栈安顿,今夜轮流守夜。灵溪,用你的破妄之眼看看西边。”
苏灵溪点点头,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泛起淡淡的银光。破妄之眼运转开来,街上的人群、摊位渐渐变得透明,她能清晰看到空气中流动的灵气脉络,而西边的方向,果然有一团淡淡的灰黑色煞气,像蛛网般悄悄蔓延,只是被金霞坊的暖光掩盖,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
“是阴煞,像是幽冥鬼工谷的手法。”苏灵溪收回目光,语气带着一丝凝重,“煞气在慢慢扩散,似乎在探查什么。”
幽冥鬼工谷,以收魂养煞、炼鬼炼器闻名,是修仙界人人避之不及的邪派宗门。众人闻言,神色都严肃了几分。江临渊立刻收起舆图:“前面有家‘金霞客栈’,看起来规模不小,先去那里落脚,再做打算。”
金霞客栈的门楣挂着鎏金招牌,门口站着两位练气期的修士迎客,见他们一行人气度不凡,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几位道友是要住店?我们这里有天字房、地字房,天字房自带灵阵,可屏蔽气息,还能引灵气入屋修炼。”
沈清辞看向史瑶,史瑶会意,取出几枚晶元递过去:“要三间天字房,相邻的。再准备一些干净的灵米和新鲜的灵蔬,送到房间。”
“好嘞!”迎客修士接过晶元,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道友这边请,天字房在三楼,视野最好,能看到整个金霞坊的夕照盛景。”
一行人跟着伙计上楼,走廊铺着柔软的云纹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房间果然宽敞明亮,窗边设有修炼蒲团,墙角的灵晶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
沈清辞和苏灵溪住一间,雪绒一进门就欢快地跑向窗边,对着外面的金霞发出小声的呜咽,云团则慢悠悠地爬到墙角,缩成一团,背壳上的星陨苔微微发光,吸收着空气中的灵气,修复着之前被黑袍修士刺穿的伤口。
“我去看看明轩他们,安排守夜的事。”沈清辞放下行囊,摸了摸苏灵溪的头顶,“你先休息,别乱跑,我很快回来。”
苏灵溪拉住他的衣袖,指尖轻轻划过他袖口的褶皱:“清辞,你的寒毒要不要再压一压?我给你熬了灵粥,在储物袋里温着呢。”
沈清辞看着她眼底的担忧,心头一软,握住她的手:“好。”
苏灵溪立刻眼睛一亮,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玉碗,碗中是温热的灵粥,星尘蜜的甜香混合着雪魄参的清冽,香气扑鼻。她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慢点喝,里面加了玄冰草的汁液,能中和寒髓冰晶的凉意。”
沈清辞张口喝下,温热的粥滑入腹中,暖意顺着经脉蔓延开来,丹田处的寒意果然缓解了不少。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耳后粉色的狐毛轻轻晃动,忽然想起一段模糊的记忆——似乎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模糊的身影,这样喂他喝粥,也是这般温暖的香气,只是记忆太过零碎,像雾里看花,抓不住具体的轮廓。
“怎么了?”苏灵溪见他失神,担忧地问,“是不是粥不好喝?还是寒毒又犯了?”
沈清辞回过神,摇摇头,握住她舀粥的手,指尖覆在她的手背上:“很好喝。灵溪,谢谢你。”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他活了近百年,因太上忘情骨的缘故,常年与寒毒为伴,从未有人这般细致地照料他,只有苏灵溪,像一束光,照进了他冰冷孤寂的世界。
苏灵溪脸颊微红,低下头,小声说:“我们是道侣啊,照顾你是应该的。”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抬头望他,“清辞,我不在乎人妖殊途,也不在乎你的寿命……我只想陪在你身边,哪怕只有几十年,也够了。”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缩,喉间有些发紧。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他何尝不想陪她长久,可太上忘情骨的寒毒日益加深,他的寿命最多只剩二十年,而她是狐妖,寿命绵长,他不愿她日后独自承受无尽的孤寂。
他只能握紧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会好的。”这三个字,既是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江临渊的声音:“清辞,灵溪,守夜的事安排好了。我和裴无归守上半夜,谢长眉和沈明轩守下半夜。史瑶和林晚照顾苏沐,顺便整理灵材。”
“知道了。”沈清辞应道,松开苏灵溪的手,“我出去看看。”
苏灵溪点点头,目送他出门,心里却有些沉甸甸的。她知道沈清辞的顾虑,也知道人妖殊途的艰难,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从三百年前那一眼开始,她的目光就再也离不开他,哪怕记忆模糊,哪怕历经轮回,她还是找到了他。
她走到窗边,雪绒蹭了蹭她的腿,仰头望着她,眼里满是依恋。苏灵溪抱起雪绒,轻轻抚摸它的绒毛:“雪绒,你说,我能陪清辞多久?”
雪绒呜咽了一声,用小脑袋蹭她的脸颊,像是在安慰她。窗外的金霞渐渐褪去,夜幕降临,街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像繁星坠落人间,热闹依旧。可苏灵溪知道,这繁华之下,隐藏着看不见的危机。
沈清辞走出房间,江临渊和裴无归正在走廊等候。江临渊递给她一张纸条:“这是史瑶画的金霞坊地图,标了灵材店、灵食街和可能有危险的区域。西边那片煞气,谢长眉刚才又探查了一次,似乎在向客栈的方向移动。”
裴无归背着竹骨古琴,竹骨轻轻颤动:“幽冥鬼工谷的人素来行事诡秘,他们在探查什么?难道是冲着我们来的?”
沈清辞接过地图,指尖划过西边的标记:“我们刚到金霞坊,按理说不该被盯上。或许,他们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另一个目标。”他想起谢长眉说的骨骼摩擦声,“幽冥鬼工谷擅长炼鬼,那些煞气,可能是他们炼制的阴兵。”
“不管是冲着谁来,我们都得小心。”江临渊沉声道,“史瑶说金霞坊有个地下坊市,明天我和她去看看,既能寻找青霞木晶,也能打听一下幽冥鬼工谷的消息。”
“我和灵溪也去。”沈清辞道,“灵溪的破妄之眼能辨真假,避免买到假货。裴无归,你和璃留在客栈,照顾苏沐和林晚,顺便留意周围的动静。”
“好。”裴无归应道,“若有情况,我会用镇魂钟音示警。”
安排妥当后,沈清辞回到房间,苏灵溪正坐在窗边发呆,手里拿着一朵刚摘的金霞花,花瓣在她指尖轻轻转动。
“在想什么?”沈清辞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苏灵溪抬头看他,把金霞花递给他:“这花好漂亮,像你身上的夕照。”她顿了顿,小声说,“清辞,三百年前,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夜晚,我们一起看星星?”
沈清辞接过金霞花,花瓣柔软,带着淡淡的香气。那段模糊的记忆再次浮现,似乎有个身影,在星空下对他笑,也是这样递给他一朵花,只是那花的样子,他记不清了。
“或许吧。”他轻声道,把金霞花插在她的发间,“不管三百年前如何,这一世,我会陪着你。”
苏灵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膛,能清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沈清辞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慢慢抬手,轻轻抱住她,掌心覆在她的背上,动作温柔。
他的怀抱很温暖,驱散了她心中的不安。苏灵溪闭上眼睛,贪婪地感受着他的气息,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彻底压制寒毒的方法,一定要陪他更久。
一夜安稳。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街上就热闹起来。苏灵溪早早起床,熬了灵粥,又做了些灵米糕,分给众人。沈明轩吃得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说:“灵溪姐,你的手艺也太好了!比青霄剑宗的灵厨做的还好吃!”
苏沐也小口吃着灵米糕,脸颊带着浅浅的笑意:“灵溪姐,谢谢你。”
史瑶吃完后,收拾好行囊:“我们该出发了,地下坊市早上人少,正好去看看。”
一行人离开客栈,按照地图的指引,往金霞坊东侧走去。地下坊市的入口隐藏在一家灵材店的后院,门口有两位筑基期的修士看守,见他们过来,眼神警惕地打量着:“道友是来交易的?需缴纳一枚晶元作为入场费。”
史瑶递过去几枚晶元,笑着说:“我们是来买灵材的,听说贵坊市有不少好东西。”
看守修士接过晶元,侧身让开道路:“里面规矩,禁止打斗,禁止强买强卖,违者逐出坊市,永不录用。”
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地下坊市规模宏大,两侧摆满了摊位,售卖着各种灵材、法器、丹药,甚至还有罕见的灵宠幼崽。空气中弥漫着灵材的清香、丹药的药味,还有淡淡的煞气,显然有不少邪修在这里交易。
“这边是灵材区。”史瑶指着左侧的摊位,“青霞木晶属于木系灵晶,应该在这边。”
众人顺着摊位往前走,史瑶仔细查看每个摊位上的灵晶,时不时弯腰拿起一块,用灵力探查。苏灵溪则运转破妄之眼,帮她辨别真假。沈清辞站在她身边,一手握着听风剑,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人群,防止有人偷袭。
“这颗星穹沙晶是真的。”苏灵溪指着一个摊位上的蓝色晶体,“里面的星雾很纯净,没有掺假。”
史瑶拿起星穹沙晶,仔细查看了一番,点点头:“确实是真的,价格也公道。老板,这颗星穹沙晶怎么卖?”
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修士,嘿嘿一笑:“道友好眼光!这颗星穹沙晶是我从星渊海捞上来的,内含精纯的星灵之气,一口价,五十枚晶元!”
“太贵了。”史瑶摇摇头,“三十枚晶元,不卖我们就走。”
“四十枚!不能再少了!”摊主讨价还价。
“三十五枚。”史瑶寸步不让。
摊主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成交!”
史瑶付了晶元,把星穹沙晶收好,继续往前走。这时,苏灵溪的破妄之眼察觉到一丝异样,她拉了拉沈清辞的衣袖,小声说:“清辞,前面那个摊位,有青霞木晶,但里面藏着煞气。”
沈清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前面的摊位上摆着几块绿色的晶体,正是青霞木晶。摊主是个穿着黑袍的修士,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容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煞之气,与苏灵溪之前察觉到的煞气同源。
“小心点。”沈清辞低声道,握紧了听风剑。
史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停下脚步,假装查看其他灵材,实则用灵力传音:“那个摊主有问题,青霞木晶上的煞气,是幽冥鬼工谷的‘养煞术’。”
裴无归的竹骨古琴微微颤动,镇魂钟音在他体内运转:“他在试探我们,青霞木晶是诱饵。”
沈清辞眼神一冷:“先看看情况。史瑶,你去问问价格,别暴露我们的察觉。”
史瑶点点头,走到摊位前,指着青霞木晶:“老板,这青霞木晶怎么卖?”
黑袍摊主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道友识货!这青霞木晶是青帝木灵石伴生矿,一口价,一百枚晶元一块。”
“这么贵?”史瑶故作惊讶,“能不能便宜点?我买两块。”
黑袍摊主嘿嘿一笑:“看道友诚心,一百八十枚晶元,两块拿走。”
史瑶假装犹豫,伸手去拿青霞木晶,指尖刚触碰到晶体,就感觉到一股阴煞之气顺着指尖钻入体内,试图侵蚀她的经脉。史瑶心中一凛,立刻运转灵力抵挡,表面却不动声色:“老板,这晶体怎么有点凉?”
“青霞木晶本就是阴寒属性,正常。”黑袍摊主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要不要买?不买我可卖给别人了。”
就在这时,沈明轩突然喊道:“史瑶姐,小心!”
只见黑袍摊主猛地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灰黑色的煞气,朝着史瑶的面门拍去。史瑶早有防备,立刻侧身避开,同时取出一枚金乌火灵石,捏碎后,火焰瞬间爆发,灼烧着煞气。
“幽冥鬼工谷的杂碎,果然是冲着我们来的!”江临渊怒吼一声,取出玄水柔枪,枪尖射出淡蓝水刺,朝着黑袍摊主刺去。
黑袍摊主冷笑一声,身形一闪,避开水刺,同时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骨刃,骨刃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散发着浓郁的阴煞之气:“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就留下性命吧!”
他挥起骨刃,朝着江临渊砍去,骨刃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阴冷刺骨。江临渊运转灵力,玄水柔枪弯曲成诡异的弧度,挡住骨刃的攻击,水与煞气相撞,发出滋滋的声响。
“大家小心,他的骨刃上有腐心毒!”史瑶提醒道,她刚才触碰到青霞木晶时,已经察觉到了毒素的气息。
沈清辞眼神一凝,握着听风剑冲了上去,剑招迅捷如鸿,正是“惊鸿剑影”。剑光闪过,留下道道残影,朝着黑袍摊主的周身要害刺去。黑袍摊主脸色一变,没想到沈清辞的剑招如此之快,他连忙挥起骨刃抵挡,却还是被剑光划破了衣袖,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
“好快的剑!”黑袍摊主又惊又怒,体内阴煞之气暴涨,骨刃上的符文亮起,“枯骨掌!”
他一掌拍出,掌风蕴含死寂之力,朝着沈清辞的胸口拍去。沈清辞侧身避开,掌风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击中身后的摊位,摊位上的灵晶瞬间被腐蚀,化为一滩黑水。
苏灵溪见状,立刻运转妖力,凝聚出“玄龟甲”,淡蓝色的防御罩笼罩在众人周身,挡住了扩散的煞气:“清辞,小心他的掌法!”
沈清辞点点头,剑招越发凌厉。听风剑蕴含的听风谷灵力与他的灵力相融,剑光中带着风的锐利,一次次破开黑袍摊主的防御。黑袍摊主渐渐不敌,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再打下去讨不到好处,转身就想逃。
“想走?”谢长眉突然出手,日晷转动,引出一缕太阳真火,朝着黑袍摊主的退路射去。太阳真火灼热无比,灼烧着阴煞之气,让黑袍摊主的速度慢了下来。
裴无归趁机拨动竹骨古琴的琴弦,镇魂钟音响起,震荡空气,黑袍摊主瞬间失神,动作僵硬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沈清辞的剑已经刺到了他的胸口。听风剑穿透了他的护体煞气,刺入他的心脏。黑袍摊主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清辞,身体渐渐化为灰黑色的煞气,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那把骨刃和几块青霞木晶。
史瑶捡起青霞木晶,仔细查看了一番:“煞气已经被太阳真火灼烧干净,还能使用。”她又捡起骨刃,“这骨刃是用修士的骸骨炼制的,上面的腐心毒需要用渡厄槐花的花蜜才能化解。”
沈明轩喘着气,刚才的打斗让他有些体力不支:“这些幽冥鬼工谷的人,也太狡猾了!居然用灵材当诱饵。”
苏沐紧紧攥着寒川映雪剑穗,脸色有些苍白:“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们?”
沈清辞收起听风剑,眼神凝重:“或许,他们是冲着我们身上的灵材来的,也可能……是冲着我身上的太上忘情骨。”太上忘情骨是上古异骨,对邪修来说,是炼制邪器的绝佳材料。
众人闻言,神色都变得严肃起来。幽冥鬼工谷的人既然已经找到了他们,就不会善罢甘休。
“先离开地下坊市,回到客栈再做打算。”江临渊道,“这里人多眼杂,万一还有其他幽冥鬼工谷的人,我们会腹背受敌。”
众人点点头,快速离开了地下坊市。回到客栈时,璃正站在门口等候,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危险?”
“遇到了幽冥鬼工谷的人,已经解决了。”裴无归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没受伤吧?”
“我没事。”璃摇摇头,“只是刚才察觉到客栈周围有几道陌生的气息,像是在监视我们。”
“看来,幽冥鬼工谷的人已经盯上我们了。”沈清辞沉声道,“我们不能再待在金霞坊了,收拾东西,尽快离开。”
“去哪里?”林晚问道。
“青霄剑宗。”沈清辞道,“我们本来就打算去青霄剑宗,那里是名门正派,幽冥鬼工谷的人不敢太过放肆。而且,苏沐是青霄剑宗的弟子,我们去那里也能暂时安全。”
众人没有异议,立刻开始收拾东西。苏灵溪帮沈清辞整理行囊时,发现他的袖口被刚才的煞气腐蚀了一个小洞,心里有些心疼:“清辞,你的衣服破了,我帮你补一补。”
沈清辞点点头,看着她拿出灵蚕丝和针线,认真地缝补着。她的动作很轻柔,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耳后的狐毛泛着淡淡的光泽,岁月静好的模样,让他心头一暖。
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的一个片段,也是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那个模糊的身影,也在为他缝补衣服,动作同样轻柔。记忆虽然模糊,却带着温暖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苏灵溪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很快就好了。”
就在这时,客栈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修士的惨叫声。沈清辞脸色一变,立刻站起来:“不好,幽冥鬼工谷的人来了!”
众人立刻拿起武器,冲出房间。只见客栈楼下,十几名穿着黑袍的修士正在屠杀客栈的客人,他们手中的骨刃散发着浓郁的阴煞之气,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场面惨烈。
“你们这些邪魔歪道!”沈明轩怒吼一声,握着玄冰剑冲了上去,“碎星拳!”
他一拳打出,拳风裹挟着星辰之力,朝着一名黑袍修士砸去。那名黑袍修士猝不及防,被一拳砸中胸口,骨骼碎裂,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杀了他们!”为首的黑袍修士怒吼一声,手中骨刃一挥,带着阴煞之气朝着沈明轩砍去。
江临渊立刻冲上去,玄水柔枪挡住骨刃,淡蓝水刺射出,逼退为首的黑袍修士:“大家小心,这些人的修为都在筑基初期,而且擅长合击之术!”
沈清辞握着听风剑,冲入场中,惊鸿剑影展开,剑光闪过,几名黑袍修士瞬间被斩杀。苏灵溪运转妖力,玄龟甲笼罩在众人周身,挡住了袭来的煞气和骨刃。
裴无归拨动竹骨古琴,镇魂钟音响起,震得黑袍修士们头晕目眩,动作迟缓。璃取出沧海珠,操控海水形成水幕,冲刷着阴煞之气,同时水幕化作一道道水箭,射向黑袍修士。
谢长眉背着日晷,引动太阳真火,灼烧着黑袍修士的阴煞之气,让他们的实力大打折扣。史瑶和林晚则在一旁辅助,史瑶捏碎各种灵晶,释放出火焰、冰霜等攻击,林晚则催生灵植,缠绕住黑袍修士的腿脚,限制他们的行动。
苏沐虽然修为较低,但也没有退缩,她握着寒川映雪剑穗,运转灵力,释放出微弱的寒气,干扰黑袍修士的行动。沈明轩则护在她身边,一拳一脚,勇猛无比。
战斗异常激烈,黑袍修士的数量越来越多,而且悍不畏死,即使受伤也依旧疯狂攻击。沈清辞的寒毒因为灵力消耗过大,开始隐隐发作,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动作也慢了下来。
“清辞!”苏灵溪见状,心中一急,立刻运转妖力,输送到他体内,帮他压制寒毒,“你别勉强!”
沈清辞感受到体内传来的温暖妖力,寒毒稍稍缓解,他对苏灵溪点点头:“我没事。”
为首的黑袍修士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先杀了那个狐妖!她是沈清辞的软肋!”
几名黑袍修士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苏灵溪冲来,骨刃上的腐心毒散发着黑色的雾气。苏灵溪心中一凛,玄龟甲的光芒更盛,同时运转破妄之眼,看穿他们的攻击轨迹,灵活地躲避着。
“敢动她,找死!”沈清辞眼神一冷,听风剑的剑光暴涨,瞬间斩杀了两名冲向苏灵溪的黑袍修士。他挡在苏灵溪身前,后背却被一名黑袍修士的骨刃划伤,伤口立刻被阴煞之气侵蚀,泛起黑色的纹路。
“清辞!”苏灵溪惊呼一声,眼中满是心疼和愤怒,她运转全身妖力,玄龟甲猛地爆发,将周围的黑袍修士震退,同时伸手扶住沈清辞,“你怎么样?”
“没事。”沈清辞摇摇头,运转灵力压制伤口的阴煞之气,“这些人交给我,你保护好自己。”
他再次冲了上去,剑招越发凌厉,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他不能让任何人伤害苏灵溪,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江临渊和裴无归见状,也加大了攻击力度。江临渊的玄水柔枪如灵蛇般穿梭,刺倒一名又一名黑袍修士;裴无归的镇魂钟音越来越响,震得黑袍修士们神魂俱裂。
经过半个时辰的激战,最后一名黑袍修士被沈清辞一剑斩杀。客栈楼下一片狼藉,满地尸骸和血迹,阴煞之气弥漫,让人作呕。
沈清辞扶着墙壁,脸色苍白如纸,后背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阴煞之气已经侵入经脉,让他的寒毒更加严重。苏灵溪连忙扶住他,眼泪掉了下来:“清辞,你坚持住,我给你疗伤!”
她取出瑶光草和星尘蜜,快速捣碎,敷在他的伤口上,同时运转妖力,帮助他化解阴煞之气。林晚也走过来,催生噬灵藤,缠绕在沈清辞的伤口周围,吸收着阴煞之气。
史瑶拿出渡厄槐花的花蜜,递给苏灵溪:“用这个,能化解腐心毒和阴煞之气。”
苏灵溪连忙接过,小心翼翼地喂给沈清辞喝下。渡厄槐花的花蜜入口清甜,顺着经脉蔓延开来,化解着体内的阴煞之气和毒素,沈清辞的脸色渐渐好转了一些。
“这些幽冥鬼工谷的人,太疯狂了。”沈明轩喘着气,身上也有几处伤口,“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谢长眉耳贴大地,片刻后抬起头:“西边还有大量的阴煞之气正在靠近,数量至少有上百。我们必须立刻离开金霞坊!”
“走!”沈清辞挣扎着站起来,握住苏灵溪的手,“不能再等了!”
众人立刻搀扶着受伤的同伴,快速离开了客栈。街上的行人已经逃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地狼藉。他们刚走出金霞坊,就看到西边的天空乌云密布,阴煞之气如潮水般涌来,隐约能看到无数黑影在其中穿梭。
“是幽冥鬼工谷的阴兵!”璃脸色一变,“至少有一百名,都是筑基期的修为!”
沈清辞脸色凝重,他知道,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不是对手。他看向江临渊:“有没有退路?”
江临渊快速查看舆图:“北边是风嚎寨,那里是风口,适合御风逃走。而且风嚎寨的人擅长御风之术,或许能帮我们一把!”
“走!去风嚎寨!”沈清辞当机立断,带着众人朝着北边跑去。
阴兵在身后紧追不舍,阴煞之气越来越浓,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沈清辞的寒毒再次发作,脚步越来越沉重,苏灵溪一直扶着他,不断输送妖力,帮他支撑。
“清辞,再坚持一下,快到风嚎寨了!”苏灵溪焦急地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清辞点点头,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奔跑。他不能倒下,他要保护灵溪,保护大家。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片风口,风嚎寨的轮廓映入眼帘。寨子里的房屋都是圆筒状,用来挡风,门口站着几名穿着兽皮的修士,看到他们跑来,立刻警惕起来。
“是修仙者?后面是什么?”为首的修士喊道。
“是幽冥鬼工谷的阴兵!求你们救救我们!”苏灵溪大声喊道。
为首的修士看到后面的阴煞之气,脸色一变:“快进来!关闭寨门!”
众人连忙冲进风嚎寨,寨门立刻关闭,同时升起一道由风灵力凝聚的屏障。阴兵追到寨门之外,疯狂地攻击着屏障,屏障剧烈摇晃,发出嗡嗡的声响。
为首的修士是风嚎寨的寨主,名叫风烈,修为在筑基后期:“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幽冥鬼工谷的阴兵追杀?”
“我们是前往青霄剑宗的修士,不知为何被幽冥鬼工谷盯上。”沈清辞喘着气,脸色依旧苍白,“多谢寨主出手相救。”
风烈打量着他们,看到沈清辞身上的伤和苏灵溪耳后的狐毛,眼神闪过一丝了然:“人妖道侣?幽冥鬼工谷素来嗜杀,尤其是针对你们这种跨界道侣。你们暂且在寨中休息,阴兵一时半会儿攻不破风灵屏障。”
“多谢寨主。”沈清辞拱了拱手。
风烈点点头,吩咐手下带他们去休息的地方。苏灵溪扶着沈清辞,跟着风嚎寨的修士走去。寨子里的房屋虽然简陋,但很干净,空气中弥漫着风灵力的气息,让人感觉很舒服。
安顿下来后,苏灵溪立刻给沈清辞疗伤。她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他后背的伤口,泪水滴落在伤口上,带着她的妖力,竟然加速了伤口的愈合。
沈清辞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一疼,伸手擦去她的眼泪:“别哭,我没事。”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苏灵溪哽咽着说。
“傻瓜,不关你的事。”沈清辞握住她的手,“是我要保护你,心甘情愿。”
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苏灵溪看着他,心里既心疼又温暖。她知道,不管遇到多大的危险,沈清辞都会保护她,而她,也会一直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窗外的风呼啸着,阴兵的攻击还在继续,屏障的光芒忽明忽暗。但苏灵溪的心,却异常安定。只要能和沈清辞在一起,哪怕身处险境,她也无所畏惧。
只是她不知道,幽冥鬼工谷的幕后黑手,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强大。这场追杀,才刚刚开始。而沈清辞的寒毒,也越来越深,他们的前路,充满了未知和危
风嚎寨的夜,格外漫长。沈清辞在苏灵溪的照料下渐渐睡去,苏灵溪却毫无睡意。她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彻底治愈他的方法,一定要陪他走过剩下的岁月,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雪绒蹲在床边,安静地陪着她,云团则趴在门口,背壳上的星陨苔微微发光,警惕地留意着外面的动静。远处的阴兵还在攻击屏障,轰鸣声不断传来,像是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